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讨论声

童念终于得到了解答。她缓步走近窗边，目光透过玻璃向外望去，只见蒋羊正亦步亦趋地跟在父亲身后。她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支冰激凌，那副如获至宝却又迟迟不肯下口的模样，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令人心疼的、舍不得品尝的纯真气息。

就在这时，太叔劂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静谧：“现在，我需要知道关于蒋民生的一切。龙阳，龙槿，你们可以告诉我吗？”

“我没有问题。”龙槿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的搭档，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默契，“副局长，他平日寡言少语，就由我代劳回答吧。”

太叔劂双手交叠抱于胸前，微微颔首表示认可：“谁来说都一样。我只需要尽可能详尽地了解蒋民生，才能推断出他究竟因何而死。”

听到这话，龙槿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太叔劂，随即开始陈述：“案发当时，我和龙阳一直守在电影院大门外，寸步未离。电影开场后，银幕中传出阴森恐怖的音乐，伴随着女观众们的阵阵尖叫。直到一对对恋人陆续离场，场面一度混乱，我们才大致知晓里面发生了变故，随后走了进去。”

“不必如此急切解释。”太叔劂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转而看向沉默的男子，“既然开了口，龙阳，你当时在做什么？”

被点名的龙阳顿时紧张起来，手指有些僵硬地指向一旁：“副局长，刚才龙槿不是已经陈述了吗？我的行动与她完全一致。当我们走进放映厅时，便看见您和局长两人一位站在银幕下方，另一位则坐在观众席第三排的位置。”

“龙阳，你倒是观察入微，连我们的动向也尽收眼底。”太叔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副局长过奖了。”龙阳挺直腰板，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因为散场时观众都已离开，现场空旷，所以一眼便能认出是您们二位。随后，我和龙槿跟随在您们身后进入放映室，时间的间隔不久。当时我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呈爬行姿态，面目难辨，所以我并没有立刻认出那是老板。”

太叔劂脑海中忽然掠过一道灵光，猛地发问：“蒋羊求救的声音那么大，你们难道没有听到吗？”

龙阳神色一凛，急忙解释道：“副局长，当时我和龙槿正严守在大门外，负责拦截那些未购票试图溜入的人。我们全神贯注于站岗职责，又因，太多嘈杂声，确实未曾留意到内部的动静。”

“龙阳，我理解你作为保镖的职责所在，但身为护卫，随机应变也是必备素质！我说得不对吗？”太叔劂的语气中多了几分严厉。

“对……”龙阳低下头，声音微颤，“后来大门打开，随着最后一批观众离开，我才察觉到异常。随意询问了一名路人，得知蒋羊需要帮助，但并未意识到我们的老板已经遇害。当我和龙槿冲进放映室时，路过大厅，观众席早已空空如也。”

“当时的状况确实如此。”太叔劂点了点头，眉头紧锁，抛出了新的疑问，“放映室与后门互通，凶手极有可能是从后门逃离。据我所知，影院后方是一条‘凹’字形的胡同，两侧出入口直接连接街道。你们有没有看见任何一个陌生人，与你们擦肩而过呢？”

“没有。”龙阳回答得斩钉截铁，“副局长，这点我可以保证。无论凶手选择哪个出入口离开，都必然会被我们发现。不过请您深思，凶手真的会冒这种险吗？况且，虽然胡同呈凹字形，但围墙并不高。”

“啊！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太叔劂恍然大悟，随即神情严肃地逼视着龙阳，“如果你认为凶手是翻墙离开的话，那么落地时的脚步声必定响亮，为何你毫无察觉？”

“副局长，我只能这样解释：或许是凶手身手极佳，轻功了得；又或者……是我的听力出了问题。”龙阳急切地辩解道，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好了，不要争吵。”童念大声插话进来，打断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她脸上重新浮现出从容的笑容，转向龙槿提问，“叔劂，剩下的问题由我来问。龙槿女士，你当时是否听到身后胡同里有任何声响？”

