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二天来临

太叔劂瞥了一眼身旁的童念，神色淡然：“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剩下的线索，明日再查。”

“好。”童念唇角微扬，笑意温婉，随即转向对面二人挥手致意，“赵海蓉女士、石林先生，再见！”

赵海蓉也笑着挥了挥手，目送两人离去。

刚步入街道，夜色微凉，童念忽然想起一事，双手按住肩上的挎包，眉眼弯弯地笑道：“差点忘了，陪我去趟检验科吧。”

“遵命。”太叔劂嘴上应得干脆，身形却微微前倾，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侧，姿态竟有几分莫名的顺从。

翌日清晨，金乌初升，晨光熹微。

童念早已洗漱完毕，整理妥当后便拨通了太叔劂的电话，约定在家门口汇合。两人驱车前往那处已被封锁、如今沦为案发现场的电影院。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在空旷的大厅回荡，惊扰了正在梦中的蒋羊。她睡眼惺忪，脚步虚浮地挪下楼梯，双手费力地转动着门把手。

影院大门缓缓开启，童念目光急切，率先问道：“小姑娘，龙阳和龙槿在吗？”

蒋羊揉了揉朦胧的双眼，扫视了一圈大厅，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阁楼只有一张床，他们俩昨晚回家睡觉去了。”

童念闻言，眉头轻蹙，陷入短暂的沉默。

“不用担心，睡觉之前我已经把所有的门关，也反锁了。”蒋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仰起头，语气轻松道：“别急，等会儿他们马上就到。”

一旁的太叔劂淡淡点头：“好。”

“两位请进坐吧！”蒋羊侧身让开道路，做出邀请的手势。

童念正欲迈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她回头望去，只见一身黑衣的龙槿正大步流星地走来，步伐虽有些踉跄，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彪悍气势。

龙槿一边踏入影院，一边对着童念微微颔首示意。

童念紧随其后，太叔劂见状，迅速跨入大厅，反手将厚重的木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蒋羊站在原地，目光紧紧锁住龙槿，突然开口问道：“龙阳叔叔怎么没来？”

龙槿瞥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丝勉强的笑意：“快了。”

听到这话，蒋羊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慢吞吞地转身，朝楼梯方向走去。

待小姐走远，龙槿才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太叔劂：“副局长，您怎么带着这位女侦探来了？”

童念并未回避这道审视的目光，反而直勾勾地盯着龙槿，语气平静却暗藏锋芒：“关于案发当晚，你与龙阳站在大门外这件事，我还有些细节需要确认，请你如实回答。”

太叔劂适时插话，神情严肃地补充道：“这位女士，我女朋友一大早便赶来调查，足见其毅力。你最好实话实说，心里掂量清楚后果。”

龙槿点了点头，未置可否。

童念微微一笑，看似温和的问题却如利刃出鞘：“龙槿女士，案发当时，你和龙阳究竟是谁离开了大门？”

“不是我不愿回答。”龙槿将目光投向太叔劂，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副局长，昨晚我已经陈述过一遍，为何还要反复审问？”

“因为她需要再次确认。”太叔劂简短回应。

童念不依不饶，继续追问：“虽然他是本案受理人，但真相由我来揭开。昨晚我们离开后，你是否想起了什么新的细节？”

“没有。”龙槿答得斩钉截铁。

“别急着否认。”童念向前逼近半步，语调微沉，“昨晚你亲口告诉我，案发时你与龙阳始终守在电影院大门外，未曾离开半步，也未见陌生人靠近。那么，请问蒋民生是如何被杀害的？”

“女侦探，我怎么知道？”龙槿情绪略显激动，却仍克制着没有失态，只是声音提高了几分，“谁能解开我心中的疑惑？是龙阳，还是那个孩子蒋羊？”

此时，楼上忽然传来蒋羊的声音：“你们聊吧，我去换件衣服。”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阿姨，您别生气。大哥哥和大姐姐也是秉公办事，并无不妥。只有配合调查，找出真凶，我爸爸才能瞑目啊！”

