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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5章 人马拼光了

《开局一把刀,狂扫八荒》 血沃中华/著, 本章共7991字, 更新于: 2023-12-08 20:30

赵炳炎强忍着身体的疲惫与伤痛,挣扎着从简陋的床榻上起身,一步一挪地朝那临时充作仓库的岩洞艰难走去。

他寻了个无人的角落,心意微动,从空间中悄然取出了堆积如山的自热饭。

陆秀夫闻讯立刻赶来,见状大喜,当即有条不紊地指挥亲兵和吏员进行分发。不多时,岛上的各处空地上便排起了蜿蜒的长队,人人脸上都带着难掩的期盼。

滚烫的自热饭捧在手中,米饭与菜肴的香气弥漫在硇洲岛潮湿的空气里。衣衫褴褛的士兵、面黄肌瘦的百姓、相互搀扶的伤员,人人都分得了一份。

众人或蹲在岩边,或坐在地上,捧着饭盒便狼吞虎咽起来,温热的饭食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原本黯淡的脸上渐渐泛起了些许血色与生机。

一时间,岛上各处都响起了低低的议论与感慨之声,人们一边吃,一边念叨着“赵指挥使真是救星”“多亏了汉王,否则我等真要饿死在这孤岛上了”“此恩不知何以为报”。

文天祥和陆秀夫迅速安顿好军民,见大局初定,便一同来到赵炳炎歇息之处,陪他叙话。

文天祥面色凝重,向他详细介绍了眼下硇洲岛令人揪心的现状:几番恶战与颠沛流离下来,随行的军民总数已锐减至不足三万人,其中多数是历经磨难、身体孱弱的老人、妇孺,以及在与元军交锋中留下的累累伤员。

粗略点算,真正体格健壮、能披甲持刃上阵厮杀的兵勇,已不足五千之数。他每说一句,语气便沉重一分,忧患之情溢于言表。

赵炳炎一边拨弄着手中尚有余温的饭食,一边听着,面上却不见半分慌张。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目光坚定地看着文天祥,语气沉稳而充满力量地说道:“丞相不必过于忧虑,五千兵马,已然足够退敌。只要有我赵炳炎在此,定能想出法子,护得大家周全。”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胸中已有成竹。

文天祥听罢,心中却是微微一沉,觉得赵炳炎此言多少有些托大。

他是知晓军情的,眼下元军主帅阿里海牙与张弘范已然合兵一处,就驻扎在对面的鬼头岛上,战船横锁海面,已将曾作为南宋末代小朝廷逃难地的硇洲的水道彻底封锁。

要知道这二人正是崖门海战中元军的核心指挥力量,此番合兵来势汹汹。

敌我实力悬殊若此,仅凭这五千疲敝之师,谈何破敌?他正暗自思忖,面上不露声色,斟酌着该如何委婉提醒。

就在此时,一名小太监脚步匆匆地寻了过来,尖细的嗓音打破了现场的沉凝气氛:“太后懿旨到——太后凤体苏醒,传诸位大人即刻前往行宫议事!”

众人闻言,精神皆是一振。

太后此前见海战惨败,竟撞桅杆自尽,如今安然醒来,众人心中总算是有了主心骨。

文天祥、陆秀夫与赵炳炎等人不敢怠慢,立即整理衣冠,随着传旨太监一同前往那临时设置的行宫。

众人步入殿中,只见杨淑妃已端坐于上首,额上缠着一圈醒目的白布,模样宛如刚刚经历分娩的产妇,透着虚弱与坚韧。

赵炳炎立即快步上前,依足礼数,躬身向杨淑妃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清晰而恭敬地禀奏道:“臣赵炳炎,幸不辱命,已自诸葛武侯处学成归来,特向太后复命。”

杨淑妃额间的伤仍显狰狞,面色虽带着病弱之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韧。

她的目光灼灼,越过殿中诸臣,直落在赵炳炎身上,声音里充满了不容错辨的殷切与期待:“太好啦!炳炎弟,快,快过来坐到哀家身边来,让哀家好生看看。”

此言一出,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殿内文武当即为之一愣,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声的惊愕与揣测。

赵炳炎循着太后所言望去,果然见她凤座之右设有一张空椅,位置显赫。然而此等逾矩殊荣,他如何敢坦然受之?

