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六个包子

龙阳伫立于圆桌边缘，动作行云流水。他伸出双手，轻快地斟满三杯清茶，依次置于自家小姐、童念以及太叔劂面前，随后退至原位，身姿挺拔如松。

“多谢。”太叔劂颔首致意，语调平和。

童念抬眸扫视对面，只见龙阳与龙槿二人静立侍奉，目光所及之处，唯有蒋羊端坐于椅中，神情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波澜。

包房内静谧无声，一张硕大的圆形木桌占据中心位置，桌面上铺着花纹繁复精致的锦布。茶壶、茶杯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旁边还搁着一本厚重的菜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与一丝紧绷的气息。

童念坐在椅上，若有所思地抬起头。忽然，她伸出右手，指尖触碰到龙阳刚倒好的那杯热茶，缓缓送至唇边。浓郁的茶香扑面而来，她却并未饮下，而是将杯子轻轻放回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蒋羊好奇地眨了眨眼，问道：“大姐姐，您不喜欢这家饭店的茶水吗？”

童念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来。她迈着轻盈而坚定的步伐，沿着餐桌边缘绕行，最终在龙阳身侧停下脚步。龙阳微微后退半步，留出空间。童念伸手拿起桌上的菜单，在手中缓缓展开。

蒋羊满脸疑惑，目光紧紧追随着童念的身影，忍不住开口：“大姐姐，您还要点菜吗？”

童念左手持菜单，右手快速翻阅页面，语气却格外严肃：“在我们享用早餐之前，我想先和你谈谈关于你父亲的事情。你可以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吗？”

蒋羊很有礼貌地站起身，视线先在太叔劂身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童念，眼神清澈：“您请说。”

童念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迅速合上菜单，“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此刻，站在蒋羊身后的龙阳与龙槿，两双锐利的眼睛正死死盯着童念的一举一动，警惕之意溢于言表。太叔劂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即放下，抬起眼帘，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与期待，投向谈话的中心。

“好了，客套话不多说。”童念的声音温柔却透着寒意，“我们来到这家饭店吃早餐，我并非毫无目的。小姑娘，你应该清楚，我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上门来？因为这件案子，存在着太多无法自圆其说的漏洞。”

“请您提问！”蒋羊的语气急切，仿佛急于抓住救命稻草。

听着少女略显颤抖的声音，童念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目光如炬：“既然你同意了，我也无需遮遮掩掩。昨夜推演至今，我得出一个假设，案发现场曾出现第三者。你认为，我的推理正确吗？”

蒋羊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旋即坚定地点头：“女侦探，对。”

“既然如此，”童念步步紧逼，“当你跑出房间呼救时，有没有看见其他人影？”

蒋羊眉头微蹙，陷入回忆，片刻后摇了摇头：“没有。”

童念轻轻挪动双脚，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那你呼救时，有没有听到除了自己之外的脚步声？”

“没有。”回答干脆利落。

看着蒋羊摇头否认，童念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冲动，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好吧，这三个问题似乎有些多余。小姑娘，我虽是以当红女作家的身份示人，但骨子里确实有着侦探般的直觉。我邀请共进早餐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对你刨根问底。我心里明白，你并非装傻充愣，只是害怕凶手再次对你下手，才不敢吐露所见真相。”

蒋羊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深吸一口气：“您想多了。大姐姐，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有。”童念直言不讳，“关于你父亲被杀一案，我对他的人际关系网极感兴趣。此前已审问过诸多相关人员，如今只剩下他的竞争对手这一环。不过，在我离开这家饭店之前，我可以继续向你询问一些私事吗？”

闻言，龙阳与龙槿互相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蒋羊点了点头，姿态端正：“大姐姐，可以。我一直在配合您的调查。”

“你父亲有女性朋友吗？”童念单刀直入。

“有。”

童念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你父亲是不是经常带那位女士回家？”

