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孙坚的出现

童念迅速收敛心神，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克制。她伫立在太叔劂身侧，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孙月莹，实则不动声色地捕捉着对方每一个细微的神态变化。

然而，太叔劂却显得漫不经心。他右手拎着那袋还冒着热气的打包油条，语调平缓地问道：“秘书长，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孙月莹没有立刻作答，原本优雅的姿态瞬间紧绷。她站起来，在桌旁来回踱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显得格外凌乱，泄露了她内心的慌乱。

太叔劂并未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追问道：“秘书长，难道是被童念说中了吗？”

“不对。”孙月莹停下脚步，强行挤出一丝镇定，“我怎么可能跟踪你们？只是恰好想吃点东西，独自走到这边，正巧瞥见了熟悉的身影，便掏出手机打过来，故意问了一句童念在哪里。这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你没有撒谎……”太叔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能在偌大的上海如此巧合地遇见我们，倒真是一段难得的缘分。”

童念静静聆听着两人的交锋。心中的疑云尚未散去，她不愿轻易插话，只想等待孙月莹在极度的紧张下露出破绽。

就在这时，男人端来一碗馄饨，上面还随意搁着两根油条。孙月莹下意识抬起头，视线落在那碗热气腾腾的食物上，眼神闪烁不定。

童念突然开口，打破了僵局：“马丁是你的保镖，我和叔劂有责任去探望他。孙月莹，你能带路吗？”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孙月莹一时语塞，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她瞥了一眼桌上诱人的馄饨，最终只能妥协。

童念微微一笑，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走吧！”

孙月莹缓缓起身，脚步沉重且迟缓地离开了摊位。太叔劂见状，随手扔下几张钞票，紧随其后。

约莫半小时后，三人来到一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前。孙月莹停下脚步，从包中取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片刻之后，大楼门口走出一名男子。童念凝神打量，正是马丁。他身着一套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颈间系着一条精致的格纹领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时髦而干练的气息。

孙月莹率先开口，试图掩饰尴尬：“我还以为你不在家，刚准备打电话过去，没想到你就出来了。”

马丁嘴角微扬，礼貌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童念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转身时，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身后的太叔劂。

“来了。”太叔劂迈开长腿，从容跟上。

进入马丁的寓所，西侧的一扇落地窗未拉窗帘，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入，刺眼的光线让室内显得有些燥热。

童念抬头望向墙壁，那只复古挂钟的指针精准地指向下午两点。

马丁站在沙发旁，挺直腰背，细致地整理了一下领带，摆出一副沉着冷静的姿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孙月莹看着马丁这般模样，并未多言，只是优雅地落座，维持着秘书长的体面。

童念敏锐地捕捉到孙月莹的反应，随即转头看向身旁。虽然太叔劂就站在不远处，但他的警觉性从未降低，始终在暗中观察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孙月莹，这就是你保镖居住的地方吗？”童念突然发问，声音清冷。

孙月莹莞尔一笑，语气柔和如水：“是的。”

一旁的马丁却恶狠狠地插话道：“女侦探，今天怎么突然登门拜访？到底意欲何为？”

童念瞥了太叔劂一眼，淡淡说道：“出于马丁先生的职业特殊性，请先将他铐住。”

“我又没犯法，凭什么铐我？”马丁大声质问，身体却僵在原地，并未做出任何反抗举动。

孙月莹猛地扭头，狠狠瞪了马丁一眼，厉声道：“闭嘴！”

马丁噤若寒蝉，不再言语。

太叔劂动作利落地从腰间取出手铐，绕过茶几走到马丁身后，干脆地将他的双手反剪铐住，并冷冷警告：“你最好别动什么歪心思，否则后果自负。”

孙月莹闻言，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甜蜜的笑意，对着太叔劂柔声说道：“我相信他，他不会做傻事的。”

马丁听完这话，满脸困惑地喃喃自语：“我这是……被逮捕了吗？”

童念轻轻摇头，语调平和地解释道：“正如我之前所说，鉴于你的职业风险，暂时限制自由是必要的预防措施。若在后续询问中，你暴露出凶手身份或产生逃跑、伤人等念头，我们将不得不采取更强硬的手段。”

“说得真好听。”马丁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我无意逮捕你，我只是遵循直觉行事。”童念无视他的嘲讽，径直切入正题，“好了，接下来我要开始提问了，你准备好了吗？”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电梯停靠的轻微声响，打破了室内的凝滞气氛。

童念语速加快，直击要害：“蒋民生遇害之时，你在哪里？”

