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尴尬的气氛

童念生得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身姿纤细如柳，个头娇小玲珑。那一头乌黑的长发顺着圆润的肩头垂落至背脊，水汪汪的双眸忽闪忽闪，透着几分无辜与灵动。旁人只需一眼便能断定，若是遇上大风天，这柔弱的女子恐怕会被轻易卷走。

老板娘端着盛有六只热气腾腾包子的瓷碟，目光在童念与蒋羊之间游移不定，陷入了两难的沉思。她不敢轻易放下碟子，生怕厚此薄彼得罪了任何一方。犹豫间，愁苦之色已悄然爬上了她的眉梢。

“要不……平分吧？”老板在一旁适时提醒道。

其实老板娘心中早已闪过这个念头，但看着手上寥寥数个包子，又担心两个孩子不够分食，因此迟迟未能开口，只是僵立在餐桌旁，手足无措。

就在气氛凝滞之际，蒋羊忽然懂事地打破了沉默：“大姐姐，您一直在为我父亲的死因奔走调查，这份心意太重了。作为谢礼，这些包子就全给您吧。”说着，她大方地挥了挥手，“吃吧！”

这番话如石投湖面，在童念心底激起层层涟漪。她自诩为善良大方的淑女，怎好意思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争抢食物？若真接了过来，只怕要被旁人指指点点，失了体面。

一直静坐观察的太叔劂敏锐地捕捉到了童念急于寻找台阶下的心思。他迅速起身，不动声色地将童念拉离原位，顺势坐下，巧妙地化解了这份尴尬。这一幕落入眼中，老板娘长舒一口气，终于将装有六个包子的碟子稳稳置于餐桌中央。

话既出口，蒋羊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右手拿起筷子时，略显迟疑地夹起一块肉送入口中。而另一边，回到座位上的童念虽口头上表示不夺人所爱，目光却仍不由自主地飘向桌中央那诱人的美食。

此时，老板与老板娘默契地退出了包房，顺手带上门扉，将这尴尬的一幕隔绝于外。

为了维护自家小姐的体面与食欲，龙槿记起了老板先前提议的“平分”方案，便主动开口打破僵局：“还是平分吧。”

嘴里正嚼着肉的蒋羊无法言语回应，只得微微点头示意。见状，童念脸上绽放出欣喜的笑容，眼神中满是期待，催促着龙槿尽快行动。

龙槿上前一步，双手端起装有六个包子的碟子。童念瞪大了双眼，神情紧绷，宛如一只护崽的母老虎，随时准备扑上去捍卫自己的权益。

然而，当龙槿松开右手，转而拿起筷子准备分发时，蒋羊猛地站起身来，双臂张开，像一只竖起羽翼保护食物的小鹰，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动作。

原本尴尬的氛围瞬间转化为一种无声的争夺感，在狭小的包房内弥漫开来。

太叔劂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递给童念一个小碗。与此同时，餐桌对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想必是蒋羊重新坐下了。

龙槿站在原地，神色淡然地开始分配包子。童念举起小碗，小心翼翼地接过三个包子，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迫不及待地品尝起来。

“好了。”龙槿说完，将剩余三个包子的碟子轻轻放在桌边，恭敬地说道，“小姐，请慢用。”

蒋羊微微一笑，低下头后便开始了狼吞虎咽模式。

“小姐，您慢点吃啊！”龙槿贴心地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现在没人跟您抢了，小心噎着，一定要细嚼慢咽。”

太叔劂坐在椅子上，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童念，静静地注视着她进食的模样。

“小姑娘……”吃到第二个包子时，童念忽然变得温柔起来，“这家饭店做的包子，味道确实不错。”

听到这话，蒋羊停下了匆忙的动作，抬起头露出一个纯真的微笑。

童念趁机问道：“你经常和父亲来这里吗？”

“嗯。”蒋羊放下筷子，瞥了一眼碟子，上面仅剩最后一个包子，“爸爸有空的时候，常带我过来，大多是清晨时分。”

“如果小姑娘不嫌弃的话，以后我可以带你一起来吃早餐，你觉得怎么样？”童念笑意盈盈地问道。

“您可是当红女作家，如今又要着手调查我爸爸被杀的案子，肯定忙得不可开交，哪有时间呢？”

“虽然你说得没错，但我总能挤出时间的。你担心的那些问题，其实大可不必在意。难道你不愿意和我一起吃顿早餐吗？”

“愿意。”蒋羊一边点头，一边直视童念的眼睛，“不过，大姐姐，您今天来，只是为了抢包子吗？”

“当然不是。”童念说话间，放下了夹着包子的筷子，任由其落在碟中。

“那您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虽说你父亲遇害的案情看似简单，但我至今仍未锁定凶手，心里颇为迷茫，不知该如何推进调查。”

蒋羊眉头微蹙，目不转睛地看着童念：“大姐姐，既然您都这么坦诚了，我相信您没有骗我。今天是父亲去世后的第二天，与您接触过的嫌疑人，已被您审问得差不多了，这就是您的能力所在。”

“唉，不过是基本操作罢了，我手中并无确凿证据去质疑每一个人。”童念的声音低沉下来，透着一丝疲惫，“但从我的直觉判断，你父亲的死并非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确切地说，他是被熟人杀害的。”

“大姐姐，我接受您的推理。那么，凶手究竟是谁呢？”

童念垂下眼帘，陷入深思，片刻后才缓缓开口：“目前，我还不知道。”

“等一下，大姐姐，我有一个疑问，您能回答吗？”蒋羊夹起最后一只包子，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童念笑着应道：“能。”

“今天早上，您去我家电影院做什么？”

