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柳毅任由小幺的泪水染湿自己的衣袖，说道：“小幺，不要责怪自己，你为林婉险些耗尽一身灵力，两道天雷是对你的惩戒，要知道，渡人者先渡己，这话或许听来有些自私，但若是连自己都不顾了，还怎么去帮别人呢？”

小幺闻言抬起头，满眼泪水，可怜兮兮的看着柳毅，说不出话来。

柳毅抬手轻轻揩去小幺眼角的泪水，语重心长地说：“死亡，并不是终点，遗忘才是。也许还会有再相遇的那一天。”

“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会的。”

小幺起身怔怔看着远处的天际，夜色四合，一片静谧时光。

当日她初幻人形，急于从水镜天的鱼骨台跃下，无奈仙术不佳化身一尾红鲤，落入捕鱼人手中，被林婉买下，捧回了林府。朝朝暮暮，日夜起居一处。

林婉那样瘦弱忧愁的一个人，仍在努力活着。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人之于生的向往。

小幺历万年时光幻化为人，却不懂人的生老病死之苦，亦不懂七情六欲，爱恨嗔痴。她只想尽自己微薄之力，给林婉一点快乐的时光罢了。

东方天空闪过一道惊雷，司命星君踏云而来。

司命星君的声音很是恼怒，“大胆下界小妖，竟敢扰乱生死轮回，速速与本君回司命殿伏诛。”

一道金光落下化作锁妖链牢牢缚住小幺。

“司命且慢。”

柳毅抬手弹出一道化解咒打破了司命的锁妖链。

看见自己的锁妖链被毁，司命冷了一张脸，却不得不回礼道：“原来是玉衡仙君，别来无恙。”

柳毅回礼道：“司命星君何故如此大张旗鼓地捉拿此女。”

司命星君语气生冷：“本君今日观命簿时，发觉下界有林氏女应在申时三刻殒，魂入冥府。冥府差役却迟迟未能锁拿，上告本君，林氏女并未殒命。玉衡仙君下界多时，想必已然见过，适才东方天雷阵阵，阴云密布，皆因此女为凡人逆天道而行，她身中天雷之刑，便是证据。”

小幺的脑袋好晕，司命星君的这番话什么意思？难道林婉没有死吗？

柳毅道：“星君若要秉公执法，我自不会干涉，但这水镜天的小妖乃是我下界的随侍，不可如此无礼对待。”

司命星君讪讪道：“素闻玉衡君恪守法度，想来不会作徇私舞弊之事。既然是仙君下界的随侍，便无需锁妖链缚骨捉拿，还望仙君自行带她回九重天宫向天君禀明原委，免我等失职之罪。”

司命星君忿忿而去。

看着小幺手上的血痕，柳毅开口道：“你手上的伤不妨事，可这两道天雷留下的伤痕却是难痊愈。”

语罢，柳毅捏诀掌中凝聚起荧荧之光，小幺被源源不断的银光包裹，手上的血痕缓缓愈合，五脏六腑的灼烧感也消弭了。

“多谢柳……不，玉衡仙君。”

柳毅浅浅应道:“嗯，不必介怀。”

小幺心中五味杂陈，开口问道：“不知要受何种刑罚，请仙君明示。”

柳毅闻言目光扫过小幺，她目光愈发坚毅。

“怎么？原来小幺也有畏惧之心。”

小幺没听出来这是柳毅的打趣，一时语塞，怎会不惧？她最不喜欢上清宫的那些仙官了。他们自以为神籍高人一等，向来看不起水镜天的妖类。若非数千年来，妖族一直与世无争偏安一隅，恐怕早不知被诛杀多少次了。