心中警铃轰然大作,脚下已是不由自主地连连作揖推辞,疾步向后倒退了三大步,几乎要躲到文天祥那宽厚的背影之后去,腰背弯成了弓状,姿态恭谨而惶恐。

杨淑妃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神情却越发认真肃穆。

她微微坐直了身子,周身气度陡然沉凝,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每一张面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诸位爱卿,心中须有杆秤。若非赵指挥使甘冒奇险,屡次三番为我等送来救命粮秣,我等君臣今日何在?不是亡于今日,便是毙于明日,早已成为海上孤魂了!眼下,大将军重伤昏迷,生死未卜,这带领我等数十万军民在这绝境中求一条生路的重担,除了赵指挥使,还有何人能担得起?”

她的话语在寂静的行宫中久久回荡,字字如金石落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旋即,不容任何人置喙,杨淑妃深吸一口气,朗声宣道:“哀家有旨——”接着,便是一连串石破天惊的册封:晋赵炳炎为汉王,授摄政之权,总理朝廷一切大小事务。她更是当众声明,自己从此不再过问朝政,凡朝中诸事,皆听凭汉王赵炳炎决断。

这哪里是封王?

这分明是将他一下子推到了近乎当今官家的权位之上!

赵炳炎脑中“嗡”的一声,只剩一个念头盘旋:仙人板板,这可真是天大的玩笑!

殿内众臣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震得全然失了声,行宫之中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唯有屋外呼啸不止的风声,与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的雨声,交织成一片压抑的背景音,更衬得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杨淑妃言罢,不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径直招呼左相陆秀夫去取传国玉玺。

她身边侍立的刘嬷嬷心领神会,与两名得力太监交换眼色,三人当即上前,几乎是半请半教,连推带拉地将尚在懵懂中的赵炳炎簇拥到杨淑妃的面前。

杨淑妃亲手接过陆秀夫奉上的玉玺,那方温润又沉重的印信,被她稳稳地放入赵炳炎手中,指尖用力,仿佛要将千钧重担一并传递过去,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托付:“拿稳了,炳炎弟。从今日起,我大宋的江山社稷,便全托付给你了。”

这变故来得太急、太大,如泰山压顶,赵炳炎只觉一股热血冲上头顶,旋即又迅速褪去,脑子里霎时间变得空空荡荡,什么谋略算计、什么推辞言语,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如木偶般捧着那方似有千钧之重的玉玺,僵立在原地,竟真如一尊泥塑木雕般纹丝不动。

杨淑妃见状,不再多言,竟扶着刘嬷嬷的手站起身来,提气高呼一声:“请汉王升座!”声音虽略带沙哑,却有着不容抗拒的威仪。

随即,她便要转身,在宫人搀扶下朝议事厅外走去,竟是要将这中枢之地全然让出。

眼看太后真要离去,赵炳炎猛地一个激灵,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挣扎出几分神智。

他抱着玉玺,几乎是踉跄着抢上几步,拦在杨淑妃身前,语气急切而诚恳:“姐姐!且慢!咱们今日先不说这些,当务之急,是击退岛外虎视眈眈的张洪范!退了敌兵,再从长计议不迟!”

赵炳炎仍是执意不肯接受,言辞恳切之至。

杨淑妃停下脚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随即面上露出一抹近乎狡黠的、带着疲惫的笑意,从善如流般说道:“好,都依着汉王。”

这话听着是让步,实则却是耍了个巧妙的滑头——她并未收回成命,只是暂缓了“升座”的仪式,那顶“摄政王”的沉重大帽子,依然结结实实地扣在了赵炳炎头上,甩脱不得。

一直沉默旁观的文天祥,此刻率先出列。他整了正衣冠,面向赵炳炎,神色肃然地深深一揖。

随着他的动作,殿内其余文武,无论心中藏着何等心思,在此情此景之下,也只能纷纷垂首躬身跟随。

众人齐声山呼,声浪在简陋的行宫殿堂内回响,带着一种命运已定的沉重与茫然:“请摄政王示下!请摄政王示下!”

赵炳炎一时语塞,只得将手中那方温润玉玺恭敬捧起,稳稳送至陆秀夫面前,言辞恳切道:“左相素来忠心为国,此社稷重器,交由左相执掌,自是再稳妥不过。”

言罢,他不再谦让,转身便大大方方地坐到了方才太后座位右侧的那张椅子上,目光扫视殿内群臣,继而朗声道:“既然诸位执意要本王担起这副千钧重担,也罢。但既在其位,便须谋其政,本王首先要看看,诸公的执行之力究竟如何?”

