第三十六章 大盗小偷（5）

“好吧。”高杰米从桌案上拈起一块精致的糕点，嘴角扬起一抹乖巧的弧度，“叔叔，谢谢您！”

中年男子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瞬间越过孩童，死死锁定在上官飞身上。

“老朋友，考虑得如何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压迫感。

紧接着，他抛出了最后的筹码：“今晚，把那幅画带来。”

“好。”上官飞颔首应允，神色平静。

一旁的空气仿佛凝固，高杰米并未插话打扰这场暗流涌动的对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阴影中，小口咀嚼着糕点，眼神却看似无意地扫过两人微妙的表情变化。

片刻后，上官飞起身，目光投向门口，语气随意：“老地方见。”

看到盘中糕点被高杰米吃得所剩无几，中年男子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笑意，随即对着上官飞轻轻点头，算是送客。

女秘书恭敬地拉开厚重的办公室大门。伴随着一轻一重两道脚步声渐行渐远，原本目送上官飞离去的中年男子，身形突然一顿，大步跨出一步。

高杰米前方的去路骤然受阻，他停下脚步，疑惑问道：“叔叔，您还有事？”

中年男子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孩童齐平，那双浑浊的老眼中迸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死死盯着高杰米。

刚迈出办公室的上官飞察觉到异样，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中年男子压低嗓音，语调轻柔得近乎诡异：“小朋友，你之前吃过糕点？”

“是的。”高杰米眨了眨眼。

“是养父养母买的，还是别人给的？”

“别人给的。”

“原来是个有人疼惜的孩子啊……”中年男子喃喃自语，语气中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嗯。给我蛋糕的人……”高杰米余光瞥向身后的上官飞，随即凑到中年男子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了一句名字，他叫“王国。”

听到那个早已刻入骨髓的名字，中年男子喉结剧烈滚动，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他僵硬地站起身，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老朋友，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上官飞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好奇地问道。

中年男子选择了沉默，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办公室外空旷的走廊，仿佛那里藏着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

上官飞心中的疑虑更甚：“老朋友，你是不是反悔了？”

“是。”中年男子只吐出一个字，随即粗暴地将高杰米推向门外，声音因极度的紧张而略显嘶哑，“你手里的那幅画，我不买了。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再见！”

话音未落，沉重的实木大门“砰”地一声紧闭，将上官飞惊愕的脸庞隔绝在外。

“叔叔，谢谢您的糕点。”门内传来高杰米清脆的笑声，似乎对刚才的变故毫不在意。

上官飞一脸茫然，下意识想推门回去理论，却发现门锁已扣。他转过头，看着身旁依旧淡定自若的高杰米，眉头紧锁。他将右手重重地搭在高杰米的肩头，试图从这具小小的身躯上寻找答案。

高杰米感受到了肩膀上传来的沉重压力，以及那股压抑不住的躁动。

“你跟我说说，刚才你们到底聊了什么？他为什么突然变卦？”上官飞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焦灼。

“叔叔，刚才他只是问我有没有吃过糕点。我说是，然后他就站起来，一言不发地把我也推出了办公室。”高杰米如实说道。

“就这样？”

“对啊。”

“不可能！仅仅是因为你吃了一块糕点，他就终止了交易？”上官飞难以置信地收回手，眼中的困惑愈发浓烈。

高杰米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离开那栋阴森的大厦后，上官飞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正午烈日当空，滚烫的阳光炙烤着车身。他顺手擦拭了一下挡风玻璃上的灰尘，将轿车稳稳停在了一家名为“静默”的画廊门前。

“叔叔，现在几点了？”高杰米望着窗外刺眼的阳光问道。

上官飞撩起袖口，瞥了一眼腕表，指针正好指向十二点整。

虽然听不到具体的回答，但高杰米通过观察上官飞瞳孔的收缩和手腕的动作，精准地读取了这个信息。

“不管那位‘老朋友’出于什么原因毁约，他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现在我带你去见下一个买家。”上官飞转过头，眼神变得严厉，“对了，这次不准你开口说话，听见了吗？”

高杰米抿紧嘴唇，用力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会保持缄默。

上官飞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和头发，动作优雅地推开车门，迈出了步伐。

高杰米紧随其后。

“小心台阶。”上官飞随口叮嘱道。

走进画廊内部，高杰米不禁有些惊讶。偌大的空间内空无一人，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倒映着天花板的灯光，四周洁白的墙壁上悬挂着一排排画作，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冷清而高雅的气息。

