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预备学院的维恩•菲洛米加（6）

这场“性质恶劣”的事件在几日后也草草结束了。在克里斯汀女士的命令下，受雇于那几个纨绔的学生打手被逐出了学院，永远不得再次被录用。而我也吃到了一封严肃的检讨处分，又被关了三天的小黑屋，我的剑被回收直到预备学院的学习生活结束。大幅削减了我的生活补助直到处分被撤销。我的活动范围也被限制。当然，那几个纨绔子弟也并非没有收到惩罚，只不过同样的检讨警告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痛不痒。另一方面，学院内外也禁止谈论这件事情——为了保住那几个纨绔背后的家族的名声。

当然，自此事之后，我的生活依旧没有更多改变。日常学习，打架决斗……我偷偷溜出“大学守备队”的监视范围，翻出高耸的学院的围墙，只为了和那几个纨绔打一架。在其他平民学生遭受不公时，我同样以暴制暴。学院的规则不占在贫穷者一方，那么至少得有谁站在他们身边。作为战士，必须要站在弱小者一边——誓为手无寸铁者战斗——此原本亦为贵族子弟之教条。

这些事情让我在学院的贵族圈子里彻底失去了名声。直到期末毕业后，我才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得罪了预备学院里的大半权贵家族。贵族的学生们唾弃我，厌恶我，诅咒我之程度甚至比以往更甚。那些人诅咒地称我为“莽夫”，“恶徒”，对挑战了他们的权威的我恨得咬牙切齿。

而在平民学生中间，我的名字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我一下从“恶徒”变成了大家的“英雄”。他们付出自己原本就少得可怜的生活费报答我的帮助，比起之前的敬畏冷淡，如今的他们对我已然变成了极大地热情。他们邀请我一起去用午餐，一起到大学城的街上闲逛，夜晚带着我去认识的酒馆畅饮酒水，畅谈理想，欢歌彻夜。不得不承认，与平民学生们在一起，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归属感与温暖感。这样的感觉，是在莉莉吉尔——那个盛开着百合花海的安吉尔小镇所感受过的。不用在意身份高低，自由自在的感觉，是与高傲的贵族们相处中感受不到的。

愉快的日子总是短暂。当凛冬季的白雪皑皑覆盖了舒明城的道路时，我们这些学子也终于迎来了一件大事

——毕业考试。

完成基础教育的内容，通过从预备学院毕业，最后去到自己心目中的学院，学习希望学习的专业——或者说被尚有空缺的学院收留。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要在这场为期两周的测试上迎来结果。

一切的测试步骤和标准都将遵循苏莉塔一世皇帝时期颁布的《学士考校准纲》进行。这款准纲实行了数十年，是苏莉塔王朝选拔学士的基础。毕业考试分为数个项目，学生们会在报考志愿学院的规定科目，并进行测试。当测试通过后，还要经历一段时期的考察期，用于视察该生的品德素质是否适合该学院的标准。这些步骤看上去繁琐无比，但也正因真正会被录取的学士数量少，真正实行起来难度并不算大。

我报考的军政院的选拔标准是所有学院中最为严格的，他们在学院的报考项目中分设了基础剑斗，修辞，演讲，算术等数项基础科目，对于普通学子来说，每一项都可以说的上是难上加难。虽说克里斯汀女士曾说按照我两年的战争履历，学院的考核上可以为我减轻难度，但很多科目依旧是难以对付。为了准备考试，我几乎放弃了去克里斯汀女士那儿的次数，潜心修习算术与修辞。不单是我，就连那几个纨绔都减少了约架的次数。比起我，他们更需要承担来自家族的压力。即便他们这些混蛋放荡不羁，也拗不过家族严厉的压制。对于贵族的孩子来说，进入舒明大学，这些孩子才有权继承家族财产的一些权利——从某一角度上，能成为学士的人，也是其个人实力的直观展现。同样，也是家族教育的体现。

进入凛冬季的两周后，我们终于正式迎来了毕业考试。

正式开始考试这天，雪下得异常的大。

皑皑的白雪从空中降落，铺满了舒明城的每一个角落。道路，通途，小道；屋顶，墙沿......人所能目及之处，无不只剩下雪白一片。巡逻的卫兵们踩在能没到脚腕的雪里，用锈迹斑斑的大铁锹清出一条足够使人通过的通路。在执政官的命令下，舒明的市民和商铺店主们也参与到了清雪的工作之中去。每个人都在合力挥舞着沉重的铁锹，只是早上一阵子的时间，便很快清出了一条湿滑，但尚足以通行的通路。

