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我没想到你会回来

云逐月和沈照回到府衙时，陈良和潘乾升正在厅中谈话。

主要是确认押解贺行知回京的时间。

云逐月眉心一跳，沈照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两人陪坐片刻，打了声招呼便回了后衙。

在回京之前，他们就暂时住在这。

进了院子，云逐月也不避讳，拉着沈照就进了自己屋。

沈照摸了摸鼻尖：“娘子，这不好吧？青天白日的。”

云逐月：“……”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有正事。”

沈照往榻上一瘫，张嘴胡吣：“这话说的，白日宣淫也是正事啊，传宗接代嘛。”

“……”云逐月按了按眉心，“沈巡使，怕你忘了，所以我提醒你一下，你现在打不过我。”

沈照一脸震惊：“你竟然舍得打我？”

云逐月：“……”

她怀疑她可能是脑子有点毛病，不然怎么会对这么个狗东西动心！

“沈照，你真的是——”

云逐月骂人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沈照伸手抱住了她的腰。

他将头埋在云逐月的小腹，深深吸了口气：“我没想到你会回来。”

明明圣上已经下令彻查，她手里也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大鸣府不可能发生瘟疫。

按照当时的情况，最妥善，也最安全的做法，应该是和调查此案钦差一起过来，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直接留在京城等待一切结束即可。

可云逐月偏偏回来了。

孤身一人，单枪匹马，毫不犹豫的回来了。

云逐月面颊烧红：“我也不全是为了你。”

她支支吾吾的把戏本子的事说了。

“要不是我做事不够妥当，贺行知也不会突然发疯。”

很清楚贺行知发疯，纯粹就是因为信件被他偷了的沈照：“……”

他干咳一声：“你刚才说的正事是什么？”

见沈照转开话题，不再谈她回大鸣府的事，云逐月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难免有些失落。

“就是有点奇怪。”她调整好心态，“既然潘乾升和陈良还有事情要谈，那为什么从河边回来的时候，要刻意分开走？”

显然，他们并不希望，有人知道之前在河边的私下接触。

“陈良、潘乾升、贺行知……”沈照思忖片刻，突然问道，“你知道半年前西狄频频出兵骚扰向雍关，劫掠百姓的事吗？”

这话题实在转的太远，云逐月茫然一瞬才道：“略知一二，据说西狄的做法非常恶心人，向雍关出兵，他们就跑，向雍关退兵，他们就来，又全是小队骑兵，滑不留手。”

“陈良曾向朝廷请战，希望可以出兵攻打西狄。”沈照道，“当时魏昌宁曾随口与我说，陈良请战是因为边关百姓，在西狄的频频骚扰下折损甚多，所过之处鸡犬不留。长此以往，只会让西狄失去对大邺的敬畏，养虎为患。”

云逐月叹气：“圣上并未答允。”

半年前，向雍关并没有大规模战事，显然，圣上并不同意陈良出兵。

“傅太尉主战，但当时诚郡王上蹿下跳，拉拢了不少官员，请求圣上以安抚为主。一曰，大邺泱泱大国，何必和异族计较那么点损失？有伤大国气度。二曰，大邺天灾不断，不宜再起战事。”沈照面色微沉，“但据我所知，诚郡王一直想动兵权，为此不惜将表弟安排进向雍关，但陈良此人行事颇有章法，提拔人只看能力，不看身份，诚郡王这位表弟在向雍关待了三年，至今仍只是个校尉，进去时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沈照鄙夷道：“诚郡王认定是陈良有意打压，于是便想借着西狄一事给陈良个教训。”

云逐月：“……”

她知道诚郡王这人又蠢又毒，但这未免也太……

“在诚郡王眼里，百姓到底是什么？家国大义又是什么？”

“短视之人罢了。”沈照嗤笑，“但诚郡王还不是最浑的那个。”

他将胳膊架在膝盖上，冲云逐月玩味一笑：“傅太尉在大朝日替陈良请战，圣上当场扔了奏折，说——朕要修行宫你说没钱，朕要下江南，你也说没钱，如今要打仗，钱从何来？没钱！”

沈照这话若是被外人听见，怕是拉去砍一百遍头都不够。

他倒是胆大包天，全程笑盈盈地：“因为朝廷不拨军饷，最终，这仗还是没打成。更有小道消息说，因陈良请战一事，让圣上觉得他是个不安分的，向雍关今年的粮饷，至今没发，也不知是真是假。”

云逐月听得脸都绿了。

她经营着云想楼，楼中宾客大多非富即贵，接触的多了，云逐月便早早看穿了，大邺浮华之下的腐朽。

但亲耳听到这种事，还是让她几欲作呕。

沈照觑了她一眼：“你从凉城赶回大鸣府只用了七天。”

沈照有点心疼。

七天。

只从这个时间，就能猜出云逐月，这一路怕是一个安稳觉都没睡过。

“水悠悠从凉城出发回京，再把账册交给傅太尉，至少需要两天。”沈照屈指敲打着膝盖，“如果按照正常流程来推断，傅太尉会立刻回禀圣上，之后圣上下旨，让陈良带兵镇压大鸣府守军，圣旨抵达向雍关至少需要半个月，陈良出兵，从向雍关到大鸣府，哪怕是日夜兼程，也要八天左右。”

云逐月渐渐意识到沈照是在说什么了。

她的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只觉得晴天霹雳。

“也就是说，如果是走正常流程，陈良最快也要二十天以后，才能抵达大鸣府。”沈照眸光幽暗，“可事实却是，他只比你晚到了半天。”

也就是说，大概十天前，陈良就已经带兵从向雍关出发了。

十天前，贺行知与城郡王还未事发，陈良当然不可能是奉命行事。

他是擅自带兵驰援大鸣府的。

“该是什么样的交情，才能让陈良甘愿冒着被圣上忌惮，弄不好还会举家获罪的风险，赶来大鸣府救人？”

陈良私自调兵一事，后果可大可小，若是运作得当，稍微作出一个时间差，说不定都能彻底遮掩过去。

可无论结果如何，陈良顶着风险前来却是不争的事实。

紧接着，沈照问出了一个几乎让云逐月窒息的问题。

“现在你觉得，那批税银到底去了哪里？”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潘乾升派人劫了寿礼之后便送去了向雍关，甚至他之所以会去劫寿礼，说不定都是为了向雍关的军饷。

“……沈照。”云逐月闭了闭眼，“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推断的这些都是真的，那你觉得潘乾升是什么时候，知道贺行知把主意打到税收上的？”

是在向圣上请旨减免赋税之前还是之后？

如果是之后还好，潘乾升去劫寿礼也算是不得已而为之，与其把那批税银送到诚郡王手里作威作福，不如送去向雍关保家卫国。

可如果是之前，那这些事算什么？

大鸣府的百姓算什么？

请君入瓮的棋子？

云逐月简直不敢再深想下去。

“……从结果来看，这一次的事足够将诚郡王一系连根拔起，账册中记录的与贺行知有过联系的人，一个都跑不掉，没有了他们，大邺的天都能亮上几分。”沈照说着好处，脸色却并不好看，“向雍关军饷充足，就有了与西狄对抗的资本，即便不能主动出兵，也不会因为粮草问题在防守上吃亏。贺行知的所作所为，必会牵连一家老小，贺家是名门望族，在朝为官者众多，他们出事，也会给那些妄想博个从龙之功的人敲个警钟。牵一发而动全身，大鸣府一案，足够将朝堂彻底清洗一番了。”

——仿佛全是好处。

可那些枉死的百姓呢？

大鸣府这千千万万死不瞑目的冤魂呢？

难道他们就活该死？活该被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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