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暗杀

阳春三月，寒气渐消，天灾过后的大邺也逐渐焕发出生机。

云逐月一个月前便已离京前去沧州。

调配露华浓的原料中有一味异植名为冰炎花，此花只扎根于终年不化的坚冰之上，但想开花结果，却又必须常年受到阳光的照射。

这样的特质让这花注定稀世罕见，云逐月当年也是意外发现沧州东边的一座大雪山恰恰符合这个环境要求，豁了命爬上去一找，果然就找到了这极热又极寒的冰炎花。

正是因为得了这异植，她才能成功调制出冠绝天下的露华浓。

众所周知，云想楼的露华浓已被怪盗无影偷走，云逐月若想再拿出露华浓来用，就必须重新调制。

秉持着做戏做到底的基本原则，云逐月刚一过完年就出发去了沧州。

赶到大雪山时，冰炎花还未开花，她只能扛着冻逗留了十天，等到她采到花又炮制完成，一个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沧州民风彪悍，又多崇山峻岭，不少亡命之徒在此安营扎寨。

云逐月来时运气不错，平安到达了目的地，可回程时的运气却糟透了。刚走了两日就遇到了三波劫匪。

好在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毛贼，这才侥幸无事。

坏运气截止在了她回程的第五天。

云逐月遇到了一队自大鸣府而来，负责给圣上寿诞送贺礼的官兵。

这队官兵足有五六百人，赶着四十多架牛车，车上全是贴着封条的大箱子，领头的人则是大鸣府知州的亲信。

因为路径一致，云逐月为了省事，索性就坠在了车队后面跟着。几天相处下来，倒也勉强混了个脸熟。

虽然云逐月特意易了容，但五官底子摆在这里，要想把易容做的以假乱真，就肯定不能把自己改的面目全非，因为改动越大，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也是因为长得不错，所以这些官兵闲时都十分乐意与她搭话。

“小兄弟是京城人士？”

云.小兄弟.逐月点点头：“是啊，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离家这么远。”

“那你胆子倒是大，竟然敢一个人来沧州，这儿可乱得很。”搭话的官兵转而又宽慰道，“不过你碰上我们就不用担心了，只要那些山贼没瞎了眼，就万万不敢来招惹官府的车队。”

云逐月抿唇一笑：“大哥，我听说你们是给圣上送寿礼的？”

“可不是？”官兵伸手拍了拍牛车上的大箱子，“这里面啊，可都是我们大鸣府最出名的火蚕绵，因是用火蚕吐的丝纺织而成，所以哪怕薄如蝉翼，也能抵御寒冬。”

云逐月眸光轻闪。

火蚕绵？

这东西确实是大鸣府的特产不假，但火蚕数量稀少，大鸣府送往皇室的贡品也才只有几匹，可这里却有近两百口大木箱！

云逐月佯装惊讶：“这些箱子里全是火蚕绵？”

“……那倒不是。”这官兵轻咳一声，“火蚕绵拢共只有一箱，其他箱子里都是别的布料，但也不差的，我们大鸣府织造可是闻名大邺的好。”

全是布料？

云逐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路上的车辙，暗暗在心里摇了摇头。

就这车辙的深度，这些木箱里装的绝不会是布料，怕是什么极重的东西。

云逐月并不打算多管闲事，于是便干脆压下疑虑，正要随口敷衍这官兵几句，却听车队前方传来声嘶力竭的嘶吼。

“整队！布阵！有敌袭——”

云逐月骇然转头，只见密密麻麻的持刀壮汉从四面山上疾冲而来。

这些人显然已经在这埋伏多时，冲下来时就呈现包围之势。

更可怕的是，在这群悍匪身后，竟然还有近百名弓箭手！

五六百名官府在这些人手下简直不堪一击，双方还未交锋，弓箭手就射杀了数十官兵。

云逐月：“……”

她之前怎么会觉得自己遇到这队官兵是运气好呢？

明明是倒霉透顶啊！

云逐月心思电转，掏出匕首格挡射到面前的箭矢，又借着混战的掩护，一路且战且退。

她已经看出来了，这群人根本不是什么山贼流寇，而是一队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杀神！

云逐月的武功路数以轻灵敏捷为主，在这种场合根本施展不开。

打又打不过，逃也逃不走。

到了这个地步，便是性情坚韧如云逐月，此时也难免有些丧气了。

押送寿礼的官兵一个接一个倒下，云逐月也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身上至少挨了三四刀，剧痛、失血、力竭让她再也抬不起胳膊。

疾如闪电般的箭矢从背后袭来时，她明明听见了声音，却根本来不及回身抵挡。

劲风已经抵达背心，若她不躲开，那就只能死了。

云逐月狠狠咬牙，用尽全力将身体倾斜。

本该贯穿她心脏的利箭往左偏了半寸，擦着她的心脉而过。

云逐月喷出一口鲜血，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栽倒在地。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这场近乎单方面的屠杀就结束了。

悍匪们开始打扫战场，一个蒙头裹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矮小汉子粗声粗气下令。

“一队人把东西拖走，另一队打扫战场，抹除痕迹。”顿了顿，又嘶声道，“再调出二十个人负责给这些狗东西补刀，一个活口都不准留！”

矮小汉子说完，自己也提着长刀开始挨个往官兵们心口上捅，竟是真的一个都不打算放过。

陷入昏迷的云逐月就躺在距离矮小汉子不远处，汉子的动作原本豪迈至极，补刀时的狠辣仿佛他捅的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群猪狗，可在刀尖刺破云逐月胸口时，他的手猛地顿住了。

如果云逐月此时还醒着，就一定会发现这矮小汉子在看清她脸时，狠狠颤抖了一下。

刚刚划破肌肤的刀尖被汉子拔了出来，他静静凝视云逐月半晌，露出的双眼爬满了红血丝，握着刀柄的手上青筋隆起，像是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不知过去多久，残肢遍布的战场被打扫干净，官兵们的尸体被拖到一处，堆成了一座小山。

“头儿，要不干脆把他们一把火烧了得了，一了百了。”一个壮汉小跑到矮小汉子身边请示。

“……不。”矮小汉子泄出一丝颤音，随即又咬牙忍住，冷声呵斥道，“烧什么烧？听说过京观吗？今儿咱们也给他们摆一个！”

所谓京观，就是为了炫耀战功，用敌人尸体堆出来的尸冢。

京观堆好，矮小汉子最后扭头看了一眼，振臂一挥。

“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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