凛冽的冬雪带来的不只是苍白的雪花，还有让人难以忍受的冷冽空气。冰冷裹挟着人们，不管穿着再厚重的衣物，刺骨的寒风似乎都能毫不留情地洞穿。对于一般人来说，手脚被冻的通红，甚至是失去知觉，都只是称得上平常。

异常的冷气让所有人身体不住的发抖，即便穿上了一些足以防寒的厚重衣物，但今年的寒冷远远超出了大家的意料。据说就连在稍北的王都圣格洛里亚，都已经完全被大雪封锁了道路。商队不行，物资更是难以输入。再往北边，到了艾尔吉亚亲王领，那儿的雪甚至堆的能和人一般高。

我和阿维雷希艰难地到达了圣海拉学院的考试场附近，最后在圣海拉学宫前分别。阿维雷希报考的政务院的考试是在一间巨大的教室中，而我的考试则是在学院前的一片模拟的竞技场举行。当我到达竞技场时，已经集满了来自不同地方的人。他们操着或是南方，或是北方的口音——他们中间有来自不同地区的学生，教授，考官和凑热闹的看客——聚集在这片用砂石铺就的竞技场上。和学院整体的华丽风格相比，这个竞技场显得相当简陋。它看上去就像是由一些石头堆砌成的要塞，上面是一排用木板堆叠成的木棚子，以供看客和考官观赏。

在竞技场的周围，还有一些当地的，城内城外摊贩，他们瞅准了商机，在围墙旁用花花绿绿的篷布支起了自己的小摊。在他们的摆出的货架上，你能找到诸如小食，酒水之类的食物，也能看到一些孩子们喜欢的木头剑，用锡制成的骑士小人。这些摊贩们不留余力地吆喝着，力求把自己的商品推销出去。

比起紧张考试，我更感觉自己正在参加一场盛大的节日。虽不比“大贸易节”，却也算是规模庞大了。

“竞技，特别是剑斗竞技，对于舒明的人来说永远是一个巨大的焦点。没有人愿意错过一场激动人心的决斗大赛，这是舒明自古以来不断开拓而印刻在舒明人心中的烙印。对于参加竞技的人来说，也是一个十分重要的机会。在这场竞技上荣获桂冠的人，在这一整年，都会成为大家赞颂的对象。”

我转头一看，一位身材高大，绑着北方人一般淡黄色的束发的男子站在我的身旁，满脸骄傲地说：“你看起来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他的话语中夹杂着一股子北方人的口音。

我点点头：“我原以为考试会在一个十分严肃的场合，却没想到......”

“哈哈哈哈！！”男子大笑起来：“军政院要的家伙可不是那些文绉绉的文人，而是能打敢冲的战士。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施展出自己的所有力量，打败自己的敌人，也是一种重要的挑战。”

“你说的是。”我笑了笑：“听上去，你对此非常熟悉。你也是准备要参加考试的考生吗？”

“呵呵，当然。我会用我的武艺打倒挡在我面前的所有人！”那个男子叉着腰，豪迈地笑了，在他身旁似乎总会感到轻松：“不过你看上去很有潜力，我希望你能通过这场考试。”

“我也是，愿圣主在上能护佑您。”我也笑着，总感觉心中有一团热血在燃烧着。我看着那个男子，不知为何，心中却期待着要是真的可以在竞技场上决斗就好了。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喊住了走在前面的他。

“你会知道的，兄弟。”他爽朗一笑，只是朝我挥挥手，不再回头：“如果我们能遇见的话。”

我还想追上去问，可他早就被淹没在了人来人往的人海之间。我挤进人群，穿过拱形的大门，左右遥望，却已经不见了他的身影。

此时，竞技场胖的钟楼上，铜钟敲响。这表示考试的开始时间接近了。

我只得怀着遗憾又有些期待的心情，赶往报名的地方——一座修筑在竞技场的围墙边上的小房间。

在缴纳了八十铜币后，我拿到了属于我的一套装甲，当我正要出门时，一位身着绿色麻布衣的小侍从急匆匆地挡住了我的去路。

“您是维恩•菲洛米加先生吗？”

“是的。”

“诺本尼塔拉院长大人吩咐我给你带来了这个。她希望您能带着她的祝福通过这次荣耀的测试。”那个侍从手里，是一捆用红色的绸布包裹的剑。

“这是......”我把剑缓缓抽出来，银光闪烁的剑刃上，是熟悉的铭文。这把剑对我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被克里斯汀女士收走的，贝尔老师交给我的，这些年一直带在身边随我征战的长剑。

我捧着剑，感受着它给我带来的沉重感。朝侍从微微点头：“请告诉克里斯汀女士，我一定不会辜负她的期望的。”

当我披挂齐整，握着挂在腰间的剑，踏着地上的薄雪走向竞技场时，钟声鸣响，号角高昂。

考试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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