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艺

清晨，弥漫在村子里的浓雾尚未散去，新粮打出来的第一碗饭，石汉林恭恭敬敬地端给了赵耀宗，孤寡了一辈子的赵耀宗老年竟能享受到这天伦之乐，很是惊喜，双手接过碗，笑着说：“好好。”赵耀宗扒拉了口饭，说：“汉林，屋子后边还有辆板车，我待会儿修修，你要是出去背石头，推着车去吧。”石汉林点点头，说：“嗯，好。”赵耀宗接着说：“后边那山上就有石头，白石头和页岩石都有，你推着车顺着对面那条路一直到那拐弯处，就那上边。”石汉林说：“嗯，好，弘毅，没什么事你跟爸爸去背石头吧。”不等石弘毅开口，赵耀宗反驳道：“说好了弘毅跟我学篾匠，还这么小，背不了石头。”石汉林笑了笑，也没再勉强。赵启轩拿了只甲虫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坐在石弘毅身旁，说：“石弘毅，走，咱俩上镇子里去玩吧，我爸他们去卖粮食。”石弘毅拿不定主意，看向了石汉林，难得有小伙伴上门来，赵耀宗从兜里摸了张钱给了石弘毅，说：“去吧，去玩吧。”石弘毅知道赵耀宗挣钱不容易，没有拿钱，放下碗跟着赵启轩跑了出去。

石汉林推着车沿着山间小路进了山，背着背篓拿着镐爬上了山，剜出一颗颗镶嵌在山腰上的石头，顺着山坡滚了下去，爬上山腰，石汉林发现了一块儿巨大的页岩石，前后仔细观察了下石头，石汉林挥动镐，敲下整块石板，估摸约有一两百斤，背篓肯定是吃不住的，石汉林蹲下身，将整块石板扛在肩上，拄着木棍，小心翼翼地走下山，将石板轻轻放在板车上，坐在车上缓了会儿，上山继续敲了块儿石板放车上，装上之前捡的小石头，石汉林推着车回去了。

赵耀宗领着石弘毅来到屋后竹林，挑种一颗修长的竹子，敲了敲竹子，说：“弘毅，这不同的物件对竹子有不同的要求，咱们今天要做箩，竹子就不能太嫩，太能的放不久，也不能太老，太老的没韧劲，容易断，你看这棵，竹节长，也厚实，就挺不错的。”石弘毅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赵耀宗挥动柴刀砍断竹子，拖着竹子来到门口，剔去竹枝，吩咐石弘毅，说：“弘毅，你把那竹枝收拢起来晒干，留着做扫把。”石弘毅起身将竹枝收拢起来整整齐齐摆放在太阳下晾晒。赵耀宗回屋取来篾刀，将竹子对半破开，削去竹节，再破成一指宽的竹条，剔下竹条最外层青皮，打成结，递给石弘毅，说：“弘毅，去，烧锅水，把这个放锅里煮。”石弘毅接过青皮回屋烧了水。

赵启轩拿了两块饼，掠过门口的赵耀宗，径直跑进屋里，塞给石弘毅，说：“走啊，去玩。”石弘毅指着锅里的青皮，说：“你去吧，我还有事呢。”赵启轩径直拉起石弘毅，说：“我们在玩斗鸡，走啊。”坐在门口的赵耀宗开口了，说：“启轩，你去吧，弘毅不去了。”赵启轩不解，问：“为什么啊，现在又没什么事干。”赵耀宗无奈地看着赵启轩，说：“你家有钱有地，你爸还惦记上了地主家的，弘毅呢，啥也没有，现在小，跟我学门手艺，将来还能混口饭吃，手艺可不敢荒废了。”老耀子说了一大堆，赵启轩没听太懂，只知道老耀子不近人情，不让石弘毅跟他玩，心里很是不舒服，白了老耀子一眼，跑开了。

赵耀宗招呼石弘毅到近前，说：“一片竹子得破八片，这个以后你慢慢学，最里边一层和最外边一层不要，次外层青的先放着，其他的照我这样编。”说罢取了十片竹片，并列摆在一起，令取竹片交叉纵横其中，再用竹刀敲紧，石弘毅接过赵耀宗手里的竹条编着，赵耀宗在地上画了个正方形，说：“编到这么大了叫我，我去上个厕所。”第一次接触这活，石弘毅兴趣很足，也明白这是自己将来吃饭的手艺，学起来也很用心。

石汉林喘着粗气，艰难地拉着一车石头回来了，搬起石头轻轻卸下，赵耀宗走了过来，看着一旁堆起的石头，说：“汉林，你这些些石头打地基够了吧？”石汉林擦了把汗，说：“地基差不多了，还想用石头砌个三尺墙，剩下的再用土砖。”赵耀宗看着一旁早已挖好的黏土，问：“只用土砌？不加点石灰？”石汉林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黏土挺好的。”说完继续卸石头，赵耀宗看穿了石汉林的心思，说：“石灰也不贵，过两天我要出去卖扫帚篮子，你也一块儿去，买车石灰回来，加点石灰总是好点。”石汉林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赵耀宗走回门口，接过石弘毅编的箩筐检查，拿起竹刀细细敲打一番，说：“太松，容易漏，得敲紧。”石弘毅点点头，赵耀宗削出两个竹签，成对角线插进竹席上，将竹条成直角折起，另取细竹条缠绕数圈固定，扔给石弘毅继续编。

