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推理

童念目光如炬，直视着面前的石林，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先生，你当真如此笃定吗？”

石林深吸一口气，神色复杂却异常坚定：“千真万确。对于最高人民法院的判决，我坦然接受，既无反驳之意，更无威胁之心。但关于争夺蒋羊抚养权一事，我必将倾尽所有。哪怕此刻让我倾家荡产，我也要不顾一切地寻找破局之法。毕竟，我绝不能让旁人看轻，认为我是个任人宰割的窝囊废。”

“这份骨气令人钦佩！”童念嘴角微扬，随即话锋一转，“但我现在更需要一位直言不讳的人，来揭开蒋民生私生活的隐秘角落。先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石林沉吟片刻，目光转向身旁的妻子，缓缓开口：“海蓉，你来回答吧。毕竟，他是你的前夫，或许最了解他。”

童念与太叔劂微微颔首，示意赵海蓉继续。

“好吧……”赵海蓉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情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十二年前，我与蒋民生结为连理。那时他一心扑在考取医师资格上，完全忽略了我的存在，最终是我主动提出了离婚。”

“看来是你太过矫情了。”太叔劂毫不掩饰心中的评判，脱口而出，“我只是有感而发，还望女士勿怪。”

石林下意识看向沙发方向，只见妻子只是淡然一笑，并未动怒。童念则狠狠瞪了太叔劂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注意分寸”。

太叔劂清了清嗓子，调整姿态问道：“女士，身为蒋民生的前妻，你是否察觉过他在外沾花惹草的迹象？”

“副局长，据我所知，没有。”赵海蓉回答得干脆利落。

“你确定？”太叔劂身体前倾，逼近一步，“医生这个职业，接触面极广，不仅围绕病患与家属，更少不了共事的护士。我想请你回忆一下，每当蒋民生实习或工作结束回家时，你能否闻到他身上残留的陌生香水味？又是否能在他的衣物褶皱间，找到不属于你的长发？”

听着太叔劂层层递进的质问，童念竟不知不觉地点头认同。

赵海蓉迟疑了片刻，目光闪烁：“这……副局长，您与童念女侦探并肩办案时，难免会有肢体接触，自然也会留下童念女侦探的香水味和长发。我说的可对？”

“不错。”太叔劂坦然承认。

赵海蓉苦笑一声，接着说道：“至于我的前夫，每次他推开家门，穿堂风总会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香水气息。这勾起了我强烈的好奇心与警惕。我会仔细检查他的全身，待他脱下外套后，更是逐一翻检每一个口袋，甚至像警犬一样搜寻衣领袖口可能藏匿的头发。我曾以为能抓到把柄，结果却一无所获，那份尴尬至今记忆犹新。”

虽然石林与妻子相隔数米，但他听到此处，下意识地拍了拍自己的衣袖。

这一幕落入太叔劂眼中，令他忍俊不禁：“你的做法合情合理，毕竟嗅觉捕捉到了‘第三者’的气息。而且，正是因为当时你对蒋民生已存疑心，才会坚持彻查到底。”

童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太叔劂定睛凝视着石林，语调柔和了几分：“先生，你娶了一位贤惠的妻子。或许正是你憨厚老实的外表打动了她，加之婚后你始终准时归家，才维系了这份家庭的和睦。”

“过奖了。”石林谦逊回应。

“请继续保持。”话音刚落，太叔劂突然转身，抛出一个犀利的问题给赵海蓉：“女士，那么当石林回家后，你是否也进行过类似的‘搜身检查呢？”

“无需检查。”赵海蓉脸颊微红，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与无奈，“因为我现任丈夫每次归来，衣衫总是脏兮兮的，推门而入时，风中裹挟的是浓厚的煤矿臭味！”

