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掏心案真相

是夜，万籁俱寂。

云逐月与沈照换上夜行衣，潜行于暗夜之中。

两人的轻功相差仿佛，进行起来悄无声息且速度极快。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一前一后宛如猫儿般落到了明虚子的房间屋顶。

静候许久，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身穿陈旧道袍，仙风道骨的明虚子如同做贼般左顾右盼，确定无人后才一路避着人进了三清殿。

云逐月和沈照都已料到了他此行的目的，故而也只是不远不近的跟着。

果不其然，明虚子一进殿就朝三清像前的香炉摸了过去，片刻后从香炉下抽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揣入袖中。

原路返回房中，明虚子借着烛光将配方反复看了几遍，越看面上越喜。

“好！好啊！这配方简直是得来不费功夫。”明虚子得意至极，“这回夫人可再不用愁了，没准以后还能捞个国师当当，国师——哈哈哈哈！大邺的国师！”

云逐月伏在屋顶看着明虚子狂喜到扭曲的面容，心中冷嗤。

国师？

真让这么个蠢东西当了国师，那大邺才是真要完了。

不过，明虚子口中的夫人指的是谁？

理国公夫人？

可她为什么对露华浓如此执着？

就在云逐月百思不得其解时，明虚子理了理衣袍，抽纸提笔写下几行小字。

因内力缘故，云逐月的目力极佳，哪怕明虚子的字写的不大，距离也不算近，她也依然将纸条上的内容看了个大概。

［露华浓配方已到手，云逐月病入膏肓，无药可治。］

云逐月开始琢磨自己和理国公夫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她能看见的内容，沈照当然也能看见，不禁冲云逐月露出个玩味的笑容。

明虚子还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中，写完后就将字条搓成小卷，塞进一根不到孩童尾指粗的竹筒里，起身走到窗前。

云逐月这才注意到，这屋里竟然还有个鸽笼。

她与沈照对视一眼，在明虚子放飞信鸽的前一刻翻身而下。

沈照旋身抓住将飞欲飞的鸽子，云逐月则伸手疾点明虚子周身几处大穴。

“你、你们……”明虚子终于意识到是自己中了计，正要扬声喊人，一把锋锐无匹的匕首就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云逐月言笑晏晏：“喊啊，看看是你的嘴快，还是我的匕首利。”

边说还边把匕首往下压了压，明虚子的脖颈上登时浮现出一道血线。

要不是被点了穴不能动，明虚子怕是能疼得跳起来，当下便闭紧了嘴。

云逐月见他老实了，这才问道：“说吧，你是替谁办事的？大、邺、国、师！”

听云逐月吐出大邺国师四个字，明虚子顿时煞白了脸色，也明白之前他做的事，恐怕都落入了这二人眼中。

他狠狠哆嗦了一下，战战兢兢道：“我不知道云娘子在说什么……我好心为二位治病，你们……啊！你给我吃了什么？”

云逐月压根懒得听这人负隅顽抗，趁着他张嘴的功夫，直接弹了粒药丸进去。

“毒药啊。”她笑了笑，“总不能是仙丹吧？你不是精通医术吗？自己给自己把个脉看看？”

说罢就解了明虚子的右手穴道。

明虚子连忙反手给自己搭脉，随即就落下满头冷汗。

他的脉象乱作一团，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浑身力气也在顷刻间被抽干，要不是被点着穴，此时恐怕已经站不起来了。

“你——心狠手辣的毒妇！”

云逐月半点不觉得恼火，只笑道：“现在说吗？老实交待了呢，我就把解药给你，不交待就死，自己选吧。”

明虚子的面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紫，最后还是咬了咬牙：“贫道没什么好说的。”

他干的那些事要是真被查出来了，那还不如直接去死！

云逐月打量着他的神色：“看样子道长是做好从容赴死的准备了，可惜啊……”

