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做一个勇敢的女孩

“不值一提。”童芯随意地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是受蒋民生之邀担任剪彩嘉宾。现场虽然热闹非凡，气氛热烈，但对我而言，却是一场尴尬至极的应酬。”

太叔劂敏锐地捕捉到了话中的缝隙，顺势追问：“也就是说，您与死者不仅有过往来，甚至彼此相当熟悉，是这样吗，局长？”

童芯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一直静立在孙月莹身侧的马丁忽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当然有。”太叔劂目光如炬，指向案发现场的细节，“根据现场遗留的痕迹推断，凶手极有可能是从后门逃离。你能否去检查一下后墙的内外两侧，看看是否有攀爬或翻越留下的痕迹？”

得到明确的指令，马丁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随即快步走出放映室，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秘书长。”太叔劂的语气瞬间切换为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若你暂无其他事务，请立即联系东署警局检验科前来支援。”

孙月莹点头应下，转身便离开了昏暗的电影院。

待外人离去，太叔劂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童念，嘴角勾起一抹暧昧的表情：“你觉得我刚才的安排如何？”

童念眨了眨眼，调侃道：“颇有些副局长雷厉风行的架势。不过，我和我爸呢？难道就让我们像两尊雕塑一样傻站在这里？”

“怎么会没事做！”太叔劂瞥了一眼门口方向，神色稍显认真，“局长，童念她可是如今炙手可热的女作家，笔下侦探小说无数，更曾协助我破获过悬案。我想聘请她作为我的特别顾问兼助手，不知局长意下如何？”

童芯略作沉吟，干脆利落地答道：“可以。”

得到父亲的首肯，童念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并未急于行动，而是伫立在尸体旁，若有所思地抬起双手，又掏出跨肩包中的两样东西。她指尖轻捻钢笔，在随身携带的记事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太叔劂好奇地凑上前：“写了什么有趣的内容，能给我看看吗？”

恰在此时，孙月莹领着身着白大褂的检验科人员折返。他们熟练地在地板上勾勒出蒋民生倒卧的姿势轮廓，随后小心翼翼地将尸体抬离现场。

太叔劂一边注视着忙碌的人群，一边对孙月莹下达新指令：“秘书长，你的任务还未结束。即刻前往通知蒋民生已离婚的前妻。”

“人在哪里？”孙月莹问道。

“蒋民生前妻名为赵海蓉，目前处于失业状态。”童芯抢先一步回答，语调平稳，“她与现任丈夫居住在浦东新区222号房。”

孙月莹拍了拍大腿，试图抚平旗袍上因奔波而产生的褶皱，眉头微蹙：“局长、副局长，只需我一个人去吗？”

“当然不是。”太叔劂摇了摇头，眼神锐利，“你先回东署警局调集一队人马，随后直奔赵海蓉住所。务必将她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明白了。”尽管面露难色，孙月莹还是顺从地转身离开。

太叔劂转向童芯，语气中带着一丝严肃：“局长，眼下只有您尚有余力。若您真心视我为本案负责人，请移步至电影院大厅，带领警员严加看守正门和后门。防止闲杂人等混入，破坏现场完整性。”

“没问题。”童芯深深看了一眼女儿，随即大步走出放映室，背影透着一股沉稳的气度。

随着房门关闭，屋内只剩二人。童念抬起头，恰好撞见太叔劂眼底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现在屋里只有我们……”太叔劂故意停顿片刻，将头扭向左侧，声音低沉而柔和，“童念，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说什么便说什么。这里没有人会再阻拦你了。”

童念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我只是有一件事百思不得其解，令我非常困扰。我对插在蒋民生背上的那把匕首很感兴趣，你知道原因吗？”

太叔劂茫然地摇了摇头。

童念把笔和记事本拿在左手，右手从挎肩包中取出那把证物匕首，递到太叔劂面前。

“怎么了？”太叔劂接过匕首，虽然隔着塑料袋，但是指尖的触碰仍然冰冷，心中升起一股好奇。

“叔劂，你能彻底调查清楚这把匕首的来源吗？”

