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全是对沈照的辜负

贺行知身上有着大部分贪官污吏的通病，比如草菅人命，比如心狠手辣，再比如……贪生怕死。

他是大鸣府守将，却只负责口头工作。

这个口头工作是指，想一出是一出，他张张嘴，他手底下的人跑断腿。

在大鸣府，这个跑断腿的角色，大多数时候都由他的副将扮演。

这位副将就是贺行知手里最好用的一把刀，至少贺行知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他对这个副将极其信任，信任到把大鸣府城防，全权交给对方负责的程度。

有这位副将在，想瞒着贺行知让那数百精兵出入大鸣府，并不是什么难事。

如果这位副将真是潘乾升的人，那潘乾升所谓的被贺行知囚困，无法将消息传回京城，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云逐月嗓音干涩：“确定吗？”

“确定。”沈照并没有拿出证据，只是说确定。

因为他还没有想好，关于那些事，到底要不要告诉云逐月。

之前在‘假扮’无影盗取账册的计划中，云逐月曾说过，这个计划的变数太多，要成功需要无数的侥幸。

但沈照知道不是，没有侥幸，只有必然。

当贺行知一收到盗宝帖后就返回书房确认账册时，当贺行知真的抽调兵力守卫城守府时。

沈照就知道，副将是潘乾升的人。

他的存在，让所有侥幸都变成了必然。

云逐月脑中一片轰鸣，无数思绪杂乱无章的搅在一起，像是想了很多事，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动机呢？他这么做的理由呢？还有香儿——”

手持三尺青锋剑，斩尽天下不平事。

云逐月一直以为这句话，就是她们姐妹三人的信念。

可如果沈照的推论是正确的。

那余香手里的剑，究竟是斩向了谁？

沈照提醒：“藏在寿礼中的税银至今下落不明。”

“我不信！”云逐月斩钉截铁。

如果是其他原因，她或许还会犹疑。

但，为了银子？

云逐月死都不会信。

她的妹妹，绝不会是一个为了银子枉顾人命，枉顾公义的人。

云逐月攥着拳，咬牙平复情绪：“我想去苍牙山被挖空的地方看看。”

沈照看了下天色：“等明天吧。”

苍牙山位于大鸣府西南角，周围并没有村落和田地，十分荒僻。

沈照带着云逐月拨开长成一片的荆棘，艰难地在尖刺环绕的情况下，走了小一刻钟，脚下终于出现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蜿蜒小道。

不是什么正经路，看起来就像是走的人多了，于是就成了路。

云逐月跟着沈照继续往前：“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沈照脚步微顿，随即又没事人似的继续往前：“意外，先是发现了这条路，然后才发现苍牙山里面被挖空了。”

贺行知和诚郡王之间的来往信件到手后，沈照被一路追到苍牙山，阴差阳错之下发现了这条藏在荆棘之下的小道。

入口藏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绕过岩石，里面是一条宽度不超过三尺的羊肠小道。

云逐月抚过身侧的石壁：“沈照，你觉不觉得这上面的凿痕太新了？”也太粗糙了。

就像是仓促之中随便挖了挖似的，好不好看不重要，能走过去就行。由此可见，督造这条隧道的，要么是个十分朴实的实用主义，要么就是个敷衍学宗师。

当然，最大的可能是为了赶工期。

“几乎没有风化痕迹。”沈照点头道，“最多不会超过半年。”

半年是最大值，往短里猜的话，两三个月都是有可能的。

这条隧道挖的十分崎岖，应该是为了避开过于坚硬的部分山体，所以经常会出现突然拐弯的情况，走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

云逐月看到了一个大广场。

真.广场。

地面平整，非常适合用来练兵。

左侧用木栅栏隔开，栅栏另一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云逐月亮起火折子，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沾满泥土的苞米。

她甚至在左边的石壁上，看到了烟熏火燎的痕迹，就像是有人曾长时间在这里生活做饭一样。

“有人在这里生活过。”

她打量着地上的痕迹，又补充道：“很多人。”

无论那些精兵是不是抢劫寿礼的人，但那些人之前一直藏在这个山洞里是事实。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山洞，正要回府衙，云逐月却突然拉着沈照纵身而起，几个起落后便站在了几十米开外的一棵大树上。

云逐月对沈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示意他看前面。

正前方，大概三四十米的位置，潘乾升和向雍关守将陈良并肩而立，他们身后是大鸣府唯一的河流，身前是一大片空地。

那是个很适合用来谈话的位置，一旦有人接近，就会立刻被发现。

所以云逐月只能带着沈照，藏在距离他们几十米开外的树上。

这样的距离，又有水流干扰，交谈的两人还刻意放轻了声音，哪怕是以云逐月现在的耳力，也不清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潘乾升和陈良逗留的时间并不长，很快，他们二人先后离开，走的却并不是同一条路。

“你的武功是怎么回事？”沈照在苍牙山一战时就发现了不对，刚刚的情况更是加深了他的怀疑。

从云逐月察觉到动静的地方，距离潘乾升二人所在的位置，至少相隔百米以上。

这得多深厚的内力才能发现潘陈二人？

云逐月：“……”

她说不出造化丹的事。

沈照为了救她，不惜牺牲多年苦练而来的内力，但她却……

可就算是时光倒流，让云逐月再重新选一次，她也还是会这么做。

现在的遗憾不舍，都是建立在她救下了沈照，救下了大鸣府剩余百姓，这个前提之上的。

既然已经达成所愿，为什么又要回过头，去后悔当初为了成功所付出的代价？

有得有失，不过如此。

况且，即便云逐月没用造化丹，以温寒二气对她身体腐蚀的速度来看，她原本也撑不了多久。

“……我在凉城遇到了悠悠，她告诉我，你至少给了我二十年的内力。”云逐月选择了隐瞒，“在得知我要回大鸣府后，她用金针刺穴的方式帮我把两种内力融合了。”

“……”沈照觉得云逐月简直是在拿他当傻子糊弄。

他给她内力是为了压制温寒二气，如果内力融合了，温寒二气该怎么处理？

“真的。”云逐月主动将手腕送到沈照手里，“不信你把把脉就知道了。”

沈照将信将疑地搭上两根手指。

“温寒二气呢？”

“吸收了，悠悠说融合之后，我内力大增，已经足以化解那两股气劲了。”

沈照收回搭脉的手。

云逐月的脉象很正常，而且非常强劲，可他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或者说，太顺利了，反而让人难以置信。

云逐月将双手背到身后，指尖轻轻摩挲了下，被沈照碰过的手腕：“把内力给我，你后悔吗？”

沈照淡淡反问：“内力没了可以再练，人没了呢？”

云逐月眼睫轻颤。

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突然有些自责起了自己的没心没肺。

因为她的看淡看开，全是对沈照的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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