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也是,那我也实话和大家说吧!金姑娘,陆姑娘,还有吴少爷,我手上没什么宝贝,上次咱们冒着没命的风险上岛,最后我拿到的不过是这个。”鲁鱼头说着,慢慢从衣兜里拿出了他一直护在心口的布袋子,伴随着如释重负般的一声长叹,打开袋子看去,不过是一包米白色的碎渣。
“馒头?”陆四妹盯着两块面疙瘩出神,她原本是想让鲁鱼头把宝贝拿出来,看看有没有适合作假的东西,带个赝品去糊弄一下,能拿到一点盘尼西林,也就够了,谁想几人搏命,最后却换得两个馒头,还让张百无受了重伤,恨不得抬手给鲁鱼头一记耳光,但看鲁鱼头孤零零站在身前,衣服上几个破洞,想到他不过跟着一行人三四天,而自己却在指望他,心里的怒火也就成了自责,正是自己没本事,才有了今天。
“其实也没错,对于咱们而言,那些古玩字画是好东西,可对于大多数人,能有一口馒头吃就不错了,倒也算得上宝贝。”吴少蕴掂量着布袋子的分量,半开玩笑地替鲁鱼头解围。
说完,他盯着鲁鱼头看了一会儿,让人误以为他在想着如何责罚,甚至是否会当场回绝,但随即嘴角浮现的笑意,好像显露出他并不在意这点小问题,或者说,他并不讨厌现在能主动低下头的鲁鱼头。
“那现在怎么办?没有其他可以做贺礼的了呀!”陆四妹也自然而然回到了几人面临的问题上,但依旧是原地踏步,倒是金如玉,看着鲁鱼头因为鞠躬而散开的鬓角,轻声一笑,手里的玉佩又一次放到了桌子上。
“还是用我的吧!”
“不行!张大哥他也不会同意的,我怎么能。。。”
金如玉的声音还是那么爽朗,陆四妹则担心得几乎走到她身前,差点就要拉扯起来,但吴少蕴却并不在意,而是直接向金如玉发问,他认清了这块玉牌的主人,并认为那位主人有着自我判断的能力,所以,他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应该直接和那位主人开门见山地谈,而谈的也不过四个字:“想清楚了?”
他的目标选得不错,但他的问题却有些外行,所以换来的不过是金如玉一个微笑,与其说是对自己的决定斩钉截铁,不如说是在嘲笑吴少蕴婆婆妈妈,于是,看着金如玉的表情,吴少蕴便明白了,笑着点点头,双手捧过桌上的玉牌,而陆四妹和鲁鱼头则静静看着,虽然还想说什么,但他们心里清楚,自己再怎么提,两人也不会再接受了。
“行了!我一会儿再准备些碎银子,让潘伯叫车,咱们车到了就走。”吴少蕴见贺礼准备妥当,神思也随之明朗,原本纠结的衣服,忽然间就挑选妥当,剩下的随手再放回箱子里,转身就要出门。
“吴少爷!这怎么好意思!银子我们来就好了!或者至少马车我们来叫!”没能拿出宝物的鲁鱼头心中有愧,连忙上前想要做些什么,尽管他身上一分银子都没有,还在那里双手摸在胸口衣兜,好像要拿出什么似得。
“哪里需要叫马车呀?马车自己家就有,咱们去道喜,要坐轿车。”吴少蕴看着鲁鱼头涨红的脸,连连摆手,让他不必在意。
“这,这也太让您破费了。。。”
“呵呵呵,是嘛?确实花费不少,所以不是免费的。”吴少蕴心中也有本账,说话时手指在空中拨弄的动作,就像是在清点账目,但随即自己摇了摇头,手指也如推翻一切那样,把看不见的账目从眼前一扫而空,转头来到三人面前笑道,“我只求几位能记得,他日见到白虎大王,能多找机会和他说说,说是太湖之大,不论打渔种地还是做生意,都够生活了,还请他高抬贵手,多给周围长洲、锡山,还有太湖里的老百姓一条生路,毕竟其中除了我这等黑心的富家公子,还有金姑娘、陆姑娘这等明珠啊!”