坐在沙发上的童念听得全神贯注，身形僵直，连眼珠都不曾乱转，生怕漏掉任何细节。

赵海蓉有些不好意思，迅速低下头，双手慌乱地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一直沉默的石林忽然挺直腰杆，爽朗笑道：“没事，我已经习惯了妻子的‘监督’，若是一天不被她查查，反倒浑身不自在。”

太叔劂侧目瞥去，只见石林满脸笑意，毫无芥蒂。

“先生，你就没有感到烦躁的一天吗？”童念抬起头，好奇地问道。

石林摇了摇头，未置可否。

“真是难得的好丈夫。”童念赞叹之余，将话题拉回正题，“先生，在与蒋民生长达六年的官司拉锯中，您对他可谓知根知底。在您眼中，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长话短说。”石林目光冷峻，“他是一个极其精明的人。”

童念静静聆听，未曾插话。

太叔劂则将双手插入口袋，看似随意地扫视了一眼赵海蓉，随后问道：“女士，在你看来，蒋民生又是怎样一个人？”

童念立刻收敛神色，露出审视的目光，紧紧锁定赵海蓉。

赵海蓉先是低头沉思，随即抬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盛满了怨怼与不甘，冷冷答道：“他是一个不称职的丈夫。”

气氛一时凝滞。童念站起身，踱步至餐桌前，对着太叔劂轻轻挥手示意。

太叔劂走近，童念附耳低语，声音压得极低：“叔劂，你觉得这两人有嫌疑吗？”

“并非凶手。”太叔劂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之前提到，案发当时两人均在家中，且拥有互相印证的不在场证明。”

“我当然记得。”童念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为何还要怀疑他们？”

“虽有不在场证明，但这并不排除买凶杀人的可能。”童念压低嗓音，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假设，“由此延伸，我推测站在电影院外围的龙阳和龙槿才是执行者。若是这样，石林与赵海蓉便是幕后指使。”

“那你且说说，龙阳和龙槿究竟是如何杀害蒋民生的？”太叔劂追问。

童念眉头微蹙，开始梳理逻辑：“电影播放期间，二人虽在外围，但其具体活动范围因缺乏目击证人而成为盲区。基于此，我做一个大胆推测：若他们是凶手，其中一人手中必持有后门钥匙，悄然潜入。然而，来到放映室门口时，他们并未暴力破门，而是由一人轻叩房门。诡异的是，蒋民生竟毫无防备地打开了门。就在蒋民生转身的一瞬，另一人手持来历不明的匕首发动偷袭！得手后，二人欲逃离现场，却发现放映室门意外关闭，情急之下只能强行踢坏门锁，随后迅速撤离，假装无事发生般回到工作岗位。”

太叔劂陷入了深沉的思索，眉宇间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迷雾。

童念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神情的变化，忍不住追问道：“你不觉得我的推论有道理吗？”

太叔劂缓缓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透着几分迟疑。

“为什么？”童念不解。

“我们当然有权怀疑每一个嫌疑人，但逻辑上……”太叔劂欲言又止，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紧绷的弦，“只能这么说吧，逻辑不通。”

童念立刻打断了他：“怎么了？直说。”

太叔劂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如果石林和赵海蓉真的打算买凶杀人，动机何在？”

童念闻言，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径直投向不远处的赵海蓉，想要看穿这个女人。

赵海蓉正坐在沙发上，身子微微僵硬，显然对这种审视的目光感到不自在，但她还是察觉到了那道视线，下意识地避开了锋芒。

在一旁拄着拐杖的石林听到动静，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试图靠近前方，压低嗓音问妻子：“那两个年轻人在嘀咕什么？”

赵海蓉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童念侧身站定，气场陡然一变。她对着石林高声发问，语气犀利如刀：“先生，假如你和你妻子就是凶手，那么你的杀人动机究竟是什么？”