“没有。”龙槿摇头。

“好吧。那你是否看到有陌生人经过？”

“没有。”

童念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着龙槿，步步紧逼：“后门虽然处于开启状态，但门锁完好无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你随身携带的钥匙丢了吗？”

“不会弄丢，因为我根本没有钥匙。”

“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呢？”童念疑惑地挑眉。

龙槿解释道：“自从来这里担任保镖以来，每当电影结束，关门落锁的工作向来都是由我们的老板亲自完成，我们根本没有机会。”

一旁的龙阳点点头，似乎想补充什么，他咳嗽了一声，向前挪动几步，站到了尸体旁边。

太叔劂皱眉问道：“龙阳，你想说什么？”

“等一下。”童念神色瞬间变得严肃，伸手制止了他，“龙阳先生，我还有些事情要确认，请你先闭嘴。”

龙阳尴尬地收回脚步，退回到原位。

龙槿冷冷地瞥了一眼龙阳，视线又扫过地上的尸体，眼神复杂。

“我们最好不要打扰童念。”太叔劂笑了笑，眼中闪烁着欣赏的光芒，“她是侦探，破案的能力肯定在我们之上。我们就静静看着就好。”

童念深吸一口气，突然问道：“龙槿女士，你的老板生前是否有竞争对手？”

“有。”

这一问一答之间，气氛愈发凝重。太叔劂不受干扰，再次蹲下身去，动作轻柔而精准地将蒋民生的尸体翻转过来仔细检查。

童念注意到蒋民生的鼻梁红肿不堪，鼻孔周围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忍不住好奇地问：“叔劂，这是凶手造成的伤害，还是死者自己磕碰所致？”

龙阳和龙槿也不由自主地俯身，注视着地板上的惨状。

太叔劂保持着支撑尸体的力度，防止其再次滑落，快速分析道：“应该是死者遭到袭击后整个人扑倒，鼻子重重撞击地面，导致鼻梁断裂，进而引发鼻腔出血。”

“我们老板真的不是被毒死的吗？”龙槿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绝望与期盼。

太叔劂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他用右手稳稳支撑住尸体，左手撑开蒋民生的口腔，仔细观察舌苔，除了血液之外，并未发现其他异物或中毒迹象。

童念一边上前查看，一边轻轻拍了拍太叔劂的肩膀：“你可以说出结论了。”

太叔劂抬起头，目光坚定：“我已经检查完毕。蒋民生没有中毒迹象，他是被凶手从背后用刀捅死的。龙槿，如果你不信，完全可以叫法医来做进一步的尸检！”

就在此时，电影院外传来了刺耳的警车鸣笛声。不一会儿，一群警员迅速涌入，占据了大厅的主要位置。

当太叔劂的目光投向玄关处时，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那人嘴角微微上扬，步伐优雅地走进了狭窄的放映室。

“孙月莹？你怎么来了？”童念惊讶不已地问道。

“是啊。”太叔劂站起身来，目光锐利地扫向孙月莹身旁，“等会儿，你身边那个男人是谁？”

“马丁，我的一名保镖。”孙月莹淡淡说道，顺手整理了一下刚刚戴上的乳胶手套，径直走到太叔劂身边停下。她环顾四周，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专业威严，“这么小的空间挤满了人，我能查出什么结果？还有，那两个穿黑衣的男女，先出去。”

龙阳与龙槿并肩走出幽暗的放映室，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回响，朝着人群聚集的中心缓缓而去。

放映室中央，孙月莹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地板上的惨状，那具男尸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匍匐着。她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而锐利：“伤口没有扩散的痕迹来看，凶手行凶时匕首未有任何拔出，也没有晃动，力道沉稳且精准。死者双臂僵直、未曾弯曲，这足以证明他在遇袭瞬间毫无反抗之力。此外，尸体周围未发现第二件凶器，由此可推断，作案者仅有一人。”