马丁目光直视前方，感受到太叔劂压迫性的存在，只得如实回答：“当时秘书长要出门，我去准备车辆，花费的时间稍长了一些。”

童念绕过沙发，慢条斯理地坐下，那双锐利的眼眸紧紧锁住孙月莹，审视之意毫不掩饰。

“看我做什么？”孙月莹察觉到不对劲，平日里的淡定从容荡然无存。

尽管内心忐忑，马丁仍强撑着坚定的意志反驳道：“仅凭这一点，你就怀疑我是杀人凶手？”

童念刚落座不久，便听到了这番辩解。

孙月莹心中暗忖，童念刚才的眼神似乎是在暗示自己为马丁作证。想到此处，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胜券在握的神情。

“女侦探，我打个比方！”马丁向前探了探身子，挑衅道，“假设我是凶手，我的动机是什么？”

太叔劂神色一凛，右手重重地按在马丁的肩膀上，无声地发出警告。

“副局长！”孙月莹忍不住出声，“你觉得我的保镖会是杀人凶手吗？”

太叔劂置若罔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马丁身上，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如果我的推理没有错……”童念的声音冰冷如霜，“马丁先生，你确实不存在传统意义上的杀人动机。因为你并非主谋，你只是执行者，是刽子手。”

马丁闻言，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

童念依旧端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马丁，一字一顿地说道：“若非要给你安上一个动机，那便是报答‘彪爷’的培育之恩。”

笑声戛然而止。此刻的马丁，宛如一把出鞘的利刃，眼中闪烁着杀手特有的寒光，死死锁定着他认定的目标。

太叔劂一直未曾收回按在马丁肩上的手，当他看向童念时，只见她笑容满面地坐在沙发上，周身竟无任何防备，这份胆识令他心生敬佩。

正当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孙月莹好奇地站起身，正欲上前查看。

童念舒展了一下筋骨，在沙发上慵懒地变换着坐姿，但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很快，一个沉重的脚步声逼近玄关。

太叔劂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目光投向门口，果然，进来的人正是孙坚。

马丁面无表情地站在沙发后方，左肩依然被太叔劂牢牢压制。只要他有丝毫异动，便会彻底暴露挣脱的意图。

童念坐直身体，调整坐姿，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恢复了端庄的模样。

“啊！”孙月莹惊讶地轻呼一声，随即做出邀请的手势，“哥，你怎么来了？”

孙坚沉默不语，只是默默伸出右手，将一张折叠的小纸条递给了妹妹，随后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孙月莹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垂眸细看，眼前只余寥寥数语。

童念所坐的沙发位于房间东侧，而孙月莹背对玄关，视线被身形阻挡，无法窥见身后孙坚与孙月莹之间细微的动作交锋。

片刻后，孙月莹缓缓转身，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轻柔却坚定：“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可以把马丁带走，请便。”

童念闻言起身，目光如炬，死死锁住孙月莹的脸庞。那眼神中交织着审视与一丝难以掩饰的不情愿，仿佛试图透过平静的表象，洞察底下的暗流涌动。

原本早已准备好天衣无缝说辞的马丁，在听到孙月莹那句轻描淡写的“不知道”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大惊失色。

敏锐的太叔劂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起的微妙张力，他抬手重重拍了拍马丁的肩膀，神色肃穆地沉声道：“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马丁顺从地点了点头，但在迈步的瞬间，余光仍忍不住瞥向孙月莹，随后以一种近乎刻意的优雅姿态，重新坐回了沙发深处。

童念站在对面，保持着一种不冒犯对方尊严却又极具压迫感的距离凝视着孙月莹，随即淡淡一笑：“我走了。”

“嗯。”孙月莹轻声应和，却在下一秒突然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如果马丁真的是这两起命案的凶手，他会面临多久的刑期？”

“这得看法庭的最终裁决。”太叔劂立刻插话，语气冷硬。

童念双眉微蹙，神情愈发凝重，突然开口直言：“孙月莹，我不知道这两件案子与你究竟有无关联。但我要提醒你，一旦查出任何蛛丝马迹，我绝对会秉公办理，绝不姑息！”

面对这般赤裸裸的警告，孙月莹只是微微一笑，云淡风轻地回应道：“如你所愿。”

听着两人你来我往、暗藏机锋的对话，马丁脸上的伪装逐渐崩塌，流露出几分真实的悲哀与无力。他缓缓移动，步履沉重地走向门口。

待童念与太叔劂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孙月莹并未离去。她刚欲伸手关门，哥哥孙坚高大的身影却突兀地出现在眼前，挡住了去路。

孙坚面色铁青，严肃地质问道：“你怎么会淌这趟浑水？”

