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铮铮侠骨，不染尘埃

云想楼西角楼有一处深入地下二十多丈的暗室，入口的机关只有三位东家知道，旁人若是不知道机关的正确解法，哪怕误打误撞找到了地方也没用，这机关只要错上一步就会引动暗室内埋下的黑火药。

云逐月一手端着烛台，一手解着机关，片刻后，机括转动的声音响起，占了半个内室的石炕缓缓朝两侧移，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阶梯。

刺骨的寒气从炕底涌出，云逐月紧了紧大氅，矮身走了下去。

机关从内部关闭，石炕重新合拢。

密道里寒意逼人，几乎到了呵气成冰的地步，云逐月借着微弱的烛光一路往下，一路弯弯绕绕，走了将近半刻钟才抵达暗室。

暗室内摆满了冰块，云逐月乍一进去就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冻到姐姐了？”身穿灰黑麻衣的女子转身看来，手里还握着柄柳叶宽的小刀，小刀银光铮亮，瞧着锋锐至极。

她的面前还摆着张做工粗糙的木板床，床板上铺着粗麻布，上面躺着具浑身青灰的尸体。

云逐月摇了摇头：“只是一时不适应罢了。”

她上前几步走到女子身边，低头看向已经被开肠破肚的死尸。

“验的如何了？可还是跟前面几具一样？”

麻衣女子，云想楼的三东家水悠悠微微点头，面色沉凝。

“一样，都是活着时就被人掏心而死，身上并无挣扎迹象与多余伤痕，应是挖心前就已经昏死过去了。”

水悠悠叹了口气：“我剖开他的胃看过了，里面有许多还未完全消融的鱼肉。”

他抓起男尸的手给云逐月细看：“死者应该是个乞丐，指甲表面有黑色竖纹和黑点，说明他患有严重胃疾，胃容量极小，明显是常年忍饥挨饿的结果。”

云逐月听懂了她的意思：“常年忍饥挨饿，腹中却剖出大鱼大肉，这顿荤腥怕是碗催命饭吧？”

“我也做此猜想。”水悠悠用刀尖从死者胃袋里挑出些残渣放到旁边的小碟子里，“是不是催命饭，待会捉只鸡试试便知。”

云逐月无奈：“后院里养的鸡还没长成就要被你祸害完了。”

正说着话，暗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二东家余香提着个灯笼急匆匆进来，张嘴便问：“大姐，听说云楼进了采花贼，你可有受伤？”

说着还凑上前在云逐月身上使劲嗅闻：“身上一股陌生男人的臭味，大姐你料理了人就没换身衣裳？”

“……”云逐月侧脸闻了闻肩头，什么味道没有，倒是吸了一腔子冷气，不禁呛咳了一声，“香儿，你这鼻子可真是……楼里养的狗崽儿都不如你。”

余香噗嗤一笑：“狗崽儿可不如我会说话。”

又问：“人怎么料理的？真是好大的狗胆，竟然敢来云想楼撒野！”

云逐月笑道：“没料理，关起来了。”

这话一出，连水悠悠都露出了意外之色。

余香更是拧眉怒道：“这种人还关起来干什么？就该打断腿直接扔出去。”

“这人有问题。”云逐月解开大氅，露出里面略有些泛潮的大衣裳，“这具尸体上沾了雪水，我扛他回来时难免浸透了衣裳，那登徒子似乎对我的衣裳颇为在意，我怀疑他是发现了什么。”

余香面色一寒：“那就更不能留了！”

“先盘问清楚再说。”云逐月白了余香一眼，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髻，“都当东家的人了，说话怎么跟个土匪似的。”

水悠悠失笑，抬手冲余香招了招：“香儿，过来闻闻这个死者。”

“……悠悠，你能别跟招狗似的叫我吗？”余香嘴里抱怨，动作却十分老实，满脸嫌弃的俯身在死者身上嗅闻片刻，脸色也渐渐阴沉了起来，“又是露华浓的味道，虽然很淡，但确实是有的。”

露华浓是云逐月亲手调制的香料，香味极其特殊，普天之下就只有云想楼才有，可这死者却是个乞丐，打哪儿去蹭上这千金难买的露华浓？

水悠悠叹了口气：“果然，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八具沾染了露华浓的尸体了，这还不算没被我们发现的，再这么下去……”

云逐月的脸色也不好看：“再这么下去，衙门里的人迟早会发现露华浓的存在，云想楼也会被列为最大的怀疑目标。”

她冷笑一声：“好一招祸水东引！”

云逐月压下涌上心头的怒火：“香儿，想办法把香味去掉。凝霜，尽量把尸体上的痕迹抹除，我得在五更前把死尸送出去。”

二人齐齐应声，低头忙碌了起来。

两刻钟后，云逐月用麻布裹住死尸，从密道离开。

余香愤愤地丢掉手里的布巾子：“栽赃陷害都玩到我们头上来了，别让我发现是谁，否则……”

水悠悠瞥她一眼，满脸无奈：“有功夫放狠话，不如帮我把剪子擦干净了，这事我跟大姐心里有数。”

“有什么数？”余香扁扁嘴，“你们又有事瞒着我！”

“谁瞒着你了？”水悠悠目不斜视的擦着小刀，“分明是你自己不长脑子。”

“谁不长脑子了？”余香不服。

水悠悠失笑：“我且问你，这露华浓我们通常用在哪里？”

“云楼啊！”

“是啊，只用在云楼。”水悠悠眼神冰凉，“都是女客呢。”

同一时间，刚把尸体搬回原处，重新用草席裹好的云逐月也在想同一件事。

她是亲手调制露华浓的人，也是最了解露华浓的人。

露华浓最大的特质并不是香味特殊，而是——露华虽浓，不染尘埃。

这是云逐月调香时的理念，因为这份理念，露华浓也拥有了与其他香料最不同的地方。

露华浓的香气不会通过人沾染。

此香焚烧时，香气会浸透范围内的所有人，但沾在这些人身上的香味却不会再传给别人。

也就是说，尸体上残留的香味并不是凶手沾染上去的，而是凶手在行凶时特意点了露华浓。

露华浓从不外售，外界能获取的渠道就只有偷。

或者……

凶手就是云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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