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饭店

“不认识也无妨。对了，你认识孙月莹吗？”

龙阳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她的传闻我倒是听过不少。东署警局人员，五年间连任秘书长，可谓是一枝独秀。”

“先生，请你务必告诉我，关于她，你还知晓些什么？”童念追问，目光灼灼。

“这个嘛……”龙阳忽然仰起头，视线越过众人，直直地投向天花板那昏黄的灯光，姿态显得格外倨傲，“副局长，您本身也是东署警局的一员，难道对这位秘书长不了解吗？”

疑惑不解的声音在空旷的电影院里回荡。太叔劂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我当然知道。但是，我更想听你说出来，毕竟，你这人，向来最爱八卦。”

龙阳依旧保持着仰头的姿势，那份高傲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太叔劂深知她的脾性，无奈地上前一步，放缓了语调问道：“那你愿意将你耳闻目睹的那些事情，全盘托出吗？”

“稍等。”龙阳终于低下头，目光先在太叔劂身上扫过，随即转向一旁的童念，“女侦探，您们二位特意跑来，究竟所为何事？”

“先生，我们在破案啊。”童念坦然回应，眼神清澈而坚定。

太叔劂在一旁附和地点点头，神色凝重。

龙阳不再故作高深，他收回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太叔劂，随后转身面向那块高高悬挂的银幕背影。

童念见状，索性将话挑明：“如果你想知道孙月莹的传闻与本案有何关联，我只能这样告诉你：蒋民生遇害的手段，被许多人认为带有明显的女性特征。我现在有理由怀疑她，虽然暂无铁证，但这只是我心中构建的一个假设。”

“不愧是女侦探！”龙阳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无论对方是大人物还是小角色，您都这般刨根问底，毫不留情。”

“过奖了。”童念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说道，“因为我并非胆小怕事之辈，所以面对权势金钱，也无所畏惧。好了，寒暄到此为止，龙阳先生，请你将听到的传闻，如实告知我吧。”

龙阳伫立在台子上，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松懈，脸上浮现出沉思的神情。他的双眼定格在某一个虚无的点，良久未曾开口，仿佛陷入了回忆的泥沼。

“先生，你是站着睡着了吗？”童念轻声试探。

再次听到这清脆的声音，龙阳如梦初醒般缓过神来，终于打破了沉默：“女侦探，您究竟想确切知道哪件事？”

“这个……”童念略作犹豫，余光瞥向身旁的太叔劂，斟酌着问道，“在蒋民生还活着的时候，孙月莹有没有来找过他？”

龙阳摇了摇头，动作干脆利落：“没有。”

“那么，你听到的传闻具体是什么？”

龙阳一边说着，一边将视线投向电影院紧闭的大门，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自然是一些不堪入耳的坏话。很多人私下议论，认为秘书长是靠‘别人’上位的，言下之意，是她背后有人罩着。”

“你知道那个‘别人’的名字吗？”童念紧追不舍。

“抱歉，这只是坊间传闻，并无实据。”

“谢谢你的配合。”童念抬起头，上半身不由自主地探向前方，直视着龙阳的眼睛，“先生，如果我将你列为杀人凶手呢？”

龙阳垂下眼帘，静静地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双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荒谬感：“我不明白我的动机何在。再者说，蒋民生待我不薄，我为何要杀他？”

“因为你缺钱。只要有人出高价买凶，你便会接下任务。”童念步步紧逼。

“女侦探，您看我像穷困潦倒之人吗？”龙阳反问。

童念瞪大了眼睛，目光如炬，仔仔细细地审视着眼前这个男人。就在这一瞬间，龙阳的身体微微向后撤了一步，这种下意识的防御反应，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不自信。

“先生，你最后一次见到蒋民生是什么时候？”童念迅速捕捉到了这一细节，继续发问。

听到这个问题，龙阳的目光飘向楼梯的方向，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就在案发之前。当时我和龙槿正站在门口查验观众手中的电影票，无意间看见我们的‘老板’从大厅步入放映室。”

“请你回忆一下，当时有人跟在他身后吗？”童念急切地问道。

龙阳沉吟片刻，最终摇了摇头。

看到这一幕，童念不动声色地将视线移向楼梯口。此时，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一大一小，节奏分明。

“女侦探！”龙阳出声唤道，“您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不必着急。”童念安抚道，“等龙槿女士和蒋羊小姑娘下来后，我们五人找个地方，好好聊一聊。”