没想到自己竟有这么大的本事，有令凡人起死回生之术，若被水镜天里的其它妖族知道了，或许她能得个‘古往今来第一妖’的头衔。

“有点，但我会为这一切负责到底。”小幺抬起头，十分有骨气的回答。

柳毅看着她少不经事的脸庞上浮现出的视死如归的气魄，不免觉得可爱又好笑。上清宫有天君坐镇，自不会允许有反出轮回，超越生死之事出现。何况这逆天之举竟是一个下界的小妖做出来的，岂非挑衅仙家威仪？

只是……柳毅心中还有许多未解之惑。

“小幺可有修习过仙家术法么？”

小幺摇摇头，“不曾。”

柳毅喃喃道：“哦？这样么……”

改命之法亘古未见，皆因天道轮回不可逆转，九重天上的诸位仙家亦视此为禁术。若非修习专研仙家术法，以小幺的资质来看，定不会自悟如此玄妙的禁忌之术。倘若无法自证，小幺必要受天诛之刑，肉身打下水云台。这样一来，小幺恐将难保性命。

为今之计，只有先带小幺回九重天修养，他亲自与天君说明或许可逃过一劫。

“小幺，你可愿随我去九重天走一遭。”

从玉衡仙君的神色来看，事态有些严重，既然如此，无非一死，神魂俱灭罢了。

她吐出两个字，“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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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深渊，如墨般幽深的地下，无边的炎火自地脉深处涌上，炽热的岩浆翻涌无休无止。地脉深处传来链条摩擦的声响，似乎有巨物被铁链束缚，哗啦哗啦的响声阴森诡异，似有黑影在地下深处游动。

这里是诸神望而生畏的炼狱。

罗刹鬼城，罗刹一族世代镇压于此。

断断续续的呐喊声此起彼伏……

小幺从昏睡中猛地惊醒，微微喘息。

适才梦境中的场景她从未见过，深渊下有滔天的恨意，无边无际的炽热岩浆。还有那铁链拴住的是什么东西？

小幺来不及细想，被一个声音打断。

“呦，你醒啦？”

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衫的男子，见小幺睁开眼，拿出一粒药丸塞进她口中。

“九重天是清气聚集之地，你来自下界受不了这里的至清之气，昏睡了许久。不过你居然自己醒了，免去我好多烦恼，这颗药丸是玉衡仙君亲自炼制的，要我等你醒来后，喂你服下，可缓解天雷之刑的痛楚。”

小幺看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有些失神。

“噢，对了，不才正是玉衡仙君的侍从，我叫琰玉。”

小幺微微颔首，“多谢你。”

琰玉嘴角绽开明朗的笑意，“不必客气，倒是你深藏不露的，竟把司命星君气的脸都绿了。”

小幺还不清楚自己昏睡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反问道：“怎么？”

“你在下界为凡间女子改命之事，连我都知道了，玉衡仙君已经去了上清宫与天君说明事情的原委。司命星君不依不饶的，说自己掌管命簿数万年，从未出现过差错，如今竟被一只下界小妖扰乱了凡人的生死轮回。”

小幺稍稍放下心，果然林婉没有死去，也算还了林婉的救命之恩。

看她不言不语，琰语以为小幺惧怕司命星君的惩戒，宽慰她说：“哎，你不必担心，司命星君掌管命簿多时，一向不把凡人的生老病死放在眼里。在他看来，凡尘俗世之人的寿命过于短暂，不值一提，那不过是命簿上的几行字罢了，凡人命尽之后便去九幽投胎轮回转世，万年来皆是如此。反倒把他骄矜不逊的性子养起来了，即便是在上清，也常常不把我们这些仙侍放在眼里。所以呀，司命星君的人缘差得很，反观我们玉衡君，翩翩公子，温润如玉，待人谦和，清雅如莲，简直是九重天上众仙子们的意中人呐……”

小幺发出一阵咳嗽声，“咳，咳……”

“哎呀，啊哈哈，你瞧我，一说起话来嘴上没个把门的，说真的的，玉衡仙君平日不怎么言语，数千年来，这殿里又只有我一个仙侍，不知不觉话就多了。对了，你身上的伤还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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