“孙秘书长，你果然名不虚传。看来是我父亲特意邀请你来的吧？”童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却并未离开现场。

“哦，还有一点……”孙月莹现在不搭理，反而顿了顿，指尖轻点空气，“放映室内并无呕吐物残留，这说明死者并非因中毒身亡。”

童念不死心，抛出了更深层的问题：“根据案发现场遗留的证据与线索，你能判断出凶手是男性还是女性吗？”

“男性。”孙月莹终于抬头，回答得毫不犹豫，“死者呈俯卧姿态，背部中刀。这是典型的背后偷袭所致，凶手身高力大，一击致命后导致死者维持此姿势倒地。”

“既然能锁定性别，那你是否清楚凶手的具体特征？”

孙月莹侧身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群，随即开口：“女侦探，你的问题虽显刁钻，但我自有解答。我的贴身保镖马丁，身形与力量最为契合。我想，凶手大概便是这般模样！”

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马丁如雕塑般纹丝不动，神情肃穆。

太叔劂忍不住插话调侃道：“孙秘书长，你何不直接指认他就是凶手？省得我们费心再去寻找了。”

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童念却置若罔闻，继续专注地审视着地上的尸体。

孙月莹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再次发问：“女侦探，难道你就没有任何新发现吗？”

童念没有回应，而是小心翼翼地移动到尸体的另一侧。她提起裙摆，优雅地蹲下身，双眼紧紧锁住那柄深深嵌入背部的匕首，不放过任何细微的痕迹。

被忽视的感觉让孙月莹有些难以忍受，她提高了音量：“女侦探，我的声音很小吗？”

“不小。”童念头也不抬，淡淡答道，“我已经检查完案发现场和尸体，现在，我要收走这把关键证物。”

“你有什么资格？”孙月莹眉头微蹙。

童念懒得理会她的挑衅，从容地从挎包中取出一个透明塑料袋，动作轻柔却坚定地包裹住匕首柄端，随后用力将其从死者背部拔出。

此时，太叔劂适时帮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秘书长，请你保持安静，好让童念专心破案。”

童念手持包好的凶器，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短暂的沉思后，她将证物妥善收入挎包深处。

目睹这一幕，孙月莹迅速退至马丁身旁，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你们在那说什么悄悄话呢？”太叔劂敏锐地捕捉到了异动，目光如炬地投向右侧，大声质问。

孙月莹挺直腰杆，双手交叠置于腹前，笑容得体：“当然是在询问我的保镖关于那把匕首的来历。”

太叔劂满脸不信：“堂堂秘书长，手下人才济济，此刻竟只有这一位保镖可用？”

“太叔劂副局长，你用五年时间便坐上了东暑警局副局长的宝座……”孙月莹眼波流转，话锋一转，“最近局里怪事频发，不少弹劾信直指局长要求他下台。这其中，是不是有你的一臂之力呀？”

原本前来解释为何邀请孙月莹参与调查杀人案的童芯，刚走到放映室过道，便将这段充满火药味的对话尽收耳底。他只好整理了一下表情，面带温和笑意走了进来：“念念，你不必再插手这件案子了。我打算将全权委托给太叔劂，正好借此机会检验一下他的实战能力。”

“我……”童念欲言又止。

太叔劂抢先一步打断了她的话，立正敬礼：“局长请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童芯脸色一沉，严肃地说道：“太叔劂副局长，这不是我给你布置的任务，而是你必须独立解决的案件。你明白其中的分量吗？”

太叔劂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脸上的自信瞬间凝固，尴尬地点了点头。

被打断话题的童念重新将视线聚焦于尸体，突然开口问道：“爸，您认识蒋民生吧？”

童芯微微颔首：“认识。但既然你现在已非本案受理人，过多的细节问题我不会作答。”

童念拍了拍跨肩包，对着父亲俏皮地做了一个鬼脸，吐了吐舌头说道：“如果我猜得没错，这家电影院开业剪彩时，站在您身边的另一个人，就是蒋民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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