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预备学院的维恩•菲洛米加（7）

冰冷的风犹如剔骨的利刃，从我的脸颊轻轻划过。就算装备了厚重的盔甲，却也挡不住那深入骨髓的寒气。皑皑的雪花从空中缓缓降落，带着水晶一般星星点点的光芒，随后静静地躺在了皑皑的雪地上。不多时，这些一片片的小雪花逐渐积累起来，便将原本早就清理好的沙土地，又变成了皑皑一片。

我站在休整的帐篷前，看着欢腾的人群。他们中间有来自舒明内外的各个地区的各行各业的人，对于他们来说，一场小小的赛事，亦与一场盛大的庆典无异。我能看到有的观众的脸涨的通红，不停地朝一位考生呐喊，就为了希望能让自己的下注能赚大发。——剑斗竞技，对于商人来说是商机，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庆典，而对于赌徒来说，也是个赚钱的好机会。

象征着剑斗竞技的号角吹响。在竞技开始的数场，我们将组合成几个不同的队伍，并用不同的颜色代表身份。当只有打倒了所有的队伍，在场上站到最后的队伍，才有晋级下一场竞技的资格。

我们的队伍的组成上有两位骑马的“骑兵”，他们来自当地小镇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骑士家庭。一位操着熟悉的亲切的南方口音的弓手，以及三位步战士——其中也包括我。

我披挂好一件有些陈旧了的红色罩袍，放下了铁盔的面罩。狭小的视觉环境让我只能从狭小的观察口窥视外部的环境，沉重的呼吸回荡在我的放在面罩里耳朵边，我很清楚那是我的呼吸声，配合着悸动的心跳加速爆发出的沉重的脉动，视线随着激动的心情有点失焦。我慢慢地呼气，平静心情，冰冷的温度使呼出来的热气化成了一团团白色的水雾，飘散出去。

随着一声粗壮的战吼，似乎所有人都战意都被点燃了。骑着战马的“骑兵”在我们身边飞驰而过，马蹄的扬起的雪和黄沙在竞技场的雪地上飞扬。从逐渐接近，到短兵相接，一切似乎都很慢，又似乎很快。混战几乎就在一瞬之间爆发了。

挡在我面前的，是一个瘦弱的，但很有战意的年轻人，他手里握着的是一柄有些生锈了的页锤，左手套着小圆盾。装甲轻薄。

我二话不说，迅速将手中的长剑向前突刺，斜劈，那年轻人举盾闪避格挡，他的动作很流畅，几乎是下意识的，但明显的欠缺实战经验让他的动作显得十分僵硬，很难再建立起有效的反击。我自然不能放过这个难得的破绽，我一个箭步冲到他的面前，在他惊讶的表情中狠狠地将剑柄的圆锤砸进他的腹部，在踉跄了几步后，我的剑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尖。

那个年轻人看上去十分不甘心，他抡起手里的铁锤，毫不留情地向我的侧面砸来，我举剑格挡，这杆沉重的铁锤与我的剑刃相互碰撞，沉重的重量震得我手臂有些发麻。

为了不留下破绽，我迅速向后撤步闪避，页锤的破风声呼呼作响，我只能举着剑，小范围地格挡那个年轻人有力的追击。每当页锤的铁锤头个金属包裹的铁柄与长剑的剑刃相互交错时，总会蹦出耀眼的火花。

虽然我身着护甲，但要是被那家伙挨一下，可不是说笑的。即便是铁甲的保护之下，也能将骨头毫不留情地砸断，是这柄铁锤的自豪之处。若是被那锋利的锤边打中，必然后果不堪设想。

终于在后撤了几步后，那个年轻人的体力终于出现了明显的耗尽了的样子，他的挥锤的速度和频率都在显著的下降，呼吸声也变得厚重，显然已经没有足够的体力了。只是在靠着战斗的意志坚持而已。

喘息之间，我趁着页锤挥舞后恢复缓慢的空档，侧步绕到了他的右后方的盲区，用剑锤和护手狠狠地砸击他的手臂和右后方的肋骨。那个年轻人躲避不及，吃痛闷哼一声，后退了两步。

我紧接着继续进攻，那个年轻人撑起左手的小盾牌，一面后撤一面慢慢恢复力量。我手中的剑狠狠地劈砍在年轻人的圆盾上，砸出了叮叮哐哐的砸击声，火花飞溅。

那个年轻人低吼一声，举着圆盾朝我砸来，我后撤挪步，灵活的躲过了这突入其来的一击。随之而来的便是手起剑落，数剑都砍在了那个年轻人的链甲上。

那年轻人吃痛，撇开了手上的页锤。他盯着离他不过毫厘的剑尖，举起了示意投降的手势。

当那个年轻人被抬下场时，他的身上的锁甲已经被砍得破碎，很多地方都渗出了暗红色的鲜血。

作为首战的队伍，我们队艰难地通过了这次残酷的考试。混战的结果非常的惨烈，我们队伍中那位“弓手”被围攻只得投降，而一位“骑兵”更是惨痛，他被其他队伍的“骑兵”的骑枪打中，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冲飞，狠狠地砸在了地上，不再动弹。每个人身上的盔甲几乎没有称得上完整的地方，锁甲的一部分甚至已经被砍烂。脸上涂满了自己或者别人溅上的血。