“这丫头倒是比大人懂事。”太叔劂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就是。”童念附和地点点头，随即目光如炬，直视龙槿，“女士，身为成年人，若还需我动用特殊手段，恐怕就不太体面了。”

龙槿脸色骤然一沉，随即抬头迎向她的视线。

童念放缓语速，一字一顿地问道：“不用特殊手段也行。我只问最后一次：案发当时，到底谁离开了大门？”

龙槿死死盯着童念，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厉声道：“都没有！我知道你现在不信，但若我撒谎，甘愿接受法律制裁！”

童念抬手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忽而展颜一笑，眼底却无笑意：“发誓无用。若日后成真，你可千万别想着逃跑。”

龙槿冷哼一声：“那是自然。况且我本就无辜，何须逃跑？再者，案发时我与龙阳守在前门，若想杀人，还得穿过那条‘凹’字形胡同才能进入后门，谈何容易？”

“这恰恰是你作案时的计划路线，不是吗？你这不已经说出来了吗？”

“我……”龙槿气得火冒三丈，胸口剧烈起伏，“我是在解释！还有一事，我和龙阳都没有钥匙，如何打开后门？”

“你怎知龙阳也没有？”

“女侦探，共事多年，难道我不了解他？”

“此题暂且搁置。”童念话锋一转，“不过，你们完全可以从前门潜入，杀死蒋民生。这条路线更短，能极大压缩犯案时间。”

“荒谬！”龙槿反驳道，“我没杀人，龙阳也没杀。当老板倒下时，我们甚至不知道倒地者是谁。我们一直坚守在大门外，禁止无票人员进入，凭什么怀疑我们是凶手？”

太叔劂语气平和，却字字诛心：“龙槿女士，电影播放期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银幕上，没人会注意到你们沿着墙壁潜行。只需片刻功夫，你们便能溜进放映室，干掉你们的‘老板’。我的这段推理，如何？”

“副局长，恕我直言，这推理烂透了。”龙槿仰起头，目光落在高耸的大门上方，眼神空洞而倔强，“我知道自己是嫌疑人，越描越黑，索性闭嘴。”

“既然聊不出结果，你先去帮蒋羊吧。”童念微微一笑，收敛了攻势，“稍后再聊。”

龙槿转身，一步一个脚印走向楼梯口，背影显得疲惫而无精打采。

待她身影消失在转角，童念轻轻撞了一下旁边的太叔劂。

太叔劂立刻问道：“有话要说？”

“是的。”童念故意提高了音量，确保楼上的人也能听见，“我们等龙阳到了再说。”

楼上传来细微的动静，龙槿似乎听到了这番话，强装镇定地抬起右脚，径直踏上了通往阁楼的台阶。

“叔劂，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听到童念的追问，太叔劂目光并未从楼梯口移开，只是漫不经心地应道：“她不像是在撒谎。”

童念仰起头，清澈的眼眸中带着几分探究：“你从何见得？”

太叔劂垂下眼帘，恰好与童念四目相对。那一刻，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他淡淡吐出四个字：“言行举止。”

话音未落，童念忽然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礼，随即顺势紧紧握住了太叔劂的双手。这一举动太过突然，太叔劂整个人愣在原地，瞳孔微缩，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人，半晌才迟疑地开口：“难道……我说对了？”

童念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松开了他的手，指尖划过他的掌心，留下一抹若有若无的温度。

“女人真是喜怒无常的生物。”太叔劂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

童念猛地瞪大双眼，动作缓慢却充满压迫感地抬起双手，重重按在太叔劂的肩膀上。她压低嗓音，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有种再说一遍？我刚才听得不太清楚！”

太叔劂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推开电影院沉重的大门，迈着略显僵硬的步伐走了出去，留给屋内一个落寞的背影。

就在这时，龙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热情地打招呼：“副局长，您好啊！”

“你好。”太叔劂只是淡淡挥了挥手，便擦肩而过，径直离去。

龙阳耸了耸肩，步入空旷的电影院大厅。这里冷冷清清，只有尘埃在光束中飞舞。他环顾四周，正欲开口询问，却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如芒在背。

童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双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龙阳，随后慢条斯理地走向舞台中央。