几人没想到吴少蕴突然会说这些,不知是客套还是油嘴滑舌,但却见吴少蕴没有做什么解释,径直走出了房间,招呼潘伯,麻利地交代起来,说话时依旧满面笑容,不由一愣神,两位姑娘脸上红晕消退,鲁鱼头则痴痴看着,缓缓动了动嘴唇,说了个“好”字,不知是在回答吴少蕴,还是在告诫自己。
但当几人坐上汽车,原本心中答应的事情,却有打起了退堂鼓,倒不是因为公所的老爷难以劝说,而是眼前事似乎又有了难度。他们没料到汽车的速度,比马车快了不止一点,原本计划车上再熟悉一下的几句漂亮话,还没说上第二遍,就听着“吱呀”一声,车已经停在了公所门前。
“各位老爷太太,我在门外等着几位,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司机白手套大盖帽,毕恭毕敬地给大家提醒,但在三人耳朵里却成了催促,何况外头来来往往行人,没一会儿就如潮水包围了小轿车,还伴随几句骂骂咧咧,好像再过片刻,他们就要一起动手,把这碍事的黑色铁疙瘩搬走,无形地催促着几人站在了公所门边,而此时,要扮作少爷跟班的鲁鱼头,连帽子都还没有戴上。
吴少蕴看着三人僵硬的表情,一脸笑容憋在嘴角,摸了摸公所门边的石狮子,忽然开口道:“所长!今天来给你道喜啦!”几人一惊,以为碰面的人已经来到了门口,回头仔细一看才知,原来是吴少蕴开了个头,要他们对着石狮子练一遍,这才舒了一口气,重新放松了下来。
“放心!我和这里张所长,保安队李队,还有钮主任关系都很好,你们见机行事,随便说点假模假样的话就行!”一行人对着石狮子说了几遍,其实效果并不理想,但来回走动多了,吸引不少人的目光,甚至还有几个出入的警卫,也一直斜眼盯着,让吴少蕴有些担心,所以也就不再等待下去,拉过鲁鱼头的衣领,来到身边,掰开他的双肩,捋直了他的双手贴紧格子裤缝,一件短袖衬衫,才在外头背带的帮衬下,服帖起来,让两个姑娘也眼前一亮,好像要重新认识一下眼前这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心里也比之前有了底气,低头避开人群的目光,跟到了两人身后。
但尽管表面上光鲜亮丽,鲁鱼头自己却心里明白,一身帆布般挺拔的衣服,让成天赤身上船的他穿着有多别扭,再加上自己身材高大,如今挺直了腰杆,只觉得浑身包裹,随时都要被撑破,尤其身后背带挡着的一块,早已被汗水浸透,感觉在这门前不过片刻,竟比太湖上忙碌一天还要吃力,至于吴少蕴交代的事情,如今也只剩下一片空白,嘴里机械化的重复着:“各位老爷,大家抽烟。。。各位老爷,大家抽烟。。。各位老爷,大家抽烟。。。”
“哟!吴家的少爷今天怎么有空来呀?”
突然的一个声音背后响起,吓得背诵至一半鲁鱼头浑身一个激灵,连忙转头深深一个鞠躬,像喊号子一般大声说道:“各位老爷,大家抽烟!”接着如撒网般从口袋里抽出烟盒,没留意手上的烟盒被他拿反了,“哗啦”一声,半盒子卷烟滚了满地。他情知不妙,连忙蹲下身子去捡,这才发现,眼前人穿着一双漆皮尖头的高跟鞋。
“诶!女的?”眼前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鲁鱼头一时有些懵,不由抬头往上瞧,随之映入眼帘的,是一件酒红色的旗袍,还有开叉处若隐若现的大白腿,让他忽地红了脸,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张太太,您今天气色是真好呀!上次给您带的玫瑰露还不错吧?我下次给您送点新的来吧?”吴少蕴虽然面色不改,逻辑不乱,但语速的突然加快,还是暴露了他因为鲁鱼头的意外,心中也多出的一丝慌张。
但一袭话飞速而出,对面那位太太却毫无回应,反倒是转过头的鲁鱼头,感觉侧脸有些热辣,似乎被人盯着,但不及等他有反应,那旗袍下的美腿就弯曲了下来,一双玉手带着酒红的指甲,从满地香烟里摸起一根,毫不避讳地含在嘴唇里,似乎借着那一根烟长度,要把话说进鲁鱼头的耳朵里,只让他缓缓听得:“能借个火吗?”