他当即向陆秀夫颁下第一道指令,命其即刻着手彻查硇洲全岛军民户籍人丁,务必厘清岛上实居百姓数目,以及其中愿在此久居扎根者有多少。

他强调,凡愿留岛者,须将岛上所有可耕之地重新丈量,务求公允,均分予此辈决心扎根之民众,以固社稷根本。

紧接着,他又向文天祥下达了第二道军令:命其立即对现有军士进行彻底梳理甄别,将擅长搏击风浪的海战老兵与专精陆上厮杀的战卒分开编列,明确所长。

并责令其在天亮之后,务必趁着潮水上涨之势,将那些搁浅破损、已无修复价值的海船残骸全部拖曳上岛,拆解充作柴薪,既可清理航道,亦能稍解岛上薪炭匮乏之困。

然而,他这两条命令一下,陆秀夫与文天祥却双双面露难色,怔在当场。

他们只是觉得这位新晋摄政王的要求看似急切,实则有些脱离眼下仓皇窘迫的实际,执行起来关卡重重,一时不知从何下手,又恐直言触怒,故而只是尴尬地僵立在原地,进退维谷。

赵炳炎将二人这般情状尽收眼底,鼻腔中不由得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语调也随之降至冰点,话语中的讽刺与失望几乎要满溢出来:“诸位这便看见了?口口声声请本王升座主事,可连这最初的两件小事都犹疑不定。可见心底里,终究还是信不过我赵炳炎。既然彼此毫无信任根基,诸公方才那般山呼海啸,尊我为汉王、拜我为摄政,又有何实际用处?不过是一场面子上的虚礼罢了!”

他根本不给殿内众人辩白分说的机会,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凌厉如刀,字字如重锤砸向地面:“但是,有一点必须现在就讲清楚!朝廷已到了生死存亡的悬崖边上,再也经不起任何内耗与犹疑的折腾。从即刻起,所有军权必须由本王统一掌控,号令出一,违者严惩不贷!”

说罢,他“霍”地站起身,不再理会殿内神色各异的文武群臣,只沉声唤上方日行、张琦与王宝这三名将领的名字,便头也不回地径直朝殿外那临时设立的军事指挥部走去。

张琦赶忙上前,神情凝重地向他禀报:“王爷容禀,张大将军先前为抵御海上来敌,已将岛上绝大部分的火枪队精锐都调上了战船。一番血战下来,撤回来还能成编制的,满打满算已不足二百人。”

紧接着,王宝也跨出一步,声音洪亮地补充道:“禀王爷,末将麾下倒还保存着一支队伍,约莫一百来人,都是会使火枪的好手。”

这时,肖成章一脸悲戚,几乎是带着哭腔禀报:“王爷……末将无能!我们那点家底,火箭|筒和迫击|炮……都在敌军合围火炮阵地时,为了不让利器资敌,亲手给毁啦!兄弟们是拼了命才护着十八个炮手突出重围,如今就剩这十八个兄弟还能熟练操炮。”

赵炳炎目光扫过三人沉痛或急切的面孔,斩钉截铁地安慰他们道:“无妨,有这些人在手,便已足够!”

他正欲布置军务,眼角余光却瞥见指挥部桌案上,那部唯一的无线电信号灯明明灭灭地闪烁着,而本应配套使用的对讲机竟一部也无。

赵炳炎眉头一皱,转向方日行喝问:“老方,我给你的那些对讲机呢?都到哪儿去了?”

方日行面露尴尬与愤懑,压低声音回禀:“汉王息怒……都被张大将军征调到海上联络用了。船队走得远,断了信号,末将听闻……听闻船上的将军们觉得那黑匣子没了用处,一气之下,全都给扔进大海里啦!”

赵炳炎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一掌拍在案上,怒骂道:“格老子的!真是一群狗撵摩托,不懂科学的莽夫!”

他骂得口干舌燥,顺手抄起桌上的杯子就往嘴里灌,想压压火,可一口凉水入喉,冰凉刺骨,激得他一哆嗦。他这才回过神来,眼角瞥见桌上那只向来能恒温保热的宝贝保温壶,竟也没了踪影!

张琦见状,连忙解释:“王爷明鉴,自张大将军登岛主持防务后,他手下的统领们便将岛上这些新鲜实用的物件,连同伤兵医院里的一些配备,都当成稀罕宝贝搜罗拿走啦。听说……只给太后宫里勉强留下了一只保温壶。”

赵炳炎听得连连摇头,腮帮子鼓了鼓,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仙人板板,还真是些顾头不顾腚的将军大老爷!”说罢狠狠啐了一口。”

他不再耽搁,当即命令方日行几人:“没时间置气了!诸位立刻分头行动,去把那些还愿意相信我、愿意跟着近卫军走的弟兄,无论原来是哪个部分的,全都给我组织起来!以最快速度,恢复岛上十个连队的基本编制,我要做到人人手里有枪,个个都能迎敌!”