她又将匕首往前送了一分：“你该不会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来严刑逼供吧？“

明虚子不知她这话是虚是实，索性咬死了不开口。

“行吧。”云逐月转头朝沈照示意，“劳烦沈小郎君把这信鸽放了吧，看看它会不会飞去理国公府找唐舒燕，我带来的婆子里有不少武功不错的，跟踪只鸽子绰绰有余，到时候正好拿贼拿赃，抓她个现行。”

明虚子登时汗如雨下。

恰在此时，云逐月带来的婆子之一扣门进来：“大东家，找到天青观的密室了，我们在里面……”

婆子露出反胃的表情：“找到了两颗泡在水里的心脏，还有无数金银财宝。”

明虚子已经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怎么会？怎么可能？

他的密室那么隐蔽，这婆子是怎么找到的？

“明虚道长，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云逐月眉眼弯弯，“我可带了五六十个婆子啊，把你这天青观的地皮翻一遍都够了，你真当我带她们来是充门面的？”

事实上，这些婆子的用处还真不大，密室能这么快找到，主要是因为这些婆子里混进了一个人。

一个鼻子比狗还灵的余香。

来之前云逐月就告诉余香，不用考虑其他，只找异味，任何味道，只要有异就往下查到底。

这不？入夜还不到两个时辰，密室就找到了，证据也有了。

明虚子自知大事已去，终是咬牙道：“我说！我都说！这些事与我无关，我从来没杀过人，真不是我干的！”

他顶着涔涔冷汗，连牙关都在打颤：“一开始是魏昌宁找上我的，他说理国公夫人得了重病……”

理国公夫人得了重病，命不久矣，魏昌宁向来与理国公走的近，又有心博个从龙之功后再往上走一走。

理国公夫人把病情隐瞒的很好，但魏昌宁掌管千羽卫，整个京城就少有他想查而查不出的事。

得知此事后，魏昌宁当即就动了心思，他知道唐舒燕已经找遍了京中名医，用正统的治疗方法怕是再难奏效，于是就想到了天青观的明虚道长。

他以重金相请，好处允诺了一大堆，明虚子就心动了。

但他的医术本就是吹出来的，治点小病小痛倒也罢了，唐舒燕这样的不治之症又岂是他能治的？

彼时的唐舒燕五脏六腑皆已溃败，内里腐烂的气息根本遮掩不住，说的难听点就是——一身的死人味。

这味道让唐舒燕几乎没法出门，直到她发现露华浓的香气，可以完全掩盖住她身上的臭味。

云逐月：“……”她冤不冤？冤死了啊！

再之后唐舒燕就买通了小厮刘远，因为干娘是云想楼的一等婆子，可以有机会接触到露华浓，所以刘远就多次暗中偷取。

每次只偷上一丁点，竟然一直没被人发现。

云逐月：“……”心疼自己。

明虚子虽然也觉得，她完全就是遭了无妄之灾，但想到云逐月刚刚下手时的狠辣，不禁又觉得她就是活该。

“我治不了国公夫人的病，本打算直接请辞，但夫人说她不求长生，只想再活三年，活到她儿子六岁，能上族谱，能继承爵位了，她就去死。”

从国公府回到天青观后，明虚子开始查阅医书，终于在一本古籍里找到了一个偏方。

“那本古籍上说，五脏六腑腐而不死，乃是生气衰竭所致，要治此病需以活人的心间血入药。”明虚子面容灰败，“我把这个方子告诉了魏昌宁，他说试一试也不妨事，我们就杀了第一个人。”

沉默听了许久的沈照突然问道：“动手的人是谁？”

明虚子颤了颤：“我将人引入观中，魏昌宁负责抓人，理国公夫人亲自动手挖心……”

因为心间血要活取活用，所以唐舒燕亲自动手也是迫不得已，否则等血送到她跟前早就凉透失效了。

明虚子低声狡辩：“一开始我们也只是打算试上一试。”

