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郎君可是无影本尊？

油纸肯定是找不回来了，就算能找，沈照也不准备为了这个去打草惊蛇。

但云逐月索要证据的态度十分坚定，沈照没辙，只能选择破财消灾，买了坛好酒登了姚仵作的门。

仵作这行当被视为晦气，姚仵作年过半百也未曾婚娶，破旧的小院里就住了他一个人，倒是方便了云逐月潜入。

两人一明一暗刚踏进小院就察觉到了不对，院中桌椅凌乱，地面上还有一滩滩未干的血迹，堂屋里隐约有求饶声传来。

沈照面色阴沉，随即眼珠子一转，把酒坛往地上一放，捂着肚子哎呦哎呦地喊叫起来，边喊边往外跑：“哎呦，疼死我了，不行！我得去趟茅房，溜了溜了。”

等刚刚跳上堂屋顶的云逐月回头看去时，沈照已经跑出了巷子。

云逐月眉头紧锁，面露厌恶之色。

她当然不会信什么去茅房的鬼话，这沈照明显是察觉到了不对，临阵脱逃了！

亏她还一直觉得沈照虽然不着调，但勉强也能算个人物，结果竟然这般窝囊怕事！

眼看屋里的求饶声渐渐弱了下去，云逐月也顾不上什么沈照了，咬牙从衣摆上撕了片布料蒙在脸上，跺碎脚下瓦片就直直坠了下去。

堂屋里到处都是血迹，奄奄一息的姚仵作倒在血泊之中，口中还喃喃说着求饶的话。

一个身形高大健硕的蒙面男人，手持长刀站在姚仵作对面，刀尖已经快要戳到姚仵作脖子。

听见瓦片碎裂的声音，男人拧腰转身，手中长刀横劈而来。

云逐月提起内劲，止住下坠的趋势，身子往上一纵一飘就落在了男人砍过来的刀身上。

与此同时，她的右腿重重踢出，直逼男人心口。

两人你来我往的过着招，出手皆是狠辣诡谲的路数，招招致命。

旁边姚仵作的气息已经渐渐变得微弱，最多再过一刻钟就会没命。

云逐月救人心切，出招也越来越急，可她本就没带兵器，论杀伤力和攻击范围，都要比男人差上一筹，现在又失了最该保有的冷静，竟是被男人逼得节节败退。

眼看就要演变成一死一送的局面，堂屋门却突然被人一脚踹开，来人身形颀长，脸上覆着薄薄假面，身穿墨色长衫，出手时飘逸如仙，却又威势十足。

在云逐月和墨衫公子的前后夹击之下，持刀男人渐渐不敌，不甘地大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朝云逐月劈出一刀。

云逐月本就有些力竭，见男人刀势凶猛，心下已做好了负伤的准备。

就在她准备以伤换伤，不避反逼时，腰上突然一紧。

墨衫公子不知何时又绕到了她的身后，正揽着她的腰往后疾退。

他这一退，前后夹击的攻防就出现了缝隙，持刀男人见状，直接飞身而出，施展轻功头也不回的蹿出了院子。

云逐月再想追人，却已失了先机。

“多谢郎君相救。”她朝墨衫公子拱手道谢，脑海里想的却是对方鬼魅般的轻功身法。

再想想上次，对方阻拦自己去千羽卫的情形。

如今想来，当时他是不是提前得到了消息，所以阻止她去一探究竟？

既是如此，他是谁？为什么要救她？

云逐月自认轻功顶尖，但自从见了他后，方知何为天外有天。

这天下间比她轻功好的人屈指可数，再观此人形貌年龄，再结合这段时间与他的几次接触，云逐月的眼眸微微一沉。

她佯装感佩道：“郎君身法了得，我听说怪盗无影不久前偷了云想楼的露华浓，如今应是正在京中，郎君可是无影本尊？”

墨衫公子沉默不语，只是上下打量云逐月两眼，又抬手指了指还倒在血水里的姚仵作。

“……”云逐月这才想起还有个人在等着她救，只能暗暗把心中疑虑压下，上前为姚仵作点穴止血，“他伤的很重，必须马上医治，郎君你……”

云逐月刚想问墨衫公子身上有没有伤药，却听背后传来微弱声响，再回头看去，哪儿还有什么墨衫公子的影子？！

这人竟然跑了！！！

只一早上的功夫，云逐月接二连三吃了无数闷亏，登时气得一个劲磨牙。

姚仵作伤的不轻，现在这种情况也不敢大大咧咧把人带去医馆。

青天白日的，云逐月没法扛着姚仵作飞檐走壁，正打算先把人找个隐蔽的落脚处藏起来，门外就传来一道心虚无比的男声。

“云娘子，云娘子？你可还好？”