“自从父亲去世后，儿子继承了这家画廊，但生意日益惨淡。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你懂吗？”上官飞压低声音，像是在进行某种秘密部署。

高杰米再次点头。

每当有脚步声响起，年轻的老板便会从柜台后走出，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热情笑容迎接客人。

“你好，我叫上官飞，是一名画家。”

听到这句自我介绍，高杰米抬起头，目光直视上官飞，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此时，老板恰好走到两人面前：“您好！”

上官飞礼貌地伸出双手，试图与老板握手致意。

老板也热情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上官飞的手掌，态度显得格外殷勤。

高杰米则静静地站在一旁的柜台边，像个局外人般沉默不语。

“这位小朋友是谁？”老板好奇地问道。

“不重要。”上官飞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墙上的画作，迅速切入正题，“我们可以谈谈正事吗？你有时间吗？”

“有。”

“我虽然是个画家，但也需要生存。”上官飞说到此处，意味深长地拍了拍自己的口袋，眼神中带着试探，“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知道。”老板心领神会地点头。

“那太好了！你打算出价多少？”

老板挠了挠头，显得有些为难：“如果您的知名度较高，我的报价自然也会相应提高。”

上官飞一边倾听，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奇怪，这家画廊怎么没有安装监控摄像头？”

“哦，那些东西又不值什么钱，没必要装。”老板轻松地解释道。

上官飞追问：“好吧。那如果我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新人画家呢？”

“这个……”老板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一旁的高杰米，“小……”

“我只是个九岁的男孩，请不要跟我套近乎，这种拙劣的演技是想骗我吗？”

高杰米突然开口，稚嫩却尖锐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上官飞脸色骤变，愤怒地瞪向高杰米，大声呵斥：“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

然而，老板看向高杰米的第一眼，瞳孔便猛地收缩。他认出了这个孩子，正是那个协助四川警局破获多起疑难案件的小侦探。但听到上官飞那充满敌意的呵斥，老板心中迅速判定：这一定是即将犯罪的人，且先不报警，让小侦探解决。于是，他本能地将手伸进口袋，紧紧攥住可以报警的手机，却不敢轻举妄动。

高杰米站在柜台旁，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温和的微笑，但他的视线如同雷达一般，时刻追踪着老板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上官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转向老板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不好意思！我们继续谈我们的事情。”

老板点点头，恢复了专业的姿态。

画廊内的空调强劲地输送着冷气。由于高杰米穿着宽松的单薄衣物，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瑟瑟发抖。

这一幕终于引起了老板的注意。他从柜台里拿出一件外套，递了过去：“先披上吧，别感冒了。”

“谢谢叔叔！”高杰米接过外套，礼貌地道谢。

尽管上官飞之前严禁高杰米说话，但对于这句必要的感谢，他并没有阻拦。

老板这才想起正事，重新打量起上官飞：“看您面生，应该是新人画家吧。这样吧，我先看看您手里的货，再决定出价多少，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

上官飞欲言又止，目光闪烁。

画廊老板立刻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有什么问题吗？”

“今天来得太匆忙，我把画作落在了家里。”上官飞无奈地摊开双手，“若是现在回去取，恐怕要耽误不少时间。”

“无妨，我有的是时间。”老板说完，那双精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高杰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小……不对，是小朋友，你要不要喝点饮料？”

“不用了。”高杰米摇了摇头，神情警惕。

站在一旁的上官飞心中疑云丛生。无论是这位素未谋面的年轻老板，还是自己那位看似普通的好友，对高杰米都表现出一种莫名的优待。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逻辑？

“虽然我没有结婚，但我很喜欢孩子。”老板解释道，试图掩饰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

“是吗？”上官飞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眼神却锐利如刀。

“哦，抱歉，我有些不分场合了。”站在两人身前的老板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漏洞百出，连忙找补道。

“没事。”上官飞轻描淡写地回应，“高杰这么可爱又聪明，受人喜爱也是理所当然，对吧？”

“对……”老板刚要附和，话音戛然而止。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名字中的差异，瞳孔微微收缩，“等等，这个小朋友叫什么名字？”

“高杰。”上官飞淡淡答道。

就在老板准备进一步追问时，高杰米适时插话，打破了凝固的空气：“米饭真好吃，我每次都要吃两大碗呢。”

这一举动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老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压下心中的疑惑：“好吧，我们还是聊正事。”

