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介意做你的上门郎

云逐月是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醒来的，刚一睁眼就被身体上的剧痛冲击地差点背过气去。

“醒了？”一张胡子拉碴的脸凑到她跟前，伸手点了点云逐月的额头，“你也是命大。”

云逐月被剧痛折磨的视线模糊，怔怔忘了半晌才认出人来：“沈照？”

她低头看了看裹着心口的白布：“……我还活着？”

沈照没好气道：“差点死了。”

真的只是差一点。

千羽卫接到命令赶到时，劫匪早已走的一干二净，寿礼和押送的牛车也不见踪影，只有被血迹染红的路中央堆一个硕大的土包。

沈照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个土堆是什么东西。

京观。

那群劫匪竟然把官兵的尸体堆成了京观！

当沈照以为自己已经怒到了极点时，他从死人堆里刨出了浑身失血，气若游丝的云逐月。

当时的沈照：“……”真真是恼到发晕，气都喘不上来了。

尸堆里全是死人，又用泥巴封过，云逐月还受了重伤，能活下来简直已经不能用走狗屎运来形容了。

但很快，沈照就发现了不对。

他们赶到时，大部分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当他们把所有尸体都摆出来勘验过后就发现，除了云逐月这个幸存者以外，其他所有死者心脏处都被利刃捅穿过，大部分是死后造成的伤口，只有极个别被捅穿心脏时还活着。

显然，那群贼人十分谨慎，在结束战斗后还特意补了一遍刀。

这么一来，云逐月这个心口不见刀伤的人，就显得突兀了起来。

尤其是她还是唯一的幸存者。

让沈照心存疑虑的还有一件事，他在刨出云逐月时仔细观察过她周围的封土，发现在她脑袋左侧的泥土并没有封死，留了一道两只宽的缝隙。

补刀漏过了她，京观封土又正在她脑袋旁边，留了一道可以呼吸的缝隙。

这会是巧合吗？

天下间会有这样的巧合吗？

沈照说服不了自己，他更倾向于云逐月是劫匪故意留下的活口。

他从怀里掏出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喂进云逐月嘴里：“止痛的药丸，千羽卫赶着回去复命，没法停下来让你养伤，你再撑一撑。”

云逐月艰难地把药丸吞下去，又就着沈照的手喝了几口清水：“现在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沈照挑眉，“你又惹了大麻烦的情况！”

他把异常之处给云逐月讲了一遍：“千羽卫虽然没发现封土的问题，但此事涉及到大鸣府献上的寿礼，关乎圣上的颜面，你又是眼下唯一的疑点，哪怕只是为了交差，千羽卫也会死盯着你不放。”

云逐月思忖片刻，突然问道：“你是不是不该跟我说这些？”

而且为什么要帮她隐瞒封土的事？他就不怕惹祸上身？

沈照皮笑肉不笑道：“云娘子这话问的薄情，一夜夫妻百日恩，你好歹叫我一声沈郎，我还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云逐月：“……滚。”

沈照气乐了，撑着下巴闷笑了好一会儿才道：“我觉得这案子另有内情。”

云逐月拧眉：“怎么说？”

“你知道寿礼被劫后，最着急的人是谁吗？”

云逐月哪知道？干脆闭着眼睛瞎猜：“圣上？”

“诚郡王。”沈照意有所指道，“他甚至急到在圣上下旨之前，就越俎代庖去了京畿营两次，逼着京畿营出兵剿匪。御史因此参了他一本，他虽靠着‘都是替圣上担忧恼火’这个理由没真的被罚，却也遭到了申饬，可即便是这样，在千羽卫出京时，诚郡王依然在游说圣上早日剿匪。”

“诚郡王可不像是这么正直孝顺的人。”云逐月止不住冷笑一声，却不慎扯到了伤口，登时疼得眼圈发红，边抽气边道，“我到现在还记得掏心案时，他坐在堂上幸灾乐祸的模样，诚郡王此人应是十分狭隘利己的性格。”

沈照低笑：“我亦作此想。”

云逐月靠在枕头上一个劲小口小口吸气，好半晌才缓过劲来，面上却疼出了一层薄汗。

面颊雪白，红唇似血，一双眸子里还蕴着水光。

沈照的目光乍一落在云逐月的脸上，就再也挪不开了。

他痴痴看了许久，直到云逐月低低痛呼出声，他才像猛地回神般低头呛咳起来。

云逐月眼下压根顾不上沈照的反应，白了他一眼就忍不住埋怨道：“你那什么破止痛丸？一点儿用都没有。”

她眼尾飞红，因为疼痛，说话时还带着点鼻音，听起来不像埋怨，倒像是娇娇软软的撒娇。

沈照：“……”

他的喉结滚动一下，勉强板住脸：“现在只有这个，爱吃不吃。”