“这恐怕有些困难。”

话音未落，童念突然向前迈了一步。那股熟悉的淡淡香气瞬间扑面而来，太叔劂下意识挺胸抬头，只见童念已站在自己身前咫尺之间。

“我当时拔出匕首时，差点需要左手辅助才能完成，幸好我的右手并非那般柔弱无力。”童念举起双手，在惨白的灯光映照下，那双白皙纤细的手显得格外醒目。

“我看见了。”太叔劂目光直勾勾地锁住童念，心跳莫名加速了一拍，“你肯定发现了什么关键线索，快告诉我。”

“怎么说呢……”童念神情骤然变得严肃，“如果凶手是女性，理论上存在一个漏洞。案发前蒋民生处于站立状态，身形高大魁梧。若是背后偷袭，且凶手身高较矮，匕首自下而上刺入，必然形成倾斜角度。但这意味着凶手是一名身材矮小的女性！然而，我并没有发现这个漏洞。相反，在我拔出匕首时，它是笔直插入背部，我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才能将其抽出。”

“你脑子转得就是快。”太叔劂由衷赞叹了一句，随即提议道，“对了，蒋羊是最早发现父亲尸体的人，要不我把她带来，你再审问一遍？”

童念摇摇头，目光投向放映室门口。此时，龙阳和龙槿正扭捏不安地走了进来。

太叔劂打了个哈欠，看似慵懒，实则警惕。

龙槿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急忙问道：“副局长，女侦探，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不能。”太叔劂拍了拍嘴，冷冷地拒绝。

“副局长，我不明白？”龙槿瞥了一眼旁边的童念，语气中带着不满，“既然她已经提出了疑点，为什么我们的嫌疑反而越来越重？”

“因为凶手尚未归案。”太叔劂收起嬉笑之色，面容冷峻。

“副局长，我觉得您的做法不妥，这简直是在非法拘禁！”龙槿情绪激动起来，“从法律角度讲，你们限制了我们的自由。如果您不同意放人，我们就法庭上见，我们要恢复人身自由！”

“是吗？”太叔劂眼中精光一闪，“案发后第一时间未能锁定真凶，警方有权扣留嫌疑人二十四小时进行排查。”

“啊！可我和龙阳在这里已经滞留近一个小时，什么事都做不了！您是不是太过分了？”

童念面带微笑，盯着龙槿，脚步轻盈地向前走去。突然，她停下脚步，语气温柔却字字诛心：“女士，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现在的放映室已是案发现场，这绝非普通的激情杀人，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预谋谋杀。凶手可能是你，也可能是龙阳，也许是别人。如果我们此刻放走你们，一旦第二名受害者出现，我和叔劂岂不成了帮凶？现在，你们唯一该做的事情，就是老老实实回到岗位，保护蒋羊的安全，这是你们身为保镖的职责所在。”

龙阳终于忍不住开口：“我们已经下班了！”

“下班了？也要守护好老板的女儿。”童念眼神凌厉，“立刻回去，否则这就不是‘限制自由’，而是直接带回东署警局关押审讯。听懂了吗？”

龙阳无奈地看了一眼龙槿，低声抱怨：“我早就说过，这位副局长可不是什么通情达理的主。”

龙槿轻叹一声，缓缓转过身来。

就在这时，太叔劂突然出声喝止：“等一下！”

龙槿回过头，脸上挂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试探性地问道：“副局长，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随手关门。”太叔劂语气平淡，不容置疑。

龙槿瞥了一眼身旁的龙阳，干脆利落地甩出一句：“你来！”

龙阳微微颔首，迈步走向门口。临行前，他不忘向童念与太叔劂深深鞠了一躬，举手投足间尽显绅士风度。随着厚重的门扉合拢，放映室内重归寂静。

童念依旧伫立在原地，目光向前，看着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游移，时而扫视四周，时而凝视地面，仿佛在寻找着某种被忽略的痕迹。

