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烟火人间

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盆茉莉花上。

云暖醒的时候，俞冷已经不在床上了。她坐起来，头发散着，揉了揉眼睛。客卧的门开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她走过去，摸了摸床单，凉的。

他起来有一阵了。

阳台上有动静。她走过去，推开玻璃门。俞冷站在阳台上，左臂还吊着绷带，右手端着一杯热茶。

他穿着昨天那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没梳，乱糟糟的。晨风吹过来，把他的衣领吹得翻起来。

“几点了？”云暖问，声音还带着睡意。

“七点半。”

“你怎么不叫我？”

“让你多睡一会儿。”

云暖靠在他旁边的栏杆上，看着楼下的小花园。桂花树还没开花，叶子绿得发亮。石榴树开了几朵，红艳艳的，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你这院子该收拾了。”她说。

“嗯，找人弄。”

楼下传来喇叭声，何尧七到了。

云暖帮他整了整衣领，把绷带往袖子里塞了塞，退后一步看了看。

“还行，看不出来。”

“本来就看不出来。”

“你闭嘴。”

俞冷没闭嘴，但笑了。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转过身。云暖站在门外，看着他。

“中午回来吃饭？”她问。

“不一定，下午要见魏戈。”

“那晚上呢？”

“晚上回来。”

云暖点了点头。电梯门慢慢关上，她看到他在门缝里朝她挥了一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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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N公司十八楼，俞冷坐在办公室里。

窗台上的绿萝长出了新叶子，嫩绿色的，在阳光里微微发亮。他盯着那盆绿萝看了一会儿，想起病房里那盆——出院那天忘了带走，不知道护士有没有浇水。

桌上的文件摞了厚厚一叠。他翻开第一份，是上季度的财务报表。数字密密麻麻，他看得很快，偶尔用笔在边上批注。

敲门声响起。

“进来。”

肖宁洋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俞总，您的咖啡。”

“放那儿。”

肖宁洋把咖啡放在桌上，没有立刻走。

“还有事？”

“魏先生到了，在楼下。”

俞冷放下笔，看了一眼手表。两点整。

“让他上来。”

肖宁洋点了点头，转身出去。

几分钟后，敲门声再次响起。俞冷抬起头。

门被推开，魏戈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剪短了，比上次见面精神了一些。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办公室，最后落在俞冷身上。

“进来。”俞冷说。

魏戈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办公桌，谁都没有先开口。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两个人之间。

“入职手续办了吗？”俞冷先问。

“办了。”

“运营部，副总监。你的办公室在十七楼，走廊尽头。肖助理会带你熟悉业务。”俞冷把一份文件推过去，“这是你的工作内容，先看看，有什么不懂的问肖助理。”

魏戈拿起文件，没有翻开。他低着头，拇指在文件夹边缘摩挲了一下。

“你就这样收我？”他问。

“不然呢？还要面试？”

魏戈沉默了几秒。他抬起头，看着俞冷。

“我以为你会问我Z国的事。”

俞冷也看着他。

“那是军方的事，不是我的事。”他说，“你在我这儿，就是员工，员工只谈工作。”

魏戈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点了点头。

“行。”

“晚上部门有个聚餐，是何尧七安排的，你要不要一起去？”

魏戈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站起来，伸出手。

“谢谢。”

“不用谢，好好干就行。”

魏戈转身走出办公室，门轻轻关上。俞冷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停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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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云暖准时出现在LN公司楼下。

她没有提前打电话。前台的小姑娘认识她，直接带她上了十八楼。

俞冷正在看文件，听到敲门声抬起头。云暖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还没下班？”她问。

“快了。”

她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拿出两个饭盒。

“我让食堂留的。先吃，吃完再忙。”

俞冷放下笔，接过饭盒。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米饭，还有一碗汤。排骨是她自己做的，俞冷看一眼就知道——食堂的排骨切得整齐，她做的切得大小不一。

“你做的？”他问。

“嗯，跟吴妍绮学的。”

俞冷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咸了一点，但排骨炖得很烂，骨头轻轻一抽就出来了。

“咸了。”他说。

云暖瞪了他一眼。

“好吃。”他说。

云暖笑了。她在对面坐下，托着下巴看他吃。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落在她无名指的戒指上。

“魏戈来了？”她问。

“来了。”

“你见他了？”

“见了。”

“怎么样？”

“还行。”俞冷放下筷子，“话不多，眼神稳。是个能干活的人。”

云暖点了点头。她把汤碗往他面前推了推，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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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半，云暖又来了。

这次她没带保温袋，手里只拿着车钥匙。

“走，去吃饭。”她说。

“萧清雨订了位？”

“嗯，上次那家日料。”

俞冷站起来，把文件合上，穿上外套。云暖帮他整了整领子，退后一步看了看。

“走吧。”

车子拐进巷子，停在日料店门口。

萧清雨坐在包间里，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烫了卷，正低头翻菜单。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正要打招呼，目光越过云暖，落在俞冷身上。

她愣了一秒，然后眼睛亮了。

“俞总？真的是你？”

“你好。”俞冷点了点头。

萧清雨转头看云暖，眼睛里全是光。她压低声音，但音量还是很大：“你老公好帅。”

