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 开启木艺大门

明白了。

金天启只在关键节点出现，平时让故事自然流淌。

您这一章写得很好，我直接按原样保留，只在末尾加一小段金天启的点睛之笔——关于“笼中雀”的感慨，点到即止，不破坏故事的完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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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校第一次踏入内官监，像进了另一个世界。

内官监是内府二十四衙门之一，掌木、石、瓦、土、搭材、东行、西行、油漆、婚礼、火药十作，外加米盐库、营造库、皇坛库、里冰窨、金海等。而其中的木作，便是专司木器的加工场。

皇宫大，桌椅板凳、窗门床柜不计其数，新添、更换、修理的活计从不停歇。木作的规模自然也不小，几个作坊连成一片，几乎成了一条街。

朱由校站在街口，眼睛都看直了。

画墨线的匠人蹲在地上，墨斗一弹，一条笔直的黑线落在木板上。开眼的师傅抡着斧凿，笃笃笃，榫眼一点一点成形。拉大锯的两人对坐，一来一往，木屑纷飞。雕刻的老匠人握着小刻刀，刀尖游走，一朵莲花渐渐从木头上浮出来。

每一处朱由校都觉得新鲜，看得津津有味，挪不动步。

李进忠凑上来，笑眯眯地问：“哥儿，这里好玩不？”

“好玩，好玩！”朱由校头也不回，眼睛还盯着一把刨子。

“那今儿咱不能白来，”李进忠趁机道，“让木作给哥儿做个啥玩具？”

朱由校想了会儿，忽然转头：“李伴伴，听说你弓马功夫了得？让他们给我做把小弓，你教我射鸟。”

李进忠笑着摇头：“哥儿，弓不是那么好做的。一把良弓要花一年功夫，就算是孩童玩的，也得两三天。”

“不行！”朱由校立刻不干了，“你命他们马上给我做出来。”

李进忠面露难色：“哥儿，让他们紧赶慢赶地做，品质一定差。我看不如这样——今儿先让他们做个弹弓，您先玩着，一样能打鸟。过两天等他们好好给您量身定做一把好弓，咱们再来取，成不成？”

朱由校想了想，点头：“好吧，就这样。”

李进忠立马去找木作工匠。工匠头目一听是皇长孙要的玩具，眼睛都亮了，殷勤地凑过来：“小爷，小的亲自给您做把弹弓，就现在做，半个时辰就好！”

说罢，他转身去选料、开料，手脚麻利。

朱由校饶有兴趣地跟在后面，看这看那，摸摸这儿碰碰那儿。刨子、凿子、墨斗、角尺，每样工具他都想拿起来比划一下。

半个时辰一晃而过。

工匠头目捧着一把做好的弹弓过来，满脸堆笑：“小爷您瞧瞧，弹弓是紫檀木的，上头还雕着龙纹。这皮筋是上好的牛筋，小的特意选了不松不紧的，您试试趁不趁手。”

朱由校接过弹弓，一股紫檀特有的幽香钻进鼻子。他把弹弓握在手里，手柄刚好一握，舒服得很。试着拉了一下，不松不紧，力道恰到好处。

“不错。”他抬起头，“你叫什么？回头有赏。”

工匠头目连忙躬身：“小的蒯强，是蒯侍郎的后人。”说着，递上一颗木珠子，“小爷试试手？”

朱由校接过木珠，拉开弹弓，四下寻找目标。忽然瞥见一旁的李进忠，嘴角浮起坏笑：“李伴伴，你个头大，站远点，让我试试弹弓的威力。”

李进忠二话不说，屁颠屁颠跑出十来步，转身冲朱由校喊：“哥儿，小的准备好了，冲我来！”

朱由校抬手，瞄了瞄，松手。

“嗖——”弹珠飞出去，偏左了。

李进忠眼疾臀快，屁股往左一撅，弹珠正好击中。

“哎哟！”他惨叫一声，夸张地扑倒在地。

朱由校哈哈大笑。

李进忠爬起来，揉着屁股走回来：“哥儿，神眼神力啊！”

“你少蒙我。”朱由校笑得直不起腰，“什么神眼神力，是你戏演得好。”

“能让哥儿乐呵，就是小的存在的意义。”李进忠一脸认真。

朱由校止住笑，看着他：“李伴伴，你是忠得很。”顿了顿，“好了，戏演完了。你露一手真绝活吧。”

李进忠接过弹弓，端详片刻，对工匠头目说：“换十股牛筋。”

工匠头目立刻照办。半柱香的功夫，改好的弹弓递了回来。李进忠试了试手，道：“为小爷定制的，我用着有点不趁手，不过凑合着试试吧。”

话音刚落，一只雀儿从头顶掠过。

李进忠抬手便射，连瞄都没瞄。

一声哀鸣，雀儿应声落地，不偏不倚，正好掉在朱由校脚边。

“好！”朱由校拍手叫好，“李伴伴名不虚传！”

工匠头目捡起雀儿，翻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乖乖，头都打烂了，神力啊！”

朱由校看着那只死去的雀儿，忽然不笑了。

他盯着那团血肉模糊的小东西，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这雀儿，不知是不是五弟等的那只。”

李进忠一怔，旋即道：“哥儿，天上飞的雀儿成百上千，哪能那么巧就是检哥儿等的那只？”

朱由校没有接话。

他蹲下来，看着那只雀儿，忽然说出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我和五弟，皆是笼中雀儿。飞不走，也死不了。”

李进忠愣住了。工匠头目也愣住了。

这个十多岁的孩子，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奇怪。朱由校不是傻子。他知道自己是什么处境——一个不被祖父喜爱的皇长孙，一个被父亲遗忘的儿子，一个靠奶妈和太监才能活下去的孩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笼中雀”是什么滋味。

只是平时，他用欢闹把它压住了。此刻一只死去的雀儿，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李伴伴。”朱由校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平静，“把这雀儿带回东宫，埋在五弟站过的那棵树下。”

李进忠正要应声，工匠头目连忙打岔：“小爷，咱这儿还能做很多好玩的物件，您还想做点什么不？”

朱由校眼睛果然又亮了：“你给我做把木剑，再做把小弓，下次来拿。”

“遵小爷吩咐！”工匠头目笑呵呵地应下。

李进忠趁机带着朱由校四处逛了逛，看了几个作坊。眼见天色不早，他催朱由校回宫。可朱由校还没过足瘾，死活不肯走。

李进忠对工匠头目耳语了几句。

又过了一刻钟，工匠头目捧着一只小棺材过来了。那棺材刚上过漆，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大小刚好能装进那只雀儿。

李进忠把雀儿尸体装进棺材，盖上盖子，对朱由校说：“哥儿，咱们早点回宫，把这雀儿埋了吧。”

朱由校看着那只小小的棺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李进忠。

“李伴伴。”他说，“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李进忠一怔。

“今后你若不负，”朱由校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我必不弃。”

李进忠扑通跪地，重重磕了个头。

“老奴，”他的声音有些发哽，“必用余生，让爷一直开开心心的。”

——

金天启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朱由校那句“笼中雀”，不是随口说的。这孩子比任何人都清醒。他知道自己飞不出去，只能在这个笼子里找点乐子，找点温暖，找几个愿意陪他的人。

木工是乐子。客氏是温暖。李进忠这样的，是陪他的人。

所以他才会说出“你若不负，我必不弃”。

不是帝王收买人心的权术，是一个缺爱的孩子，把整颗心掏给对他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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