“小姑娘，我明白你的顾虑。其实，我并没有为叔劂提供掩护，让他有机会行凶。案发当时，你在阁楼睡觉，听到倒地声下楼查看。如果叔劂真是凶手，以他对环境的不熟悉，你应该能撞见他才对。”

“但在电影放映前、您到来之前，那位大哥哥已经先一步抵达，并以贵宾身份登门拜访。大姐姐，您想想，他怎么可能对电影院的结构不熟悉呢？”

此时，一直沉默的太叔劂插话道：“我承认，我确实早到了一步。事情是这样的：童念得知父亲升任东署警局第二任局长，心中喜悦，想为他庆祝一番，便计划带他去有名的电影院。然而，她需要一个陪同者，于是便叫上了我这个刚交往不久的男朋友，顺便将我介绍给她的父亲。”

“是吗？”蒋羊眉头微蹙，眸中写满了不解。

“千真万确。”童念颔首示意，目光转向一旁的男人，“叔劂，你接着说吧。”

太叔劂神色凝重，缓缓开口：“当时接到那通电话后，我即刻收拾行装。然而就在那一刻，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我决定先去一趟电影院，拜访蒋民生。”

听到这里，原本还在咀嚼信息的蒋羊双眼骤然一亮，急切地追问：“您找我爸爸究竟有什么事？”

“自然是关乎性命的大事。”太叔劂语调低沉，透着一股肃杀之气，“五年前，我凭实力坐上东署警局副局长的位置。自从我办案能力得到百姓认可后，一封封推荐信如雪片般飞来，与此同时，针对童念父亲的弹劾信也接踵而至。为了揪出这背后怂恿陷害的元凶，我远赴北京追查，最终锁定了一个关键人物，也就是蒋民生。随后我快马加鞭赶回上海，恰逢接到童念的电话邀约。直觉告诉我，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我不愿错过，便以‘贵客’的身份先行登门，直接质问蒋民生：他是否就是那个幕后黑手？”

餐桌对面，蒋羊死死盯着太叔劂，眼神锐利如刀，突然问道：“那我爸爸是怎么回答的？”

太叔劂叹了口气：“小姑娘，他矢口否认自己是怂恿者。我离开放映室不久，到了大厅，便看见童念和她父亲匆匆赶来。”

“原来你去北京是为了调查这件事！”童念脸颊泛起一抹红晕，随即展颜一笑，眉眼间尽是释然，“看来是我错怪你了。我还以为你是故意冷落我，才独自跑去北京抓犯人呢。”

太叔劂闻言，语速极快地辩解道：“我怎么可能不理你？除非我不想活了。”

话音未落，童念右脚轻移，看似无意实则精准地踩在了太叔劂的左脚背上。太叔劂脸色瞬间僵硬，只能强忍着脚背传来的剧痛，挤出一丝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大哥哥！”蒋羊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人间的暗流涌动，却并未在意，而是继续追问核心问题，“如果您不是凶手，那谁是真正的杀人犯？”

太叔劂深吸一口气，压下脚上的疼痛，沉声道：“目前尚不明确。但根据初步调查结果来看，杀害你父亲的是一名男性，且此人必定与你父亲相识。”

“会不会是……大姐姐的父亲？”蒋羊目光闪烁，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童念，压低声音试探道。

“小姑娘！”童念情绪激动，音量陡然拔高，“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爸绝不是杀人凶手！”

看着蒋羊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怀疑神情，太叔劂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温柔地投向女孩：“不知该如何向你解释……小姑娘，在我也登门拜访之前，童念的父亲确实找过你父亲。那是因为他收到了邀请函，作为贵客来电影院熟悉剪彩流程，这才与你父亲进行了一次促膝长谈。不过，时间间隔太长了，达不到杀人的目的。”

“既然只是谈话，他们为什么要让我回避？”蒋羊鼓着腮帮子，满脸不悦地问道。

“因为怕你不懂事，听到了不该听的秘密。”太叔劂用筷子夹起一块菜肴放入碗中，语气平淡却透着成年人的世故，“或许我说得不够准确，但通常大人谈论正事时，孩子都是需要避嫌的。”

此时，早餐已近尾声。童念打开肩挎包，取出一条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唇角，优雅地站起身：“好了，用餐完毕。”

“女侦探，您确定吃饱了吗？”龙槿突然插话，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若还饿着，我可以为您加菜。”

“不必了。”童念一边将手帕塞回包里，一边利落起身。

太叔劂见状，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抽出纸巾仔细擦拭双手，动作一丝不苟。

待众人稍作休整，童念重新坐定，开始梳理案情脉络，条理清晰地说道：“让我们复盘一下昨晚的情况。七点零七分至七点三十分之间，蒋羊的父亲在放映室内惨遭谋杀。彼时，我与叔劂，以及我的父亲，三人正坐在观众席观看《夜半歌声》。当影片进入高潮，阴森恐怖的音乐响起时，一阵突兀倒地声传入耳中。起初，观众们误以为是电影音效，或是放映员操作失误碰倒了物件，因此无人察觉异样，我们也未曾在意。直到一名满手鲜血的女孩冲上舞台呼救，也就是蒋羊，我才意识到事态严重。然而，沉浸在惊悚氛围中的观众大多认为这是恶作剧，竟无一人上前理会。随后，蒋羊将我引至放映室，只见地上躺着一具男尸，正是她的父亲！第一眼看到尸体时，我便断定这是一起谋杀案。最令我困惑的是两个细节：其一，死者俯卧于地，背部插着一把匕首，周围竟未发现任何凶手的脚印或指纹；其二，当我跟随蒋羊来到现场时，发现后门处于敞开状态。后经叔劂证实，放映室的门锁早已损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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