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凉城边，南海畔。

无尽的漆黑之中，有一道同样漆黑的身影。那道身影融入了周围的黑暗之中，却又一眼就能让人认出这是有谁在伫立着。细细的雨水在这片漆黑的夜幕下坠落着，在清冷的风里飘零着。

“我是来杀你的。”现在连海浪都是寂静的，但是却能听到他在说话。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不对不对，我们是来宰你的，宰你。”在那道漆黑的身影旁边有另外一道稚童的声音响起，诡异的是这声音竟是让人分辨不出是男童还是女童。

“原来你们无极道门从来都没有放过我。”从南海深处传出一道声音，那声音悠长而又夹杂着一丝苦涩。

“你快出来啊大傻鱼，我说的是傻子的傻，不是鲨鱼的鲨，你听的出来吗？如果你听不出来那应该能听得懂我的解释吧？话说既然你是一条傻鱼，那么也不一定能听得懂吧……哎呀哎呀，真是麻烦……”稚童说道。

黑暗中的那个人微微摇了摇头，表示稚童说的对，这条大傻鱼听不懂这段解释。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海中的那道声音显得有些烦躁，这个小孩真是太吵闹了。

“你知道了？你是知道你是一条大傻鱼了还是知道自己傻到听不懂我说的是傻子的傻了？你说的那么含糊我怎么知道你到底知道什么了呀。我就当你全都知道了吧，既然你知道自己傻了，那你就自尽吧。”稚童说道。

“……”海中那道声音沉默了，它不知道自己现在该说些什么。这三道声音都沉默了，世界又变得寂静起来，静的连人的内心都想要战栗起来。

“快躲开快躲开！”良久之后，稚童大声叫道，显然是有某种威胁将要来临，他的语速虽快但却没有一丝惊恐的意味。

海浪停止了翻腾，这片海域的水被某种强大吸力牵引着急剧旋转起来，瞬息间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一道散发着蓝色光芒的水柱从海涡中射出。从海浪停止翻腾到蓝色光芒射出，竟然只经过了短短数息时间。要有多么强大的力量才能像这样控制海浪。

“太快了太快了！”在稚童的喊叫声中，黑色人影伸出右手从周身的夜色中拔出了一把刀。刀身粗糙，没有刀刃，这是一把尚未完成的刀。

那道光芒以极快的速度射来，黑色人影抬起刀挥了下去。

光芒与刀接触，但却并未发出声音。世界还是那么的寂静，蓝色光芒破碎了，海岸裂开了，海面也裂开了。一条裂开了的巨大鲸鱼漂浮了上来。

“诶？他的妖丹怎么只剩半颗了。”稚童疑惑的说道。“这样回去没办法跟师父交代啊，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哎呀哎呀，真是麻烦！”

肉体虽然已经死去，但是它的心脏还残存着一丝生机。对于鲸鱼来说，心脏便是它们的妖丹。

死去的肉体被妖丹散发出的妖力碾成了细细的沙沉入海底。传说妖死后会变成沙，归于尘土，没想到竟是真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海面上只剩下了半颗妖丹。在最后的一丝妖力耗尽之后，妖丹破碎化为点点光芒和水里的星光映在一起。不知从何时开始，黑夜已经不再像先前那样漆黑，星光和月光一股脑撒在海水里，点点光芒被海浪带起又落下，落下又被带起。那条鲸鱼从世界上完全的消失了。

“走吧。”黑色的人影转身离开。在这不再漆黑的黑夜中，这道人影还是那么的漆黑，黑到凑着星月的光也还是看不清楚。海浪的起伏声响起。

“半颗就不要了？又不是给你用的挑什么挑？哎呀哎呀，真是麻烦……”稚童说话的声音也渐渐远去。

南山南，凉城。

在巨鲸妖丹破碎的那个瞬间，咚咚的鼓声也消失了，人们又重新恢复了听觉。不多时，街道重新变得喧闹起来，每个人都在问刚刚为什么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了，其他人是不是也这样，是不是因为有妖在作祟……。

一阵短暂的秋雨过后，星月的光芒照在凉城的一处小院子里。李三恢复了听觉之后首先听到的是笛声，寂寥而又悲戚的笛声。被月光填满的裂纹已经布满了整个笛身，分不清楚那清冷的银光是天上撒落的还是井水反射的。笛身上不断地有新的裂纹出现。

“咔嚓。”最后每一条裂纹都联系起来，笛声也戛然而止。这支笛子再也吹不响了，女人的心也碎了。

以前为什么不经常吹这支笛子呢，以后再也吹不响了，看来太过珍惜了也不好啊，女人心想。

就算她每天晚上都会坐在摇椅里吹这支笛子，但是在失去了之后还是会感觉自己吹的不够多。

“娘……”李三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不知道是因为因为害怕还是因为这首曲子太过悲伤才落泪。

“拿好这支笛子，好好活着。”女人伸手递出手里的笛子，浅浅地笑了起来。自家房子竣工的时候她没有笑，凤飞楼放钱的时候她也没有笑。但是今天她却笑了，李三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人笑起来的模样。

这个女人笑起来真的很美，像春天的梨花。

在李三接过笛子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停止了呼吸。她的头发渐渐变成了灰白色，无数像藤蔓一样的皱纹爬上脸庞。借着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到有淡淡的细沙从她的衣服里流出。

“啪叽。”随着一道奇妙的声音响起，她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娘……”李三颤声哀嚎了一声跪在了地上，失去娘亲的悲伤令他失声痛哭起来。

“这就是那条小傻鱼？哎呀不对，这就是那个傻小子？哎呀呀呀，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啊……”

李三猛然转过头，看到有一高一矮两个站在他的身后。沉浸在悲伤中的他竟是没有发觉这两个人进了自家的院子。

“你你你你们两个是谁！”李三惊恐地说道。此时的夜空已经没有了乌云，可星月的光芒竟是无法照清楚这两个人的身影，他们还是那般漆黑，黑到令人惊悸。

“我是来……我们是来杀你的。”黑衣男人说道。在这句话说完的那一秒，他伸出右手从黑夜中抽出那把未完成的黑刀向李三头顶挥下。

黑衣男人挥刀的速度极快，像是从山崖落下的瀑布一样快。李三慌忙举起手中的红色笛子。

“咔嚓。”黑刀落下，笛子破碎。

黑刀在李三额头前停了下来，有一只泛着蓝色光芒的蝴蝶从笛子的断裂处爬出，它在月光下将蜷缩的翅膀伸展开来。

在短暂的静默之后，它振翅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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