龙阳对着童念点了点头：“我没意见。”

“是吗？对了，你是经过专业培训的保镖，身手想必不凡，我说得对吗？”童念看似闲聊，实则暗藏机锋。

“过奖了。”龙阳淡淡回应。

“哎！龙阳先生，你结婚生子了吗？”

“没有。”龙阳一边回答，一边下意识地向楼梯方向望去，“女侦探，她们下来了。您有什么合适的去处吗？”

童念摇摇头，目光紧紧锁住正在下楼的两人身影。只见蒋羊抿着嘴唇，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紧紧抓住龙槿黑色衣角。

在龙槿的牵引下，蒋羊似乎安心了许多，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不到一分钟，两人便稳稳地站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童念立刻行动起来，快步迎上前去，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温柔地问道：“小姑娘，早餐吃了吗？”

“还没有。”蒋羊怯生生地回答。

“太好了！”童念转头看向龙槿，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女士，你知道哪里的美食最让人回味无穷吗？”

“当然，只要跟我来，绝对会让大家成为回头客。”龙槿自信地答道。

童念抬起头，眉眼弯弯：“龙槿女士，那我可真是满怀期待了！”

龙槿点点头，牵住蒋羊的右手，领着众人朝电影院大门走去。

“先生……”太叔劂瞥了一眼身后的龙阳，“你现在手上有钥匙吗？”

龙阳走下台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钥匙，晃了晃说道：“有。副局长，这是我家小姐交给我的，请您不要误会。”

“那么，请你负责关门。”童念吩咐道。

龙阳下意识地向后门的方向瞄了一眼。

太叔劂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连忙解释道：“先生，请你放心，在我靠近台子时，已确认过后门处于关闭状态。”

龙阳紧绷的肩膀这才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太叔劂转过身，默默跟在童念身后，刻意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这份短暂的宁静。

十分钟后，五人的身影出现在一家颇具格调的饭店门口。

童念习惯性地观察四周，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人群中多是步履缓慢的老人和嬉闹的小孩，生活气息浓郁，却也隐藏着不易察觉的杂乱。

就在这时，太叔劂突然压低声音，抛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你找到凶手了吗？”

童念并未接话，只是身形微转，目光扫过右侧的龙槿，语调中带着几分试探与疏离：“龙槿女士，此处人多眼杂，我们确定要在这种地方用早餐吗？”

龙槿一言不发，神色冷峻如霜。她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跨过门槛，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场，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蒋羊紧随其后，小小的身影在几位成年人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安静。

童念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就在迈出右脚踏入店内的瞬间，她不忘回头补了一句，语气轻快却暗藏玄机：“其实……这家饭店的氛围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落在最后的太叔劂与龙阳对视一眼，空气中似乎凝固了一瞬。两人竟同时做出了一个略显滑稽的“请”的手势，互相推让着谁先入内，场面一时有些微妙。

童念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打破了僵局：“叔劂，既然你这么客气，那就劳烦你打头阵，让龙阳断后。这样安排如何？”

太叔劂耸了耸肩，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淡然笑容，步履稳健地走进饭店。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四周，实则不动声色地审视着每一位客人的神态与动向。

就在这时，龙阳突然朗声应道：“好好好！”话音未落，他抬头望去，只见龙槿已领着自家小姐拾级而上，背影决绝而优雅。

童念提起裙摆，踏上木质台阶。虽然做工古朴，但脚步落下时仍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声响，在这静谧的早晨显得格外刺耳。随着五位客人的到来，原本忙碌的服务员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小跑着跟在身后，脸上堆满了职业化的笑容。

“龙槿女士，我们坐哪里？”童念一边询问，一边敏锐地观察着楼梯尽头的动静。

“有人安排。”龙槿的声音冷淡，不容置疑。

抵达二楼时，那名服务员快步越过众人，走在最前方引路，恭敬地说道：“各位请跟我来。”

童念迟疑了片刻，脚下步伐稍顿，再次提醒道：“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

“好嘞！”服务员心领神会，迅速环顾四周，随即指向一点钟方向的一个独立包房，“这边请。”

然而，当童念步入包房，眉头却微微蹙起。她提高了些许音量，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疑：“这间包房紧邻窗户，窗外便是车水马龙的大街小巷。姑娘，你确定这里能称得上‘安静’吗？”