鲁鱼头也不知着了什么魔,听到这句话,好像感觉身边一切都慢了下来,原本僵硬的动作也有了缓和,得以慢慢伸出手,从衣兜里摸出火柴,无师自通一般,一手护着火,一手扶住火柴盒,只一下就把它划亮,连抖动都没有,稳稳递到那位夫人面前,也终于借着橙色的火光,映照脸庞,掩盖自己两颊的红晕,得以看一眼夫人的长相如何。
“小子倒有点胆色,不错!”那位夫人按着旗袍下摆,也蹲下身子来到鲁鱼头身边,像是一只渔鹰停在石头上,打量正匍匐的兔子,不过就是点烟的功夫,伴随一口烟雾,她就凭经验推断,眼前的已是囊中之物。
“张太太!这里人多,您要不先起来,我来给您介绍!”但没等张太太有下一步动作,陆四妹却忽然抢到两人之间,嘴上询问着,手里却不等人答复,已经拉过了张太太的胳膊,不由分说就要把她扶起来,并趁机横身拦到鲁鱼头面前,背后做了个手势,叫他赶紧起来后退。
“看来确实是抢手货呀。。。”常年居住深闺的张太太,论力气自然不是陆四妹的对手,像根萝卜似地被连根拔起,晃荡两下站在一旁,瞥了一眼这个黑黑瘦瘦的小丫头,虽然一身仆人装扮,哪怕在窑子里都不会有人多问一句,但她眼中却有一丝坚定的光芒,让平日里脾气倔惯了的她,一时也不敢反对。
还是金如玉有灵气,闻到了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如精灵般拉过吴少蕴,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却故意放大嗓门,生怕那位张太太听不到似地问道:“这个漂亮姐姐是谁呀!她的旗袍面料看着不错,我也要一件!”
吴少蕴心领神会,这个自己安排的“未婚妻”正在给自己递话,眼珠也就跟着一转,再度带上一脸笑容当作面具,用差不多的语气接着说:“唉!这可没办法答应你呀!人家张太太,那可是所长的夫人,身上穿的戴的,多少我连名字都叫不出,怎么给你买呀?再说了,旗袍看身段,穿张太太身上好看,到了你身上,那可未必呀?”
“哼!那我也要!可以给我娘做一件嘛!”金如玉气得双手插腰,转过身去,一副不想再和吴少蕴说话的样子。果然,还没等吴少蕴下一句出口,张太太的注意力,就被吸引到了拌嘴的两人这边。
金如玉似乎背后长眼,或者说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转身甚至连看都没看,就一把拉过了张太太的手,摆出一副撒娇的姿态:“姐姐!你也教教他呀!这么不懂人家心思,像个木头一样!”
“他还不懂呀,他简直是其他人肚子里的虫子,能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吗?”张太太也不避讳金如玉和吴少蕴的亲密,反倒对吴少蕴抛了个媚眼,好像骨子里就喜欢和人争些什么。
吴少蕴也确实是个滑头,一个笑脸就把金如玉哄到陆四妹那边,转头就来到张太太跟前,俯下身子搓手,露出一脸的谄媚,“唉!这小丫头,不过就是太湖那里做丝绸生意的小财主女儿,连小汽车都没坐过几回,哪里能和张太太比呀?”