云逐月额角青筋一跳。

沈、照！

这人竟然还有脸回来？！

“哎呦。”沈照一进门就被屋里血刺呼喇的惨状唬得退了两步，“老姚怎么伤得这么重？”

云逐月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滚！”

“云娘子可是恼了我了？可这人有三急，我也没办法啊！”沈照嘀嘀咕咕地从怀里翻出一瓶伤药，递给云逐月时笑得一脸讨好，“这可是最好的金疮药，云娘子先给老姚用上？”

云逐月冷哼一声，也不伸手去接：“你来给他上药！”

沈照连忙应了，扶起姚仵作就把金疮药往人伤口上倒。

云逐月冷眼瞧着：“这姚仵作当真清楚油纸一事？”

“知道知道。”沈照忙不迭道，“刘远的尸体就是他验的，他当然清楚。”

“沈照。”云逐月走近两步，眸光森冷，“你要是再敢在我面前耍花招，我就活剐了你！”

给姚仵作敷好药，沈照就出门叫了辆牛车，两人把姚仵作抬上车，用干草挡住，一路相对无言地回了云想楼。

接到消息的水悠悠已经遣走了下人，独自等在后门。

三人匆匆把姚仵作搬进楼中，水悠悠又是把脉又是开方，要不是有上好的参片吊命，姚仵作恐怕都撑不到灌药的时候。

“失血过多，倒是没有伤到要害，能不能醒来就看今天晚上了。”

当天夜里，姚仵作发起了高热，药灌进去就会直接吐出来，已经到了水米不进的地步。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水悠悠的医术平平，面对这种情况也有些慌神。

云逐月反倒安慰道：“尽力而为即可。”

水悠悠定了定神，用金针连刺姚仵作几大要穴，又使唤余香搬来楼里最烈的酒，让沈照替姚仵作擦身。

就这么折腾到天光大亮，姚仵作的高热总算是退了下去。

两天后，昏睡多时的姚仵作总算是睁开了眼。

“老姚，你可知道是谁要杀你？”沈照这几天衙门云想楼两头跑，也是累的不轻。

姚仵作面色灰败，沉痛闭眼：“……是魏统领。”

云逐月倏地想起那持刀男人的身形，看起来确实是与魏昌宁相似。

沈照面色不变，似乎对此早有预料：“他？他为何要杀你？”

“……”姚仵作沉默许久，终是叹气道，“你们还是别知道为好，你们不知，那就最多死我一个，要是你们也知道了，那咱们恐怕就都得死了。”

云逐月上前一福：“姚老，我是云想楼的大东家云逐月，也是从持刀男人手中救下你的人，你既然在千羽卫当差，应该清楚云想楼眼下的情况，便是您今天什么都不说，难道云想楼日后就能讨得了好了？”

姚仵作靠在床头，久久才长叹了一口气。

“那天，我给刘远验尸前，魏昌宁就叮嘱我，无论早晚，只要勘验结果一出来就必须马上呈给他……我从刘远的胃中剖出一张油纸，纸上有字……我意识到这会是一条重大线索，可魏昌宁却当场毁了油纸，还命我把勘验记录重写了一份，抹去油纸一事。”姚仵作越想越觉得自个儿写就是无妄之灾，“我并不是魏昌宁的心腹，当时就觉着恐怕要不妙了，甚至已经做好了请辞的打算，可最终还是低估了他的心狠手辣。”

他在千羽卫大牢喝了一夜的酒，第二天前脚刚回家，后脚就被刀架在了脖子上。

要不是那人不敢闹出大动静，他又一直想办法周旋，不然哪能等到云逐月赶来？

姚仵作凄苦一笑：“他魏昌宁堂堂千羽卫统领，要不是有见不得人的勾当，又何必让我销毁证据？我悔啊！那天虽是该我轮值，但宋仵作却跟我提过换班的事，我当时要是答应了，哪有……”

沈照眸光闪烁一瞬：“宋仵作那天主动提出要跟你换班？”

“是，但我跟他一向不太合得来，就没同意，还跟他大吵一架。”

沈照露出了然之色。

他就说，既然魏昌宁担心仵作会在尸检时发现异样，那为什么还要让老姚去验刘远的尸体？

敢情不是魏昌宁没准备，而是做了准备却没成功！

姚仵作把自己知道的尽数倒了个干净之后，才满脸虚弱的躺下，恹恹道：“谢谢你们救我一命。”

“是云娘子侠肝义胆。”沈照又问姚仵作，“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姚仵作自嘲一笑：“我能有什么打算？等伤口之后，我就会离开京城，有多远走多远，好歹留条贱命罢。”

沈照噙着笑‘唔’了一声：“不急，你先养伤，兴许等你好了就不必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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