太叔劂忍不住开口询问：“你又发现了什么漏洞吗？”

“没有。”童念摇了摇头，眉头微蹙，“我只是感到困惑。后门完好无损，没有被强行破坏的迹象，这说明凶手持有钥匙。换言之，凶手与死者之间存在着非同寻常的信任关系。既然彼此信任，凶手为何还要选择偷袭，这种手段是不是太卑劣了？”

“你是怀疑，凶手刻意制造这种矛盾现场，意在误导我们的调查方向？”太叔劂追问道。

“是的。”童念笃定地回答。

太叔劂目光如炬，紧紧锁住童念：“那么，凶手这么做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因为……”童念陷入沉思，片刻后猛然抬头，“叔劂，你去把蒋羊带过来吧，有些话，我还是得亲自问她。”

太叔劂走出放映室，转身之际，也不忘顺手将门带上。

独自留在案发现场的童念，因久未踏出房门，面对这充满死亡气息的空间，心底不禁泛起一丝寒意。为了平复情绪，她开始默默数数。当心中默念到“二十五”时，她透过玻璃窗看见太叔劂正靠近蒋羊。由于距离尚远，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只见蒋羊站起身，跟随太叔劂的步伐缓缓前行。

“现在他办事效率倒是挺高？”童念心中嘀咕，刚想上前开门，便听见门外传来太叔劂沉稳的脚步。

“我来了。”

童念又听到太叔劂的声音，快步走到玄关，握住门把手拉开房门，只见太叔劂牵着蒋羊站在过道之中。

蒋羊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莫名的期待，她好奇地张望着放映室内部，怯生生地问道：“大姐姐，我爸爸活过来了吗？”

童念心中一酸，蹲下身温柔地注视着她：“小姑娘，阿姨尽力了。但是，你爸爸是被人害死的，他已经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是吗？”蒋羊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看着蒋羊失落的神情，童念心疼地将她拉进屋内，压低声音轻声问道：“小姑娘，案发当时，你在阁楼上做什么？”

“睡觉。”蒋羊低声回答。

太叔劂在一旁冷眼旁观，随即反手关上了门。

“对不起，之前你说过的细节，我忘掉了一半。”童念微微一笑，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小姑娘，希望再说一遍。你在阁楼睡觉的时候，有没有被楼下传来的声响吵醒？”

蒋羊点了点头。

童念俯下身，满脸疑惑地追问：“是不是你父亲倒地的声音？”

太叔劂的目光也随之投向蒋羊。

“我不知道。”蒋羊摇了摇头，“等我走进放映室的时候，爸爸已经躺在地上，怎么叫也叫不醒了。”

“对了……”童念继续问道，“是你父亲让你上去阁楼睡觉，还是你自己自愿上去的睡觉？”

“是我爸爸让我去的。”蒋羊回答。

童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周围的环境，最终落在地板上那处可疑的痕迹上。

这时，蒋羊凑近童念，好奇地问：“大姐姐，我爸爸呢？”

太叔劂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准备解释。

童念抬起右手，示意太叔劂噤声，随后强忍悲痛，脸上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小姑娘，你父亲已经不在这儿了。你要坚强一点，做一个勇敢的女孩，好吗？”

蒋羊站在原地，低着头沉默不语，两只小手不安地搓在一起。

童念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心疼，脸上的表情从悲伤转为坚定。她突然挺直腰杆，气势骤变。

这一举动吓得蒋羊浑身一颤，弱弱地问道：“大姐姐，即使我做了勇敢的女孩，妈妈还能收留我吗？”

“叔劂，她的后续安置问题交给你来处理，明白吗？”童念转头吩咐道，随即再次弯下腰，笑着安抚蒋羊，“这下你放心了吗？”

“谢谢大姐姐，谢谢大哥哥。”蒋羊感激地说道。

“小姑娘，不用客气，这是身为大人应尽的责任。”

太叔劂郑重地点了点头，连忙附和道：“对对对。小姑娘，你就放心吧，有我们在，绝不会让你无家可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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