“试一试？拿人命试？”云逐月厉声诘问。

明虚子噎了噎，避开她宛如利箭般的目光：“可谁也没想到，那方子竟然真的有效。”

原本只是想着死马当活马医，不成了正好死心作罢，可这事却偏偏成了。

“理国公夫人脏腑里的溃烂，虽然没有恢复的迹象，但衰竭速度明显变慢了，连精气神都好了很多。”

于是杀人掏心之事就一发不可收拾。

沈照皱了皱眉：“既然你们是把人引入道观来杀，为什么又要抛尸在京城？”

马岙山位置偏远，之前山头上更是只有天青观一间道观，难道就地抛尸不比冒着风险丢进京中安全？

对此，明虚子给出了一个让人咬牙切齿的答案：“偏方上说，此方是以生气养人，被掏心的人死后，必须得在生气旺盛之地停留两个时辰以上，抛尸地点也需要遵循五行八卦，京城是最合适的地点。”

云逐月和沈照齐齐无语，都不知该说这三人是蠢还是毒才好。

“那死者身上的露华浓香味，是唐舒燕故意想栽赃嫁祸给云想楼？”云逐月还是对这一点耿耿于怀。

明虚子却摇了摇头：“一开始不是。”

理国公夫人厌恶自己身上的臭味，所以走哪都要燃香，掏心时的血腥味更是令她无法忍受，因此每次杀人之前，她都会提前点燃露华浓。

一开始他们并没发现，露华浓的香气会长时间残留在尸体上，等千羽卫查到了这一点，魏昌宁才觉得这件事也可以利用一二，哪怕不能嫁祸成功，也可以转移涉案人员的注意力。

再之后的事就是露华浓被盗，理国公夫人难以忍受自身的腐败气息，开始想法设法逼迫云逐月交出配方。

而她也因为这臭味变得越来越极端暴戾，恰逢天降大雪，流民之多，数以万计，唐舒燕杀起人来就愈发肆无忌惮。

为了安抚好明虚子，唐舒燕更是帮他和唐贵妃之子牵线搭桥，定下了义诊施粥之举。

唐舒燕甚至允诺明虚子，只要他安心为她办事，他日定能登上国师尊位。

至于魏昌宁，一个从龙之功当然是少不了的。

“那她为什么杀刘远？”

明虚子：“她让刘远为她偷露华浓配方，刘远不肯，拖延了几日后，夫人忍无可忍，恼恨之下杀他泄愤。”

沈照又问：“唐贵妃和两位皇子可知道你们杀人掏心之事？”

“不知。”

沈照嗤笑：“那唐贵妃可真够倒霉的。”

明虚子呼出一口浊气：“能说的我都说了，解药呢？”

“哪儿来的什么解药？”云逐月柔柔一笑，“你吃的可是你自己制的手搓大丸子，尝不出来吗？”

明虚子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可我的脉象——”

“点穴的时候趁机封了你半截经络罢了，疼上个时辰就能好。”

明虚子：“……”

明虚子实在是没撑住，仰天喷出一口老血，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沈照看着被硬生生气晕的明虚子：“……厉害。”

两句话就把人生生气到昏迷，可不是厉害？

因为大部分被掏心的死者，都是死在天青观的密室里，所以密室中的证据实在不少，沈照甚至从里面找到了明虚子与理国公夫人和魏昌宁的来往书信。

把死狗似的明虚子绑好，余香和婆子们也悄无声息的将观中众人，尽数控制了起来。

“最小的这只耗子死了，该去打剩下那两只大的了。”

云逐月却有些忧心：“怎么打？”

云想楼的婆子守个天青观还成，靠她们去抓魏昌宁和唐舒燕，那就是纯纯说笑了。

沈照能调集的人手又全在千羽卫，千羽卫可是魏昌宁的大本营！

沈照勾唇一笑，风姿俊逸。

“总有人比我们更盼着他们倒霉。”

说完，他伸出右手，绿莹莹的焰火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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