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黑菩萨

少女目露狡黠，轻轻避开，似笑非笑说道：“我不信，至少有两个年轻人我知道你就未必是对手。”

“银狐”道：“小姑娘懂什么，你倒说说是哪两个人？”

少女道：“一位世居姑苏，掌中一柄铁剑，十三岁便击败成名三十年的点沧双剑，十八岁上赢了西域第一剑客昆仑鹰，二十五岁与武当派掌门坐而论剑，被誉为不世出的剑术奇才。”

“银狐”已有些笑不出来，道：“你说的是姑苏城外、虎丘山下凤栖山庄的燕铁翼。”

多少年来，江湖上除了那些传承不衰的门派帮会，还有一些或神秘、或显赫的武林世家，如以暗器立世的川中唐门，以七十二路鹰爪功著称的淮南王家，以轻功见长的西门世家等等，但近六十年来，苏州凤栖山庄却是公认的第一世家。

六十年前，号称武功天下第一的西域魔教教主率众进犯中原，在嵩山之巅连败少林、武当、丐帮、崆峒等七大门派、帮会，击毙各派高手不计其数，嵩山上一时间腥风血雨如人间地狱，在此中原武林生死存亡之际，燕孤行横空出世，以一柄铁剑力拼魔教教主，自山巅斗至深涧、自黄昏战至黎明，虽身负重伤，但一身铁血傲骨却直冲霄汉，魔教教主虽占上风，却为燕孤行气势所迫，最终落败，并发下重誓：魔教再不踏入中原半步。

嵩山之役后，燕孤行已成为武林第一人，七大帮派共尊凤栖山庄为武林第一世家。

今日凤栖山庄的主人秋白老人低调深沉，绝少在江湖上走动，没有人知道他的武功如何，但江湖中人都知道一件事：秋白老人或许没有燕孤行的绝世风采，但凤栖山庄正是在他的领袖下声誉更隆。

世人都知道秋白老人有三个儿子，最具智慧的是燕三公子燕无翼，燕无翼不但心灵而且手巧，据传在他很小的时候便已制造出久已失传的“木牛流马。”或许是过于聪灵，天妒英才，十几岁上发生了一场意外，便再也站不起来了，从此深居简出，因此外界只闻其名，真正见过燕三公子的人寥寥无几。

最为江湖中人熟知的则是号称“当世孟尝”的燕二公子燕金翼。八岁上即拜在少林罗汉堂首座门下，十六岁出师至今，已成为少林俗家弟子中的第一人，但世人皆知，燕金翼如今的盛名并不是因为他的无敌神拳，而是他的交友。燕金翼豪爽风流，他的朋友既有方外的隐士、也有黑道中的独行大盗，既有手握千军万马的大将军，也有市井中的贩夫走卒，甚至京师第一名妓都把他引为知己。近些年来，江湖中已隐隐把他视为了未来凤栖山庄的掌门人。

但在当代凤栖山庄中，真正继承了燕孤行衣钵的则是燕铁翼。燕铁翼仿佛是为剑而生的，在很多练剑人的心目中，燕铁翼已不是凡人，而是剑痴、剑魔，甚至是剑神。他七岁学剑，一年里至少有十个月闭门苦练，十三岁与当世一流高手过招不落下风，二十岁后则再无败绩，甚至有人认为他在剑上的修为已不弱于先祖燕孤行。

“银狐”旋即冷笑道：“听说燕铁翼这人骄傲的很，不问世间俗事，一生醉于剑术，只求成为天下第一剑客。”

翠衣少女面露骄傲之色，说道：“天下第一剑客的名头对别人或许有无限诱惑，但对他来说不过是个虚名，”她顿了顿，又道：“有人说燕铁翼是近十年来后起之秀的第一人，但我知道还有一人绝对不弱于他。”

就在刚才，屋内还是紧张异常，但此刻的杀气却冲淡了不少，大家都想听她说出可以比肩燕铁翼的人物。

只听她娓娓说道：“这人叫什么名字并不重要，因为我敢断定这里的人没有一个听说过他。”

“银狐”轻摇折扇，冷冷道：“原来是无名之辈。”