“龙槿不是来了吗？人在哪儿呢？”龙阳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疑惑地四处张望。

“先生，你好，你终于来了。”童念的声音温和却透着一丝寒意，打破了寂静。

“哎哟，吓我一跳！”龙阳转过身，夸张地拍了拍胸口，点头哈腰道，“原来是女侦探，久仰久仰。”

童念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举起右手指向幽暗的楼梯方向：“忘了告诉你，龙槿女士正在阁楼上，帮蒋羊穿衣服呢。你现在有空吗？”

龙阳瞥了一眼空荡荡的观众席，随口答道：“有。”

“我不坐。”童念轻笑一声，眼神骤然锐利起来，“还是关于蒋民生被杀案。我想确认一下，当你们二人站在电影院大门外时，是谁中途离开了一段时间？”

“女侦探！”龙阳眉头微皱，显得有些不耐烦，“我的回答和昨晚一模一样。您不记得了吗？”

“我记得。”童念的目光投向门口，高声喊道，“叔劂，快进来！”

听到召唤，太叔劂抬头露出一丝苦笑，急忙加快脚步回到童念身边。

龙阳看着这一幕，心中隐隐升起不安：“女侦探，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童念陷入沉默，大厅内静得只能听见门外隐约的车流声。大约五秒后，她突然发问，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你和龙槿，是不是同谋？”

这个问题让龙阳觉得荒谬至极，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而一旁的太叔劂则一言不发，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锁住龙阳，审视着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感受到那道极具穿透力的目光，龙阳慌忙解释道：“副局长，请您别用这种异样的眼光看着我。请您放心，我绝不是杀人凶手！”

童念依旧沉默，目光在龙阳与太叔劂之间来回游移。此刻的大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唯有门外喧嚣的车水马龙衬托出室内的死寂。

“女侦探，副局长，我真的没杀人！”龙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委屈，近乎哀求。

“稍等，让我想想。”童念闭上眼，手指轻轻敲击着下巴。

看着童念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龙阳终于失去了耐心，大声嚷嚷起来：“女侦探！你根本不在乎我们这种底层人的感受！想怀疑就怀疑，想审问就审问，这世间还有没有王法了？”

童念睁开眼，嘴角重新扬起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先生，你现在的身份是‘嫌疑人’。难道……是我找错人了吗？”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龙阳心上。他脸色苍白，机械地转过身，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一步步走向黑色银幕下方的台子。

太叔劂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龙阳的背影，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他担心这人会逃跑。

“龙阳先生……”童念缓步跟上，声音轻柔却步步紧逼，“你知道为什么我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审问你吗？”

龙阳停下脚步，背对着他们，语速极快地说道：“因为我是嫌疑人，在你们眼里就是凶手。在电影播放期间，我找了个借口离开龙槿，溜进前门，沿着墙根潜入放映室，杀死了蒋民生。之后我用钥匙打开后门，原路返回，继续假装和龙槿站在一起。又或者，我通过那个凹字形胡同，用钥匙开后门直达放映室，杀人后发现门反锁，只好一脚踢开门，再从后门溜走，最后若无其事地回到龙槿身边。”他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亲历者一般，逻辑严密得令人窒息。

“先生，你这不是已经承认了吗？”童念紧跟其后，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我可以叫叔劂立刻将你带走。”

虽然童念说这话时带着几分顽皮的语调，但龙阳还是吓得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请放心，我现在并无确凿证据，叔劂也不能随意拘捕证人。”童念笑道，眼中的光芒却愈发深邃，“刚才，只是个小小的玩笑。”

此时，龙阳已走上银幕下的台子。他感到四肢百骸都在颤抖，眼中满是迷茫与恐惧，分不清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童念凝视着龙阳佝偻的背影，忽然开口：“先生，我看你的背影，怎么像极了风烛残年的老人？”

“是吗？”龙阳下意识反问，缓缓转过身。只见童念与太叔劂并肩站在台下，两人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高大。

“先生！”童念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无人后，压低声音问道，“你认识马丁吗？”

龙阳闻言，神色骤变。他沉思片刻，抬起头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不急不躁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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