“好的。”上官飞应声。

老板眼珠一转，身子前倾，压低声音说道：“关于出价，我是因人而异的。画家先生，您懂我的意思吗？”

“懂。”上官飞回答得干脆利落。

老板转身走进柜台内侧，双手虚放在座机听筒上，指尖悬停半空，似乎在权衡是否按下报警键。

就在这时，高杰米再次开口，天真无邪地问道：“叔叔，我想喝饮料，这里有吗？”

“有。”老板一边点头，一边从柜台深处拿出一瓶崭新的饮料，“这是今天刚买的，你喝吧！不够再跟我说。”

高杰米上前一步接过饮料，指尖看似随意地轻轻触碰了一下座机的按键。

那一瞬的触感让老板彻底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这是一次无声的警告，也是一种默契的交易信号。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问道：“画家先生，您很急着出手吗？”

“对。”

“嗯……”老板沉吟片刻，权衡利弊后说道，“既然是‘因人而异’，我可以收走您的画，但价格不会太高。”

上官飞追问：“不是很高，具体是多少？”

老板没有言语，只是缓缓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百万也可以！”上官飞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老板忍不住笑出声来，因为强忍着笑意，喉咙里发出沉闷的气音。

“老板，我虽是新人画家，但这幅画的底价也不低于五十万吧。”上官飞恍然大悟，脸色微沉。

“我的意思是，五千块。”老板冷冷地吐出这个数字。

听到这个侮辱性的报价，上官飞怒火中烧，胸口剧烈起伏。他一言不发，转身大步走出画廊。

高杰米紧随其后，在跨出门槛的瞬间，他背对着老板，悄悄竖起大拇指，做了一个无声的致敬手势。

老板捕捉到了这个动作，朝着大门口高声喊道：“有缘再见！”

回到轿车内，上官飞的怒气仍未平息，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高杰米坐在后座，一声不吭，宛如一尊沉默的石像。

良久，上官飞才打破沉默，语气中透着困惑与挫败：“今天怎么如此不顺？难道是我哪里说错了吗？”

高杰米并未接话，只是静静观察着上官飞的面部表情。看着那张脸由红转白，最终恢复平静，他知道对方已经冷静下来。

“高杰，你说……”上官飞回过头，眼神复杂，“我刚才的态度不好吗？”

高杰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好。”

上官飞调整了一下坐姿，依旧满脸迷茫：“那这两个人为什么不买画？明明之前都对我们要价不低。”

高杰米心中早已洞悉真相，那不过是试探与博弈的手段。但他必须装作一无所知，于是配合地摇了摇头。

上官飞不再多言，启动引擎，将车驶入车流之中。

车内空调并未全开，车窗留着一丝缝隙，凉风习习灌入。高杰米身着宽松的衣裤，在这略带寒意的微风中感到一阵舒适，不知不觉间便昏沉睡去。

上官飞一边驾驶，一边通过后视镜留意着后座的动静。

两个小时后，车辆驶回别墅。整日的奔波耗尽了上官飞的精力，他虽疲惫不堪，却还是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高杰米抱进屋内，安置在柔软的沙发上。

“大儿子，今天的事情顺利吗？”

欧阳娜从浴室走出，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丝绸浴袍，散发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上官飞努力挺直腰杆，掩饰住眼中的倦意，低声答道：“不顺利。”

“是吗？”欧阳娜走近沙发，眉头微蹙。

上官飞沉重地点了点头。

当欧阳娜坐下时，目光落在对面酣睡的高杰米身上，惊讶道：“哎，这孩子怎么睡着了？”

上官飞有气无力地解释：“小孩子就是这样，累了就睡，饿了就吃。”

欧阳娜伸手抚平发梢，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大儿子，关于你弟弟入学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上官飞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正准备开口。

一直闭着眼的高杰米突然睁开双眼，大声喊道：“我饿了！”

欧阳娜瞥了一眼厨房方向，淡淡道：“自己去吃。”

高杰米迅速起身，对上官飞和欧阳娜礼貌地点头致意，随即快步走向厨房。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上官飞终于开口：“妈，我也希望弟弟能进入贵族学校。不过，他跟我说过，他想跟父亲学手艺。”

正在梳理头发的欧阳娜动作一顿，猛地停下双手，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大儿子。

“妈，您别激动，我会回头再劝劝他的。”上官飞急忙安抚。

欧阳娜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我先去换衣服，回来再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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