翠衣少女瞟了一眼黑衣青年，道：“他的确是无名之辈，只因为他并不想出名，否则仅凭他扫平东海飞鱼岛、诛灭骷髅道人这两件事就足以扬名天下了。”

屋内众人闻言无不神色悚然。

东海飞鱼岛岛主鱼飞鲨雄踞东海，海上经营近三十年，早已是海上势力最强的第一大盗，据说其武功来自于东瀛一个神秘的剑术宗派，剑法诡秘而辛辣，堪称海上第一高手。

骷髅道人成名更早，阴狠而多疑，多年前仅仅因一言不合，便以一己之力横扫青城玄音观，此役之后，号称西南第一剑派的青城派再无出头之日。

鱼飞鲨和骷髅道人都是江湖中赫赫威名的人物，近年来虽很少听到他们的消息，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如此结果。

“银狐”呆了一下，冷笑道：“小姑娘信口雌黄。”

沉默许久的“铁雁”林刚忽然说道：“你不信我信，这位姑娘所言非虚。”

“银狐”身形一转，林刚警觉异常，横刀在手，惊慌之色一掠而过，道：“林某虽不知这位英雄尊姓大名，但三年前他于我兄弟有大恩，若不是他仗义出手，我二弟早已命丧鱼飞鲨之手，这位恩公与我二弟一夕畅饮后便自离去，如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二弟曾对我言道，鱼飞鲨的剑法虽变幻莫测，但只看到刀光一闪，这位恩公仅仅一刀，便重创鱼飞鲨，并限三日之内捣毁巢穴、遣散部众，有生之年不得踏入江湖。”

他仰头叹道：“可惜林某福薄，无缘拜谢这位恩公，无缘结识这位绝世英雄。”

翠衣少女道：“这人有个毛病，你想见他时他躲着你，你若没想见他时，他可能就在你身边出现了。”说话间，已露出醉人的笑意，眼睛却一刻未离开对面的黑衣青年。

“银狐”冷冷道：“可惜今日没有人再来救你。”

说话之间，他已突然出手，一只苍白枯瘦如鹰爪般的左手已抓向林刚。

“银狐、血狼”心意相通，“血狼”几乎同时如野兽般怪叫一声，狼牙棒猛然出手直击金开甲。

林刚、金开甲均心怀戒备，见对方身形微动，便急挺刀斩向对方。

谁知“银狐、血狼”二人身形突转，“银狐”已扑向金开甲，精钢打造的折扇戳在金开甲的肋下。“血狼”的狼牙棒在空中一折，径直扫向林刚。

世人皆知狼、狐都是嗜血凶残的野兽，但少有人知它们狡猾成性更胜凶残三分。

林刚号称“铁雁”，固然是以铁骨著称，更是因为轻功了得，但此刻事发突然，急扭身形向后倒撤，却已来不及了。

只听“当”的一声脆响，狼牙棒如受重击，已从林刚身边偏出，“血狼”竟被这股力量带的斜奔出几步。林刚则已控不住身形，后撤时重重撞在墙上，生死一线间，脸色已吓得苍白。

一枚珠子随即落地。

众人皆骇然，谁也想不到这拇指大小的木珠竟有如此力道。

只听门外有人缓缓说道：“善哉，善哉。”

随着话音，门内已多了一位手拄竹杖的灰衣僧人。

“银狐”脸色微变，道：“和尚想做什么？”

灰衣僧人一脸苦相，说道：“和尚是穷和尚，到这儿来自然是向各位施主化缘来的。”

“银狐”嘿嘿笑道：“从来我兄弟都是向人化缘，没想到今天却要布施别人。”

灰衣僧人单手合十道：“万事皆有因，有因必有果。”

“银狐”道：“和尚今天运气不好，晚来一步，这里的一切都已经归我兄弟了。”

灰衣僧人道：“小僧可以等。”

“银狐”道：“等？等什么？”

灰衣僧人道：“施主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小僧等着为二位施主超度。”

“银狐”冷笑道：“我兄弟纵横江湖多年，却还不知谁是不该得罪的人？”

灰衣僧人道：“凤栖山庄的人是得罪不得的。”

“银狐”动容道：“我兄弟从未与燕氏兄弟有过交集，何来得罪？”