云暖笑了：“坐下说。”

三个人坐下。

服务员进来点菜，萧清雨点了她爱吃的三文鱼和甜虾，把菜单递给云暖。云暖加了两道俞冷爱吃的——烤鳗鱼和味增汤。

萧清雨看着云暖熟练地点菜，笑了笑。

“你们俩感情真好。”她说。

“还行。”云暖说。

“什么叫还行？”萧清雨不服气，“你老公住院那会儿，你天天魂不守舍的。现在回来了，你就说还行？”

云暖没有接话。她低头倒茶，给俞冷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俞冷看了她一眼，她的耳朵尖红了。

“冒昧问一句，俞总，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萧清雨又问。

“还没定。”俞冷说。

“什么叫还没定？”萧清雨放下茶杯，“你们都领证多久了？住院的时候瞒着，出院了还瞒着？你是不是不想公开？”

俞冷没有接话，他看了云暖一眼。

云暖把茶壶放下，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是我说的。”她说，“暂时不办。”

萧清雨愣了一下：“为什么？”

云暖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划了一圈。

“赵寒希虽然倒了，但还有一些事没处理完。”她抬起头，看着萧清雨，“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办婚礼，把注意力引到我们身上。”

萧清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了看俞冷，又看了看云暖。

“那……要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个月，可能一年。”云暖的声音很轻。

萧清雨叹了口气，靠回椅背上。

“行吧，你们自己定。但我说好了，到时候我要当伴娘。”

“好。”云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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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雨去洗手间了。包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俞冷把茶杯转了一圈，没有喝。

“是赵寒希的事？”他问。

“不全是。”云暖侧过头看他，“还有一些别的事。”

“什么事？”

云暖沉默了几秒。

“我现在还不能说。”她看着他的眼睛，“但等我处理完了，我会全部告诉你。”

俞冷看着她，没有追问。他伸出手，把她的手从桌下拉上来，放在自己手心里。

“有危险吗？”他问。

“目前没有。”

“如果有了呢？”

云暖愣了一下。

“如果有危险，”俞冷说，“让我在你身边。”

云暖低下头，看着他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右手的力气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握着她的手很稳。

“好。”她说。

萧清雨推门进来，看到两个人手拉着手，啧了一声。

“我就去个洗手间，你们至于吗？”

云暖把手抽回去，端起茶杯，耳朵尖红了。

俞冷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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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走出日料店时，天已经黑透了。

路灯亮着，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萧清雨打了车先走，钻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云暖一眼。

“婚礼的事，你好好想想。”她说，“别拖太久。”

“知道了。”

车门关上，车子驶出巷子，尾灯在夜色里渐渐变小。

云暖和俞冷沿着巷子慢慢走。夜风不凉，带着淡淡的青草气。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手牵在一起。

走了一段路，云暖忽然停下来。

“对不起。”她说。

俞冷看着她。

“让你等了这么久，还要继续等。”

俞冷想了想，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

“不差这几个月。”他说，“只要你平安就行。”

云暖的鼻子一酸，但没有哭。她靠在他肩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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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的灯还亮着。

吴妍绮发来消息：“花浇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拿东西？”

云暖回：“周末。”

“行。”

她放下手机，换了鞋，走进客厅。俞冷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正在解左臂的绷带。她走过去，蹲下来，帮他把绷带拆开，露出里面的伤口。疤痕比上周淡了一些，但还是很长，从肘弯一直延伸到手腕。

“还疼吗？”她问。

“不怎么疼，不早了，睡吧。”

“你先睡。我去洗澡。”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俞冷。”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没有追问。”

俞冷想了想。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他说。

云暖笑了。

浴室的门关上了。俞冷靠在沙发上，听着水声。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空荡荡的绷带旁边。

手机震了一下。何尧七发来的消息：“魏戈今天表现不错，跟同事相处还行。”

俞冷回了一个字：“好。”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水声停了。脚步声从浴室走到卧室，然后没了声音。

过了几分钟，卧室的门开了。云暖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还湿着，手里拿着吹风机。

“你怎么又湿着头发？”俞冷皱了皱眉。

“忘了。”

他站起来，接过吹风机，拍了拍沙发：“坐下。”

云暖看了他一眼，坐下了。俞冷站在她身后，左手不能动，右手拿着吹风机，慢慢吹。热风呼呼地响，她的头发在他的手指间一缕一缕散开，又聚拢。

“你右手不累吗？”她问。

“不累。”

“那你继续。”

俞冷笑了一下。

吹风机停了。她的头发干了，蓬松地散在肩上。俞冷把吹风机放到一边，在她旁边坐下。

“明天你干什么？”他问。

“上午去公司，下午没事。”

“下午陪我去看礼服。”

云暖转过头看他。

“不是说暂时不办婚礼吗？”

“不办婚礼也可以看礼服。”俞冷说，“先备着。”

云暖看着他，没说话。她的眼睛在灯光里亮亮的，像含着水光。

“好。”她说。

窗外的月亮升到了正中间，银白色的光洒在花园里，洒在石榴树上，洒在那几朵还没谢的迎春花上。

别墅里的灯灭了。

只有窗台上的茉莉花，在月光里微微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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