蒋羊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童念余光瞥向一旁的太叔劂，随即转向蒋羊，语气微妙：“我想知道细节。小姑娘，你父亲和那位女性朋友，私下里都做些什么？”

蒋羊一脸茫然，眼珠转动间似是在思索，随即恍然大悟：“大姐姐，您……您想什么呢？”

童念尴尬地将头扭向一侧，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态。

蒋羊的目光转向太叔劂，解释道：“大哥哥，我爸爸和她只是普通朋友，仅仅是请她看电影而已。准确地说，是她想要投资影院，我爸爸才会费尽心思去接待她。”

太叔劂闻言，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眉头舒展。

“我……”童念变得吞吞吐吐，脸颊微红，“我确实想多了！小姑娘，我向你道歉，请你原谅我的冒昧，可以吗？”

“可以。”蒋羊一笑置之，展现出超越年龄的宽容。

“我现在明白了！”童念挺直腰杆，恢复了自信的姿态，“你父亲虽然女人缘不错，但那些关系大多是为了寻求商业合作伙伴。”

站在蒋羊身后的龙阳与龙槿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此时，太叔劂眼睛一亮，目光灼灼地看向蒋羊：“小姑娘，那你父亲有男性朋友吗？”话音未落，他便伸出右手，拿起了那杯尚未喝完的茶水。

“有。”蒋羊答道。

童念立刻插话：“太好了。小姑娘，你父亲平时和他这些男性朋友都做什么？”

蒋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快，语气略带责备：“大姐姐，您能不能婉转一点啊！”

童念摇摇头，固执道：“不能。”

见童念态度坚决，毫无退让之意，蒋羊无奈之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绪。

身后的龙阳和龙槿察觉到自家小姐正在忍耐情绪，便默契地保持静止，不敢上前打扰。

蒋羊虽年仅十二岁，但心智早已成熟。毕竟与父亲相依为命六年，历经风雨，无论大事小事皆有所历练。为了查出杀父仇人，她强颜欢笑，直勾勾地盯着童念说道：“我爸爸是开电影院的老板。每次带朋友们来玩，他们都喜欢坐在阁楼上，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童念追问：“看来你在他们身边待过。那么，你有没有看见过他们吵架？”

“没有。我就坐在爸爸身旁，他们交谈时，我听得一清二楚。”蒋羊的语气坚定，随即快速伸出双手，“如果您不信，现在就可以去求证，我可以告诉您，我父亲那位朋友的家庭住址！”

童念伸出左手，轻轻拍了拍蒋羊紧绷的手背，脸上绽开一抹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小姑娘，不必如此。”

蒋羊微微一怔，眼中满是疑惑：“您不是向来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吗？”

“没错。”童念收回手，指尖在自己的胳膊轻点，眸光流转间透着几分锐利与从容，“但案发当时，并没有人站出来询问蒋民生发生了什么。这恰恰说明一点：你父亲的那些‘朋友’并不在电影院现场。因此，可以初步排除他们的杀人嫌疑。”

听到这里，蒋羊投来的目光变得直勾勾的，先是在童念脸上停留片刻，随后又毫不避讳地扫向一旁的太叔劂，仿佛在审视这两个看似漫不经心却步步为营的人。

“小姑娘，你看我做什么？”太叔劂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

听到动静，童念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去，重新坐回原来的椅子，恢复了那副优雅淡然的模样。

蒋羊重新坐下，将双手交叠放在桌面，视线始终锁定前方，突然开口问道：“大哥哥，大姐姐，您们还想知道什么事情吗？”

童念探手入挎包，取出一本精致的记事本和一支钢笔，笔尖悬停，目光温柔却不容回避：“小姑娘，你是第一个进入案发现场的人。关于那把匕首……你知道它的来历吗？”

蒋羊陷入了短暂的沉思，那双清澈的小眼睛紧紧盯着桌面上的纹路。片刻后，她摇了摇头，声音清脆却笃定：“不知道。在那些所谓的‘贵客’当中，我没有看见任何人携带过那样的物品。”