灰衣僧人道：“世人只知有燕氏兄弟，却不知凤栖山庄还有位四小姐，得罪了燕氏兄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今天得罪了这位凤栖山庄的掌上明珠，又怎会活到明天。”说毕，已向翠衣少女微微一礼。

众人闻言皆神色一变，“银狐”更未想到刚才轻薄的少女竟是凤栖山庄的四小姐。“银狐、血狼”虽然手段凶残、杀人无算，但凤栖山庄燕家的人是绝对得罪不起的。

翠衣少女眼睛一转，似笑非笑道：“大和尚还知道什么？”

灰衣僧人灰蒙蒙的眼睛瞟了一眼黑衣青年，道：“四小姐两月前突然离家出走，秋白老人暗中已传书给各地，遍托友人进行寻访。”

燕四小姐眼圈微红，似怨似嗔地望着黑衣青年。

黑衣青年自然知道她为何舍弃舒适的生活，甘受江湖风霜之苦，面对她幽怨的眼神也不觉得有些痴了。

燕四小姐道：“大师是受托来找我的？我要做的事还没有做完，是不会回去的。”

灰衣僧人道：“小僧是来化缘的，不是寻人，凤栖山庄在他人看来纵然高不可攀，小僧却未放在眼中。”

燕四小姐闻言柳眉微蹙，斥道：“你敢瞧不起凤栖山庄的人，”待要起身发作，黑衣青年却伸手按住了她。

她回首望去，与黑衣青年目光对视，一腔怒气忽然间烟消云散。

凤栖山庄名垂江湖数十年，不是什么人都敢不放在眼中的，“银狐”道：“却不知和尚化缘的胃口有多大？”

灰衣僧人道：“和尚是穷和尚，胃口并不大，只要十万两银票、三十万红货，外加镖行悬赏二位的五万两赏银，小僧省着点，也够两年用的了。”

“血狼”绝少说话，此刻闻言却已目露凶光，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银狐”的脸色则更阴沉，道：“和尚好大的口气，就不知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他的确有这个本事。”

说话的是金开甲，此刻他捂着肋下，脸色惨白，不知是伤重还是恐惧，盯着灰衣僧人，颤声道：“因为他就是黑菩萨。”

黑菩萨并不是生的黑，也不穿黑色僧衣，而是心黑、手黑。“银狐、血狼”固然贪财凶狠，但在黑菩萨面前却是小巫见大巫了，凡是被他沾染上的最终都会落个家破人亡、寸草不留，所以江湖上的朋友更多在背后称他是“鸡犬不留、黑心菩萨。”

“银狐、血狼”已心生惧意，黑菩萨却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银狐”紧握折扇，道：“原来是你老人家，恕我兄弟眼拙，既然前辈看上了这宗买卖，我兄弟自当告退。”

黑菩萨愁眉不展，摇摇头道：“不好，不好，你们若走了，小僧又怎好向这些大镖头老爷求取那五万两赏银。”

“银狐”干笑一声道：“五万两算的什么，我兄弟身上此刻也绝不止五万两，老前辈若肯放手，在下自当双手奉上。”

说着已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此刻在黑菩萨面前，早已没有了方才的嚣张跋扈，如同犯了错的下人在祈求主人的宽恕。

黑菩萨却道：“不对，不对，赏银是镖头老爷们赏赐的，小僧自会向他们求赏，施主身上的银票是你们布施的，小僧稍后自会笑纳。”

“银狐”脸色一变，狞笑道：“果然是黑心菩萨，果然是名不虚传，既然化缘，那你就收着吧！”

说话间，手臂一杨，数十张银票飞出，身形微动，已扑向黑菩萨，折扇一收，已化作五行剑使用，而在飞舞的银票中竟还夹杂着几束寒光爆射向黑菩萨，

“血狼”同时厉吼一声，舞动狼牙棒砸向对方，其势骇人，真如雷霆万钧，带起一股烈风，桌上的杯筷竟也被这烈风激飞。

黑菩萨则一如平常淡定，手中竹杖却如毒蛇般突然分刺向对方。

狼牙棒破墙飞出，那几点要命的寒星已不见踪迹，“银狐、血狼”的喉咙处已分别多了一个血窟窿，如两条死狗瘫躺在地上，飞舞的银票纷纷落在主人的尸体上。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