云逐月：“……”兄弟，你变得有点儿快啊。

她也是真疼狠了，只想找点事转移注意力，便侧过脸委屈道：“刚刚还说一夜夫妻百日恩，现在就成爱吃不吃了，你这负心人。”

沈照：“……”

果然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古人诚不欺我。

被云逐月闹得好气又好笑，沈照心头那点莫名的不自在也跟着散了，低声安抚道：“等到了下一个城镇，我带你去看大夫，且再忍忍。”

他这么一哄，反倒让云逐月一拳打在了棉花了，也作不动了，索性闭眼靠回枕头上，轻声道：“你的猜测应该是对的，至少我可以确定，这批寿礼一定有问题。”

话题转的速度太快，沈照差点没能跟上，怔了一下才问：“你发现了什么？”

“我跟他们同行了三天，路上跟不下二十个人搭过话，闲聊时也有人跟我提到过寿礼的事。”云逐月回想着当时的情况，“他们所有人的说法都是，寿礼是火蚕绵和其他布料。”

沈照点头：“大鸣府给礼部的单子也是这么写的。”

“问题就在这里。”云逐月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可以百分之百肯定，那些寿礼不是布料，或者说，不止是布料。”

“为什么？”

“因为车辙。”云逐月解释道，“我在开云想楼之前，曾跟着商队四处游历，全拉布料的牛车见过无数次，但那些车压出来的车辙还不如这批寿礼的一半深。”

若是那些劫匪晚来两天，以云逐月的性格，八成会找机会一探究竟，可惜了。

沈照的眼眸不善地眯起：“你的意思是，那批牛车上载的全是极重之物？”

“不错。”云逐月嗤笑，“天底下比布料重的东西千千万万，石头、铜铁都可以，但需要派出五六百人护送的重物，你认为是什么？”

沈照毫不犹豫：“金银。”

他沉吟片刻后，突然说了句不相干的话：“诚郡王的亲舅舅是大鸣府的守将，手握重兵，大鸣府几乎就是他的一言堂，连知州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顿了顿，又补上最后一句：“大鸣府去年报了灾情，求圣上免了赋税。”

云逐月终于听懂了他的意思，愕然转头：“你是说——”

“嘘。”沈照竖起食指抵在唇前，“慎言，心里有数即可。”

云逐月被惊的心头急跳，本就闷疼不已的心口更是痛的快要裂开，她抬手捂住伤处，抹到缠在上面的布条时微微一愣。

“……沈照，你之前说因为赶着回京交差，你压根没给我请过大夫对吧？”

沈照不想背这黑锅：“不是没给你请，是请不到，从案发地点走到现在，路上顶多有个茶摊，我打哪儿去给你请大夫？连伤药都是我去跟弟兄们搜刮的。”

“那么……”云逐月惨白的面颊逐渐涨红，“我的衣服是谁换的？药是谁上的？伤口又是谁裹的？”

沈照：“……”

这波三连问，硬生生把沈照问了个面红耳赤。

两人各自顶着张大红脸对视，最后还是沈照心虚，率先败下阵来，声若蚊呐道：“……我。”

“全是你？”

沈照只觉得浑身都烧烫了起来，破罐子破摔道：“都是我，衣服是我换的，药是我上的，伤口也是我裹的，用得还是我的贴身衣裳，哦对，你身上的血污也是我给你擦干净的。”

云逐月：“……”

她低头抓着身下的褥子，羞耻地想死。

半晌，云逐月咬着后槽牙：“你还挺坦荡。”

“难不成你想死？”沈照本来还挺心虚，可见了她这副羞愤欲绝的模样，反倒是来劲了，“千羽卫里没有女人，以你当时的情况，我晚来一步你都有可能殒命，云娘子，有什么能比命重要？”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但这种事要是能纯讲道理，那还有谈什么廉耻？

云逐月越想越是憋屈，偏偏理智又告诉她这不怪沈照，沈照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不能忘恩负义。

结果越想越气，气到浑身发颤。

气抖冷。

沈照看她这副模样，也怕云逐月真被他气出个好歹来，也不敢再嘴贱了，琢磨了一会儿才真诚提议：“我可以负责。”

云逐月：“……”

“我今年二十有六，已是正四品千羽卫巡使，父母早亡，家中无一妻妾，在京城略有薄产……”说到此处，沈照倏地卡了一下，“当然，比不上云娘子你，但我……”

云逐月听得又羞又气，也顾不上伤口疼了，抓起枕头就砸到了沈照脸上。

“你给我闭嘴！”

“……行吧。”沈照勉强应了，竖起食指在嘴上划拉了一下，示意他会乖乖闭嘴，可刚划拉完，他就又忍不住了，“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云逐月：“……”

沈照又道：“对了，我也不介意做上门郎。”

云逐月面红耳赤：“滚！”

气死她算了！

这个登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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