“有什么话直说?别在这里拐弯抹角的。”张太太听出来了,除了外貌的吹捧,家境也成了比较的对象,多年混迹的经验告诉她,吴少蕴大概是来借钱的。
可话虽如此,张太太心里却也有小小的期待,因为吴少蕴总能给出与众不同的回答,就比如现在,话音未落,吴少蕴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道白光,在空中甩出一个圆圈,又仿佛听话一般,飞速回到了手掌之中,被他带着笑意,双手奉到了张太太面前。
“出来的匆忙,没什么准备,这是上海那边进口的,说是美国货,我就想着给张太太带来了。”或许是刚才整理衣物的时候,吴少蕴趁人不注意藏起来的,也可能是早有准备,但其他三人心里还是有些担忧,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竟然将这么小而轻薄的东西做礼物送人,和玉牌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个似乎从来就没把人放在眼里的张太太,竟然被那还没有巴掌大的白布给钩住了魂,两只眼睛盯着,一眨都不眨,生怕它跑了似地,喃喃说着几个人听不懂的话:“这是尼龙吗?”
“张太太好眼光!这和尼龙一样,都是化工制品!只是这个东西更透气,摸上去也冰凉舒服,上海那边就叫它的确凉!”吴少蕴说着将那手套在空中一甩,细长而雪白的影子,在阳光里飘荡,仿佛冰雪一般让周围都有了几分凉气,惹得张太太连忙伸手接过去。
这些都在吴少蕴预料之中,他一个箭步又来到张太太身边,帮着捧起手套,像是抚摸名画绸缎般,生怕碰坏了它,“像是现在夏天,外头太阳大,您把这手套戴上,不会太闷热,胳膊又不怕晒,再配上您吃的珍珠粉,那可真是青春永驻啊!”
虽然旁观的三人还没有搞明白,这个弄不清名字的东西,如何让人长生不老,但张太太不等话音落下,已经迫不及待将手套戴上了,以此动作和表情判断,事情进展肯定十分顺利,脸上的神情也舒展开,流露处笑容。
“哎呀!确实舒服呀!这喜鹊凉还真是好东西!”
“张太太,那叫的确凉!”
吴少蕴压低了嗓门,但还是被不远处的金如玉听见,惹得她抿嘴一笑,但这一幕却也被张太太看在了眼里,瞬间便让她从眼前稀奇的衣服中回过神来,睥睨周遭的眼神再度充斥了眼眸,声音似乎也穿上了的确凉,变得冰冷:“你这小子,送这么好的东西给我,不是免费的吧?”
就如张太太看见礼物那样,听到了这句话,吴少蕴的眼睛犹如见到了贵重的礼物一般,尽管笑得眯成了两条缝,但喜悦之情还是化作奕奕神采,从缝隙中流露到了嘴边:“哪里敢问张太太要钱呀?您能给咱们面子,就是天大的荣幸了!哦对了,敢问张所长近来可好?”
“哼!果然你们男人每一个真心的,老的是油腔滑调,小的也是笑里藏刀,我。。。我。。。”张太太猛地吸了一口烟,不由咳嗽两声,语气也终于软了下去,“唉!我也是命苦呀!摊上你们这几个没良心的。你不是和那死鬼是弟兄的吗?怎么还要问我呀?”
“我哪里高攀得起,那都是喝酒以后胡说的!平时来公所里,到大办公室就行了,现在不是新政府接管了吗?张所长平日就基本呆半天,现在我怕来这里都找不到他,要去道台衙门了,所以先来问问神通广大的张太太!”
吴少蕴听得埋怨,如同听到了赞许,脸色都不改,说话依旧滴水不漏,倒是让鲁鱼头和陆四妹有些吃惊,但金如玉却是一阵小跑,来到了张太太的另一侧,“我们是来送贺喜的!到时候,张太太也要一起来我们的婚宴呀!”
但此话一出,眼尖的鲁鱼头却发现,吴少蕴少见得慌了神,而张太太的眼神也随之一转,看向吴少蕴,像是一条窥视猎物的毒蛇,“来贺喜的?不会就带着这个吧?”