服务员转过身，自信满满地解释道：“客人请放心，本店采用的是顶级隔音玻璃，即便外面锣鼓喧天，屋内也能保证鸦雀无声。”

“行！”童念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加快脚步，径直走向靠墙的椅子坐下，转头对身后的太叔劂说道：“叔劂，你也快点进来。”

此时，一直在一旁服务的年轻女服务员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太叔劂，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我没有听错吧？这位先生……难道就是东署警局的副局长？真是三生有幸！”

“没错。”太叔劂淡淡回应，神色依旧波澜不惊。

听到这里，那位女服务员似乎联想到了什么，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啊！您……您就是大名鼎鼎的童念侦探？”

童念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几分慵懒与戏谑：“小声点，姑娘。我们是来享用早餐的，不是来开粉丝签名会的。”

服务员连忙点头如捣蒜，双手有些手足无措地递上菜单，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声仿佛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

龙槿从服务员手中接过菜单，动作轻柔却严谨，小心翼翼地递到自家小姐面前，低声叮嘱道：“早餐宜清淡，少吃为宜。中午时分，我们还有一场重要的聚会需要出席。”

太叔劂瞥了一眼站得笔直的龙槿和龙阳，忍不住问道：“你们二位站着做什么？”

龙槿与龙阳没有回应，只是保持着标准的保镖站姿，如同两尊雕塑般伫立在蒋羊身后，时刻警惕着周围的风吹草动，真正履行着守护者的职责。

这一幕落入童念眼中，她直勾勾地盯着身旁的蒋羊，双手拿着菜单漫不经心地翻动着，好奇地问道：“小姑娘，你喜欢吃什么？”

蒋羊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轻声回答：“老三样。”

服务员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目光转向童念，带着几分崇敬问道：“女侦探，您想点什么菜？”

童念陷入沉思，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旁的太叔劂适时开口，替她解围：“只要是地道的上海本帮菜，她都爱吃。”

童念回过神来，抬眸直视服务员，确认道：“对。你们店里有吗？”

服务员连连点头，随即转向太叔劂：“副局长，您还没点呢？您想吃些什么？”

太叔劂眨了眨眼，唇角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意味深长地答道：“我刚才已经点了。”

“哦，我明白了。”服务员恍然大悟，简洁地回应道。

太叔劂顺势坐在童念身旁的椅子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服务员，你先出去吧，我们有事要谈。”

待服务员退出并轻轻带上门扇后，包房里只剩下他们几人。童念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里整齐地摆放着精致的茶壶与茶杯，热气氤氲。

“大哥哥，大姐姐，您们整天都待在一起吗？”蒋羊突然打破沉默，稚嫩的嗓音中带着一丝探究。

“并没有。”太叔劂温和地回答，“只是隔三差五碰面而已。况且，几天前我刚从北京回来，现在肯定得陪着她。”

童念插话道，试图将话题引向正轨：“小姑娘，关于你父亲遇害一案，我们正在全力调查，你不要着急，相信我们会给你一个交代。”

蒋羊放下手中的菜单，脸上露出一抹乖巧的笑容，目光却转向太叔劂：“大哥哥，那您之前来找我爸爸，是为了什么事呢？”

太叔劂陷入了沉默。

童念坐在椅子上，投去询问的目光，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太叔劂，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求知欲，迫切想要得到答案。

太叔劂缓缓抬起头，伸手摸了摸桌上的茶壶。壶身温热，并不烫手，里面盛满了冒着热气的茶水，正如此刻室内逐渐升温的气氛。

见得不到回应，蒋羊继续追问，语气中多了几分执着：“大哥哥，我还记得那天，您还带了东署警局的两个人过来。您到底为什么找我爸？”

窗外，大街小巷传来市民们晨起的喧嚣声，嘈杂的人声似乎想要掩盖屋内这愈发凝重、充满疑惑的低语。

童念察觉到气氛逐渐变得微妙，便主动开口打破僵局：“好了，小姑娘。我们是来吃早餐的，可不是来搞审讯问答游戏的。”

话音刚落，太叔劂迅速站起身，刚伸出手准备拿起瓷壶倒茶，余光却瞥见龙阳正快步靠近餐桌。

龙阳恭敬地说道：“副局长，不敢劳烦您动手。请您坐下，还是由我来吧。”

太叔劂一笑而过，收回手，慢悠悠地重新坐回椅中，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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