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铸下大错

眼前一阵阵发黑，心口是不间断的撕扯绞痛，好不容易被分化压制的两股气劲又重新活跃了起来，它们在云逐月的体内横冲直撞，像是要把她的五脏六腑全部搅碎。

意识逐渐变得模糊，云逐月却在即将陷入黑暗的前一瞬，猛地咬住了舌尖。

这其实用处不大，在浑身都在剧痛的情况下，靠咬舌尖来维持清醒，本身就是一件很不靠谱的事。

可她确实保持了清醒。

与一切歪在因素都没有关系，只是云逐月不想昏迷，不想再浪费时间。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云逐月渐渐习惯了身体上无处不在的疼痛。

“……悠悠。”

她的声音很轻，但水悠悠的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所以立刻就凑了上去。

“我里衣上有个夹层，里面是……是贺行知的账册，你拿着它立刻回京，请傅太尉呈给圣上。”说到这里，云逐月停顿了一句，突然又改了口，“不，你还是把账册直接交给傅太尉，由他选择怎么处理吧。”

水悠悠怔了怔：“那你呢？”

账册让她带回去，那云逐月呢？

“……我要回大鸣府。”云逐月眼角有泪，弯起唇角露出一个只有苦涩意味的笑，“悠悠，我这次……错的离谱。”

大鸣府闹瘟疫一事，这毫无疑问是个假消息。

这个结论不止是基于纯粹的猜测或者推断。

而是因为时间不对。

十多天前，她才刚刚离开溧湖不久，总不能是她前脚刚走，大鸣府后脚就爆发了瘟疫。

要知道，瘟疫的爆发也是需要时间的，可偏偏这个消息在十天以前，就已经传到了溧湖。

直至今日，瘟疫的消息传到了凉城，要不了两天，这个消息便会传回京城。

这样的传播速度，就像是有人故意要将消息传开一样，与她之前传播《贪》的方式如出一辙。

会这么做的人只有贺行知。

他打算彻底抹除罪孽的痕迹，来个死无对证了。

最重要的是，瘟疫的消息传回京城，对于贺行知的调查就势必要延后了。

谁会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奔赴一个爆发了瘟疫的地方，只为验证一个戏本子里讲的故事是真是假？

可要是等到‘瘟疫’结束，大鸣府的百姓早已死伤殆尽，就算要去查，又能查出什么呢？甚至连潘乾升和余香恐怕都活不了，还有沈照……

云逐月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思考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贺行知为什么突然做下这个决定？

在云逐月看来，这个瘟疫的消息其实就是贺行知的屠城通知。

明明在他们逃走时，贺行知的态度还是封口为主的。

怎么突然就改了主意呢？

云逐月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两个，一是贺行知发现账册被盗了，所以狗急跳墙。

但这个可能性极低，因为账本是铁证，如果贺行知发现账本丢了，他最应该做的是想办法脱罪，并加紧搜捕，而不是面对铁证还干出会让自己罪加一等的事。

毕竟瘟疫可以掩盖屠杀，却不能掩盖账本记录的事实。

第二个可能则是……

贺行知看到了《贪》。

因为猜到《贪》的出现会为他招来祸端，所以干脆抢先一步铲除隐患。

从时间上分析，也是第二个的可能性更大。

十多天前，她刚在溧湖写下了戏本，紧随其后，大鸣府就传出了瘟疫的消息。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就是造成这次大鸣府‘瘟疫’的罪魁祸首。

当时写《贪》的时候，她是怎么想的呢？

戏曲会比她更快的到达京城，还可以避开诚郡王的耳目，即便是被发现了，他们也没办法阻止。

最重要的是，当《贪》被全大邺所知，那皇家就必须给天下黎民一个交代，而不是为了所谓的皇家名声，悄无声息的将这件事暗中处理掉。

大鸣府那些枉死的百姓应该有个公道。

除此之外，《贪》的存在，也会让诚郡王和贺行知束手束脚。

事实上，诚郡王也确实被束缚住了手脚，他不但撤回了各处搜寻劫匪的人，也失去了插手此案的资格。

没有诚郡王的配合，贺行知的威胁力至少下降了一半。

云逐月本以为这会是个事半功倍的计划，可现实却狠狠打了她的脸。

远在大鸣府的贺行知选择破釜沉舟，抵死不认。在朝廷调查他之前，抢先一步，毁了所有证据。再借瘟疫之名，吓退前去调查的人。

云逐月苦笑。

聪明反被聪明误，说的就是她了。

水悠悠已经被吓傻了，她愕然道：“你现在回大鸣府做什么？瘟疫啊！染上了就是九死一生，况且，以你现在的身体怎么经得起奔波劳累？”

云逐月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香儿，还在大鸣府。”

水悠悠的脸瞬间煞白。

她颤抖着声音：“二姐怎么会在大鸣府？”

云逐月终究没跟水悠悠讲余香和潘乾升的事，转而说起了她必须回大鸣府的原因。

“悠悠，不回去，我此生难安。”

水悠悠说不出话了。

易地而处，若她铸下此等大错，那她也会拼了命去弥补。

可这真的是云逐月的错吗？

她错在哪里？

错在她没有料想到贺行知的狠毒？

还是错在她不该宣扬此事，不该存着为枉死之人讨回公道的心？

水悠悠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这是我在狱中为你调配的药丸，虽然无法调和温寒二气，但能减少它们对内腑的损伤。”

傅勋远有一件事还是说到做到了的，她在千羽卫牢房里还真是要什么给什么。

“但姐姐，这药治标不治本，最多……只能让你多撑一段时间，你还是会疼，还是会虚弱，这样，你也要去吗？”

云逐月没说去或者不去，只是倒出药丸吞了一粒：“你有心了。”

水悠悠无奈至极：“可以的话，姐姐你要尽快找到沈照，有他在，至少可以帮你平衡这两股气劲。”

云逐月：“……”

再让沈照救她？

云逐月没这个脸。

水悠悠起身拥住云逐月。

“我在京城等你，一直等。”

所以，哪怕是九死一生，也请你为了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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