“有没有可能，匕首被装在一个精美的盒子里，作为礼物送给了你父亲呢？”童念追问。

“不会。”蒋羊果断地否定了这个假设，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自信，“我的眼睛很尖，只要有人带了东西进来，绝对瞒不过我！”

“小姑娘……”童念话锋一转，余光瞥向身旁的太叔劂，“那么，他来看望你父亲的时候，手里拿着什么？”

蒋羊的嘴唇微微张开，目光再次死死锁住太叔劂，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光芒：“大哥哥来的时候，虽然两手空空，但是他的腰间别着一把枪。”

“哦？看来凶手并不是他。”童念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随即问道，“站在电影院门口的两名警员呢？”

蒋羊不假思索地回答：“他们的腰间也各自配有一把枪。”

童念站起身，若有所思地望向包房门口。

就在她的目光投向门扉的瞬间，房门被推开，一名服务员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盘中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大汤，放下后便悄然退去。紧接着，第二位、第三位……一个个身影穿梭其间。待最后一位服务员离开时，餐桌上已摆满了八菜一汤，外加五碗米饭，香气四溢。

“小姑娘，喜欢吃什么就自己夹，需要我帮忙吗？”太叔劂一边起身，一边看向蒋羊，姿态随意。

“不用，我不是那种矫情的女孩。”蒋羊淡淡回应，拿起筷子伸向桌子中央的一道菜。

然而，当她的筷子即将触碰到菜品时，一只粗壮有力的手臂突然横插过来，挡住了去路。耳边传来太叔劂低沉而宠溺的声音：“童念，我来帮你夹菜，你只管吃就好。”

“有人在看着呢！”童念压低声音提醒道。

“无妨。”太叔劂毫不在意，再次伸出那只结实的手臂，用勺子舀起一碗浓汤，稳稳地递到童念面前。

“别只顾着伺候我一个人，你也吃！”童念嘴上说着，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那只盛满汤汁的小碗上。

这一幕落入蒋羊眼中，听在心里，让她不禁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身上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一直侍立在一旁的龙阳和龙槿对视一眼，默契地向前迈了一步。为了确保自家小姐能吃得舒心，他们主动介入。

龙槿语气轻柔地问道：“汤碗旁边的那道菜并非正宗上海本帮菜，口味偏辣，小姐若是吃不惯，要不要我帮您挑出辣椒？”

蒋羊伸手推开了龙槿递过来的手，身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瞪向龙阳，显然是在无声地抗议这种过度的照顾。

见状，童念站起身走到餐桌对面，笑着解围道：“这种辣椒看着红艳，其实没那么辣，不妨尝尝。”

“是吗？”龙槿半信半疑地后退一步，“若真是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好了，好了！”蒋羊连续大声说道，试图终结这场略显尴尬的互动。

童念露出温柔的笑容，安抚道：“小姑娘，别生气！龙阳和龙槿也是出于关心，希望你能大人有大量，不计较这些小细节。你觉得怎么样？”

蒋羊抿了抿唇，最终点了点头。

童念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蒋羊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将筷子伸向那道看起来色泽诱人的辛辣菜肴。

就在这时，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一对衣着华丽的男女走了进来。

龙槿侧身问道：“老板，老板娘，请问有什么吩咐吗？”

老板娘双手捧着一个极为精致的瓷碟，上面整齐摆放着六个白嫩饱满的包子。

“是给我的吗？”童念看到这一幕，原本沉稳冷静的气场瞬间崩塌，眼里闪烁着孩童般的欣喜，迫不及待地问道。

站在老板娘身旁的老板笑着点了点头。

童念立刻起身，沿着餐桌快步走到老板娘面前。

此时此刻，老板娘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刚才听服务员说当红女作家童念驾临，她才特意带着丈夫前来打招呼。却万万没想到，蒋民生的女儿也在场。这六个包子究竟该给谁？这份突如其来的选择难题，让老板娘陷入了两难的苦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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