孙月莹抬起头，声音温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哥，我向您保证，只有这一次。”

“是吗？”孙坚狐疑地追问，目光警惕地扫视过道两侧，确认空无一人后，迅速闪身进入马丁家中。“妹，接下来的事情交给童念和太叔劂处理，你必须跟我走。”

孙月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兄长，眼底满是认真与倔强。

“跟我走。”孙坚以命令式的口吻说道，不容反驳。

孙月莹最后环顾了一圈屋内，目光落在桌上未寄出的文件上：“那些还没有递出去的推荐信就留在这里，不需要销毁吗？”

孙坚直勾勾地盯着妹妹，一字一顿地说道：“不需要。”

“为什么？”

“因为马丁不会出卖你。”孙坚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笃定的意味。

孙月莹转过身，临行前仍不忘问了一句：“哥，我们要去哪里？”

“跟我走就是了。”孙坚率先跨出门槛，回头喝道，“出来吧！”

孙月莹点点头，脚步略显迟疑地走出玄关，随手带上了房门，将所有的秘密与喧嚣隔绝在内。

与此同时，因被童念锁定为两起命案的重大嫌疑人，马丁已被太叔劂押送至东署警局审讯室。

“如果你不从实招来，等到我们查出真相，你可就没有减刑的机会了。”

当这句严厉的提醒声响起，马丁抬头望去，只见冰冷的金属桌面上摆着笔录本，对面的两把椅子上，分别坐着神色各异的童念与太叔劂。

“快说！”太叔劂拍案而起，厉声喝道。

马丁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承认我的身手不错，所以您们给我扣上手铐。但我没有杀人。副局长，这就是您对待嫌疑人的方式吗？”

童念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视马丁的眼睛：“请你不要强词夺理，也不要试图转移话题！这是警方的正式审问程序，我们有权依法采取必要措施。”

“很好！”马丁冷笑一声，“既然现在您和副局长把我当成嫌疑人，那我倒想问问，我到底杀了谁？”

“蒋民生和魏大富。”童念回答得干脆利落。

“假如我真的是凶手，我的动机是什么？”马丁步步紧逼。

童念并未动怒，反而冷静地陈述事实：“我再说第三遍。你之前不过是一个无业游民，机缘巧合之下被杨彪看中并收留，更由他亲自教导，成为了一名贴身保镖。”

“您说得没错。”马丁耸耸肩，依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但我还没听出来我的杀人动机究竟是什么？您能说得清楚一点吗？”

话音未落，童念打开挎包，取出一本笔记和一支钢笔。太叔劂默契地伸出双手接住，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接下来这场心理博弈的关键转折。

马丁依旧淡定从容，丝毫没将童念放在眼里，甚至仰头大笑三声：“如果您不能把我的杀人动机讲得清清楚楚，那您就不配成为一名侦探！”

童念缓缓抬起头，与太叔劂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问，我记。”太叔劂低声示意。

童念点点头，随即死死盯住马丁的双眼，语调平稳却字字诛心：“在这两件案子中，你扮演了一名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你为何要这样做？当然，这是杨彪交予你的任务，无论代价如何，都必须完成。”

马丁的脸色微微一变，但未作声。

童念继续追击：“在姜学斋电影院出现的那名‘面具男’，其身高与身形与你一模一样。当时你身穿一套运动服，挡在太叔副局长面前，声称自己刚刚在附近跑步，接到秘书长电话后才匆匆赶来救援。”

“是的。”马丁故作疑惑地反问，“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马丁，既然是跑步，你为什么不准备擦汗的手帕或毛巾？”童念步步紧逼，抛出第二个疑点，“还有一件事，你身上这件运动服散发着阳光暴晒后的干燥气味，可某些部位却是湿润的，这又该如何解释？”

“因为……”马丁语塞。

“因为你心里清楚得很！”童念猛地提高音量，揭穿了谎言，“当你逃出电影院后，第一反应便是伪造不在场证明。慌乱之中，你看见隔壁邻居晾晒的衣服，便翻墙潜入偷了一件换上。穿上后才发现衣服未干，为了营造真实感，你在无人院落中剧烈运动直至大汗淋漓。做完这一切，你才翻出院子，故意挡在太叔副局长面前，上演了一出‘及时赶到’的好戏！”

审讯室内一片死寂。

良久，马丁打破沉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女侦探，您的想象力真好。”

“谢谢夸奖！”童念微微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这样一来，在外人眼里，你拥有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而在我们眼里，你则拥有了确凿的在场证据。”

“是吗？”马丁眯起眼睛，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位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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