“这个,那是自然准备了张所长那一份的,只是,太太您也知道,张所长也就抽烟喝酒,没什么爱好,所以都是些俗物,可比不上这一副的确凉手套来得风雅呀。”吴少蕴知道瞒不过,所以也只能找理由,但明显越说越虚,连和张太太对上一眼都做不到。
“准备了什么东西?给我看看?”张太太明显不听奉承话,两步来到吴少蕴身前,带着手套的两条胳膊交叉在胸口,像是一个收买路财的。
金如玉见状,连忙要从衣兜里把玉牌取出来,但陆四妹眼疾手快,趁着张太太背对他们,立刻将金如玉拉到一边,对她摇了摇头,吴少蕴也趁此机会拉过张太太,摆出一副告饶的姿态:“张太太,实话和您说,我们家近来苦于匪患,好东西都转到外头去,有的还丢了不少,这次原本也就匆忙,给张所长就准备了些宝石装饰,比不上张太太您身上的。”
吴少蕴说着,眼神也随之游走,从张太太耳环上的珍珠,再到无名指上一抹翠绿,虽然一言不发,却要把张太太浑身上下夸了个遍。
“哼!他那个大老粗,给他那些不是糟蹋嘛!”张太太哼笑一声,又撩拨一下头发,故意让耳朵下的珍珠再晃荡了几下,身后陆四妹和金如玉适时发出羡慕的赞叹,让她的脸上又浮现出笑容。
“好东西自然要在张太太身上才更好呀!张所长拿到以后,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到时候兜兜转转,还是送到太太手上,我再挑几匹好的绸缎,送来给您选着搭配!”吴少蕴说完,身子主动走向里间,引着张太太,暗示她顺路带着自己去找张所长。
“那可不一定,那老东西你又不是不知道,整天没个正经,现在不知道又有哪里来的新欢了,到时说不定送给人家去咯?”张太太抽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头老练得往门板背后一丢,甚至连掐灭都懒得做,但脸上却没有悲伤或痛恨,反而是一种看热闹的表情,似乎事不关己。
“唉!怎么会呢?张所长多大年纪了?没那个本事了。再说,谁还比得过张太太您啊!您可是当年花魁!”
这让身后三人都有些诧异,不知道该怎么回话,还是吴少蕴老道,也看得出和张太太熟络得很,即便话里带着玩笑,也都在人家心坎上,把她哄得服服帖帖,可张太太虽然笑得合不拢嘴,嘴里的话却愈发冷静:“你这滑头,一张嘴哄人厉害,老了也是个老百脚!我可不是随便吹牛皮,那老家伙这几天都没回家住,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而且明明马上就要被人免了,还有人给他送东西,也就是前天吧,他们门卫提着好大一包送到办公室去了,说是太湖上寄来的东西,给他看看,要和他谈生意呢!”
三人原本只是跟在身后,对两人的悄悄话没有兴趣,但听到了“太湖”两个字,脚步便不由跟了上去,但吴少蕴余光一瞥,把几人看在眼里,连忙在身后示意,让他们不要着急,转身瞥了一眼正对向笔直的走道,一侧深绿色油漆墙面已经斑驳,另外一侧则是乱糟糟的工位,似乎从设立以来从没有整理过,还有深处看不见门牌的房间。
那里就是他的目的地,他不过就差一步了。
但看张太太的话匣子还没有关上的意思,吴少蕴心知迈过这一地狼藉,至少还需要一支烟的时间,不过好在周围人大多都不在工位,也不怕消息走漏,便凑近了继续问道:“太湖上那帮长毛,穷得裤子都没得穿,还有钱送礼谈生意?”
“唉,谁知道他们姓张、姓金还是姓陆呢?再说,那帮长毛真正送的,说不准是钱还是姑娘呢?也可能绑个黄花大闺女来,倒正好对那老东西的胃口,不过我就看到一个黑布袋子,装着的东西好像还汤汤水水的,说不定是补身子的土特产。”
张太太虽然名为太太,但开口却没有遮拦,甚至连嗓门都没有压低,更是“张家”、“金家”直接指名道姓,听得金如玉和陆四妹脸上发烫,按捺不住齐刷刷的开口道:“不可能!”尖锐的声音如同要把屋顶划破,惹来远处看报的几个老头异样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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