场外欢呼雷动，掌声与喝彩激荡在寒冷的竞技场上。此时，在另一边的竞技场上，又有一支队伍决出了胜负。

和许多竞技不同，剑斗竞技的排序是非常独特的。数个队伍分为一组，并在组内完成竞技后，又将和其他胜出的队伍进行竞技，以此类推。

不等我们休整喘息，主持竞技的官员又示意侏儒吹响了号角，第二场剑斗竞技马上开始了。

混战，厮打，血与钢铁的碰撞。我们的眼前只剩下了战斗，即使疲惫早就充满了身体，只有靠着战斗的意志支撑。我依靠本能和所有学到的所有技巧地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我击倒了一个个试图挡在我面前的轻装的斗士，扳倒装备精良的具装战士，只为能在竞技的排位中越爬越高。当竞技越是进行，我所面对的敌人越少，越强。其中不乏有中途参加的游侠骑士，也有曾在战争中立下战功的战斗老兵。他们或经验丰富，或装备精良，不管如何，都是些十分难缠的家伙。

在繁杂纷乱的竞技场上，我也看见了那几个纨绔的身影。即便权势大如他们，也没有避开这次考试的权力。他们挤在一起，缩成一团，完全没有了欺负别人时的高高在上，而是像一群战战兢兢的老鼠，就连手中的武器，他们都无法好好拿着。过了不久，他们便被一群战斗素质优良的队伍打得找不着北，不得不带着满身伤被人抬下了竞技场。

日暮西山之时，竞技场终于到了最后一个环节——单人决斗。每个人都穿上竞技场准备好的装备，平等，公平，公正地进行决斗。直到有一方认输或是被杀死。自从设立这种以实战为主的考试模式以来，每一年的考试中，都会有学生血溅当场。

我怀着激荡复杂的心情，看着一个又一个全副武装的年轻人跨进了那个用木栅栏围成的，不过数步长宽的决斗场。凛冬季的白昼比耀炎季的更短，就连夕阳也不过是转瞬即逝。侏儒们为昏暗的场地点上火把和火架，火焰升腾，火星噼啪作响。双方的剑缓缓出鞘，发出噌噌的快速利落的声音。决斗场上的两人扭打在一起，长剑无眼，日月无光。第一场决斗很快就以一方被当场杀死而告终。在众人或惊讶，或欢呼，或慌乱，或恸哭的复杂心情中，那个被剑刃从头盔底部的缝隙捅穿了喉咙的可怜虫，只是被简单的用白布包裹起来，带出场去。

竞技场的主持忧愁地看了一眼，便示意竞技继续进行。人们似乎也忘却了刚刚的冲击一般，重新进入了狂欢的气氛之中。

一个侏儒慢慢走进帐篷，语气冰冷得就像外头的天气。

“到你了，请准备好吧。”

我点点头，站起来，带上覆面盔。视界中所能看见的，只有橘黄色的火光，冰冷的剑光，以及——无尽的黑暗。

我回望着昏暗的竞技场的看台。从细小的窥视孔内，我能看到许多熟悉的身影——坐在主座上的克里斯汀女士，旁观席上的那些平民同伴们……在他们的眼里，我看到了鼓励，也看到了担忧。

当我跨进决斗场时，我还能看见上一场那个不幸的家伙留下来的暗红色的血迹，覆盖在黄色的沙石和白色的薄雪上，异常扎眼。

我的对面，是一个同样全副武装，同样映照着橘黄色的火光，同样戴着覆面盔的人。他手上拿着又细又长，感觉弱不禁风的剑，以及一面华丽的盾牌。

“尊敬的院长大人，尊敬的竞技场主持大人，诸位家族的大人们，诸位观众，现在本次剑斗竞技的第二环节的第二场即将开始。”

“此时入场的是……安吉尔的维恩·菲洛米加，其在战争时代曾在法恩雷的亨得利骑士手下服役。”

“跟他过招的是………来自伊布雷奇城的英杰，“冰羽的骑士”佩瓦尔诺•昂•艾尔吉亚大人。曾在北方军的格里高利·辛德瑞将军麾下服役……欢迎我们的勇士莅临！！”在介绍对手时，主持官喊得很大声。

所有观众像是顿时燃起来了一般更加热情的欢呼起来。

“第一场决斗已经准备就绪！我们即将见证一场由长剑对战猎剑的精彩决斗！愿圣主为场上的战士带来荣耀的胜利！”

拔剑，对峙。一切都如此熟悉，无情，机械。

“现在，决斗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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