这一声质问如同平地惊雷，让石林整个人愣在原地。慌乱之中，他的脚后跟不小心磕碰到了沙发边缘，身体失去平衡，不得不顺势坐了下去。

赵海蓉脸上写满了错愕与委屈，她转向太叔劂，急切地问道：“副局长，您是认为我们在争取不到蒋羊抚养权之后，因爱生恨，报复蒋民生并雇凶杀人吗？您是这样想的吗？”

“女士，先冷静。”太叔劂神色严肃，公事公办地回答，“在我和童念锁定真凶之前，所有与案件相关的人员都在嫌疑范围内。这一点，请你务必明白。”

“我明白了。”赵海蓉低声应道。

看着妻子点头承认，石林始终沉默不语，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溢满了被冤枉的痛苦与无助。

太叔劂见状，缓和了一下语气，继续说道：“好了，我并非只针对你们夫妇二人。就连龙阳和龙槿也在我们的怀疑名单之列，毕竟他们距离案发现场最近。”

赵海蓉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太叔劂：“副局长，我去过现场。总觉得那里有些不对劲，您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不明白。”太叔劂坦诚地摇了摇头。

赵海蓉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一般来说，发生命案的地方应该是一片狼藉才对。”

童念迅速转头看向赵海蓉，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女士，你的意思是，有人清理过案发现场？”

“没有人。”赵海蓉沉吟片刻，给出了自己的判断，“我认为，是凶手故意从背后偷袭，一击致命，从而制造出一种‘一切正常’的假象。”

“我女朋友也是这个观点。”太叔劂瞥了一眼身旁的童念，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是吗？”赵海蓉挑眉。

太叔劂点点头，确认道：“是的。女士，除了这点，你还察觉到什么异常吗？”

赵海蓉再次陷入沉默，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回忆每一个细节。

见她不说话，太叔劂便不再追问，转而将目光投向石林，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那你呢？有什么看法？”

石林迟疑了一下，终于开口：“有。我就想不通，凶手杀完人之后，为什么没有任何目击者看到他离开？”

“案发当时，所有人都坐在观众席观影，放映室空无一人。”太叔劂解释道，“直到我和童念跟着蒋羊的脚步走进现场时，里面确实连个人影都没有。”

童念在一旁附和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石林眼珠转了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关键问题，试探性地问道：“副局长，根据现场情况，您应该能判断出凶手是男是女了吧？”

太叔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直勾勾地盯着童念，眼神中带着几分促狭。

“看我干嘛！”童念抿了抿嘴，有些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叔劂，你可以把你的推测告诉他呀。不过要声明，我的那些想法只是缺乏证据支撑的推理，不能作为正式答复。”

“这个……”太叔劂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童念伸出双手，因为身高差距，她费力地才拍到太叔劂宽阔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大狗。

太叔劂苦笑一声：“我的推测同样是没有实证的猜想，说出来会有人信吗？”

“少学我说话。”童念放下手，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石林和赵海蓉夫妻，“好吧，暂且相信你们没有杀害蒋民生的嫌疑。但我有一个更核心的问题，如今你们已经无法获得蒋羊的抚养权，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石林的脸上浮现出一股近乎执拗的坚定：“继续打官司。副局长，我之前说过，哪怕倾家荡产，我也要夺回妻子的女儿。只有那样，我们的家庭才算完整。”

“现在，蒋民生已经死了，你们跟谁打官司？”童念步步紧逼。

“我……”石林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底气明显不足，“那我就不打，我会向你法院是证明，我有能力抚养蒋羊。”

“先生！”童念提高了音量，厉声道，“如果您做不到呢？”

“我不会找任何人的麻烦，只会怪自己无能为力。”石林挺直了腰板，反问，“女侦探，你在质疑我吗？”

“六年过去了！”童念毫不退让，字字诛心，“你不仅没有得到蒋羊，甚至失去了所有的积蓄。”

就在气氛降至冰点时，赵海蓉突然挺身而出，紧紧握住丈夫的手，大声说道：“女侦探，我相信我现在的丈夫！他一定能兑现他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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