烈日炙烤下的村子一片寂静，再勤劳的人们也不得不停下了手里的活躲到了阴凉下，偌大个村子只听得见蝉鸣。赵启轩拿了根竹竿，剔去枝条，只留下枝头一两个杈，跑进牛棚，在一角落寻得一蜘蛛网，赵启轩拿起竹竿伸到蜘蛛网下，转了好几圈，将蜘蛛网缠在竹杈上，顶着烈日，打着赤脚，跑到屋后的树下，搜寻着蝉的位置，静悄悄地伸出竹竿，对准蝉扑了上去，被蜘蛛网粘住的蝉无处逃生，赵启轩小心取下蝉塞进兜里，正要赶往别处，却被父亲叫住：“干嘛了，大热天的，别玩了，赶紧去放牛。”赵启轩很是不满父亲的安排，嘟囔道：“天天都是我放牛，怎么不叫我哥去啊？”赵西源大怒，上前一把抢过竹竿一脚踩断，呵斥道：“叫你放几天牛还委屈了你，还跟你哥比，赶紧去。”赵启轩心中虽是不满，却不敢正面违背父亲，很是委屈地跑向牛棚。

赵启轩牵着牛在小路上走着，放任牛吃着路边的草，手里拿了根小棍，抽打着路边的野草。赵启轩很是不满父亲为什么看重哥哥，同样是一家人，为什么父亲和哥哥使唤起自己来却是那么的理所当然？赵启轩愤怒地抽打着野草，发泄着心中的不满。坐在门口破竹子的石弘毅见赵启轩抽打着草木，猜想他应该是遇上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取了块竹片，削成一把竹剑，跑去塞给赵启轩，说：“等我忙完这两天，我教你去山里下套，抓鸟兔子什么的。”赵启轩看着做工精美的竹剑，兴奋地点点头，说：“好，哎，那边山上，好多鸟，还有兔子。”石弘毅笑了笑，说：“行，过两天咱们就去。”说完回去继续破竹片。

石弘毅挑来两桶水倒在黏土里，石汉林用锄头搅动着，赵耀宗端了盆秕谷撒在黏土里，接过锄头继续搅拌，石汉林将石头一个个整齐码放在地基里，石弘毅铲起黏土倒在铺好的石头上，石汉林用木刀一点点抹平，紧接着铺上第二层石头。赵耀宗拿了几个脱砖的模具，递给石汉林，说：“你这地基打好了，该砌砖了。”石汉林放下碗筷，说：“嗯，后边还得砍树做房梁，这附近哪里能砍？”石弘毅收拾碗筷，端了盆打水蹲在门口洗碗。赵耀宗抽了口烟，说：“这附近都不行，都是那赵松庭的，这人小气，你得跑远点，跑远点砍没事。” 石汉林点点头，拿着模具出去了，石弘毅洗净了碗放进碗橱，扫了地，归位了桌椅，便跑出去帮着和泥。

石弘毅端了盆秕谷草壳倒泥里，搅拌均匀，挖了一大坨泥摔进模具里，压实，削去多余部分，脱模后摞在一旁晒干。赵启轩拿着竹剑跑了过来，塞了块儿糖给石弘毅，问：“你们是要盖房子啊？”石弘毅点点头，说：“是啊。”赵启轩卷起袖子，捧起一大坨泥摔进模具里，踩实，好友这般热情，石弘毅有些惊讶，说：“不用帮我做，你家里不用忙吗？”赵启轩说：“没什么事，我每天就是放放牛。”石弘毅问：“那你哥呢，你不跟你哥去镇子上玩？”赵启轩摇了摇头，说：“他是去念书，我也不爱跟他玩。”石汉林推着一车黏土走了过来，将一只兔子扔在他们跟前，赵启轩惊讶地问：“哪来的？”石汉林笑了笑，卸下土，说：“前天我去挖土，看见兔子粪，就下了个套，今天就抓了只。”赵启轩捡起那只兔子，细细打量，兴奋地对石弘毅说：“你不是会下套吗，教教我呗。”石弘毅笑了笑，说：“行啊。”石汉林说：“启轩，中午在我家吃兔子啊。”赵启轩兴奋地点点头。

赵西源扛着锄头穿过细长的田埂来到自家地里，发现流向自家地里的水坝被挖断，田陇上的缺口也没堵上，连同田里的水一并流失，赵西源怒不可遏，朝着村子厉声骂道：“哪个打短命的挖水不长眼啊，老绝户老背时，一丘田的水都没了，倒灶的。”谩骂声在村子间响彻整个村子，在山谷间回荡，正帮忙砌砖的赵启轩听见父亲的声音，跑到近前问道：“爸，怎么了？”赵西源见儿子从老耀子家出来。余怒未消，呵斥道：“家里没事做了吗，你看看这地里，全是草。”出于好意过来关心，反被骂，赵启轩心中有些愤懑，却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卷起裤腿下地拔草。赵西源扛起锄头沿着水沟向上游走去，看见一处水坝挖一处，一旁地里劳作的人们敢怒不敢言，赵松庭从上游走了下来，看见赵西源挖着田埂，说道：“西源，干嘛呢？”赵西源抬头见是抬头见是赵松庭，忽然意识到这块田是他的，一想这田租给别人了，立马转变笑脸，说：“放水呢。”赵松庭指着田说：“这田我的，别把田埂挖坏了。”赵西源立马嬉笑着把刚挖下来的土堆回去，踩实，问：“您这是干嘛去了？”赵西源说：“打个柜子，上里边看看树。”赵西源洗净了手，走到赵松庭身旁，说：“打柜子用樟树最好，不起虫，我那有颗大樟树，您要的话随时去砍。”赵松庭冷眼看着赵西源，铁公鸡拔毛，肯定有所图，抽了口烟，说：“只是看看。”说完便回去了。赵西源跟了上去，说：“听说那老宋头两口子回家了？”赵松庭回答说：“嗯，说是一个什么亲戚没了，回去两天。”赵西源冲着地里忙活的赵启轩喊道：“启轩，你这两天把伯伯家的牛也一块儿放了。”弯腰拔草的赵启轩回了声：“哦，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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