人员召集令刚一落音,赵炳炎便大步流星直奔岛上的军械仓库。入眼处,偌大的仓库里空荡荡的,原先的军械储备早已被搬得一干二净。

他丝毫没有犹豫,意念一动,花粉精灵便开始凭空释放出武器装备。

他按照一个班配发十支“三八大盖”、再加强一支“五六式”***的标准,将十个满编连队所需的步枪、弹药、基础装具,一队一队地整齐码放出来,霎时间,空荡的仓库便被凛冽的金属光泽填满。

接着,他特意将肖成章叫到跟前,吩咐道:“成章,你和你那十八个宝贝炮手是核心。我单独给你组建一个炮兵连,配备十二门迫击|炮,十二支火箭|筒。你把剩下的人也补齐,专司火力支援,给我把这支拳头部队攥紧了!”

随着人员迅速归建,崭新精良的武器分发到每一位士兵手中,整个硇洲岛的防御面貌为之一新,综合军力在极短时间内,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增,一股肃杀而昂扬的战气,重新弥漫开来。

当方日行一行人把整编妥当的十个连队调度完毕、安排好驻防与警戒任务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回指挥部复命,一眼便瞧见指挥部的长条案几上,已然整整齐齐地摆放好了十六部崭新的对讲机,那黑色外壳在油灯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赵炳炎见他们到齐,便指着那些对讲机,清晰地下达指令:“队伍既已编成,便按两个营的建制来统领。张琦,你任第一营营长;王宝,你任第二营营长,各自管辖所属的五个连队。”他顿了顿,拿起两部对讲机,“我与老方,每人随身携带一部,用于中军直接调度。指挥部这里再留两部,以备不时之需。”

接着,他将余下的对讲机向前推了推,“剩下的这些,两个营各分一半,务必配发到每一位连长手中。我要你们营、连两级指挥,时刻保持声气相通。”

众人看着眼前这些能跨越距离即时传令的宝贝,脸上都露出了振奋的喜色。

张琦搓着手,兴奋道:“这下可太便利了!往后营长要调动哪个连长,隔着山头也只需对着这匣子喊话便成,再不用派传令兵跑断腿等得心焦了!”

王宝也连连点头,一双眼已经落在那些对讲机上,暗自琢磨起分配使用的法子。

安排完通讯之事,赵炳炎的神色转为严肃,他唤来自家的亲卫队长,沉声命令道:“你带一队得力的人,立刻去给我牢牢守住光伏电站!那是全岛电力命脉,至关重要。给我听好了:绝不允许有任何闲杂人等靠近、破坏,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作乱,不论是谁,杀无赦!”

亲卫队长凛然抱拳,领命而去。

将最关键的几件事布置妥当后,赵炳炎这才稍稍舒了口气,对方日行道:“走,老方,随我出去转转。”

他要亲眼瞧瞧,这座岛屿的防务到底恢复到了几分火候。

于是,赵炳炎便与方日行一道,辞别喧闹的指挥部,马不停蹄地巡查起硇洲岛上的防御工事、岗哨部署,以及士兵们的精神状态。

行宫之内,气氛依旧纷乱嘈杂,一干臣工仍为赵炳炎提出的方略争论不休,互不相让。

陆秀夫面色肃然,捋着胡须,声音沉缓却异常坚定地表达着反对:“老夫以为,赵指挥使此举大为不妥!均田制自唐末便已崩溃,我朝立国数百载,土地私有已成定局,官田要么鬻卖给百姓转为私田,要么招募佃户租种,要么赏赐给权贵,从来就没有将官田、私田直接分给寻常百姓的先例。他赵指挥使纵然有天大的功劳,又凭何道理,非要老夫行这有悖祖制、近乎均田之事?”

他这一开口,仿佛点燃了众人积压的情绪,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附和与起哄之声。

原因无他,聚集于此的许多人,在过去承平岁月里,都曾或多或少置办过田产,算得上是或大或小的地主老爷。

此刻要让他们认同无偿交出赖以生存、彰显身份的田地,分给那些泥腿子,这岂不是触及了根本利益?

哪有这样的朝廷!

众人心中皆是不忿,议论的焦点也渐渐从“该不该”变成了“凭什么”,话语间充满了对自身权益受损的忧虑与抗拒。

文天祥冷眼旁观着这乱哄哄、唯私利是图的一幕,胸中怒气勃发,终于按捺不住。

他猛地一拍身前的案几,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厉声喝道:“够了!国家危亡至此,尔等还在此锱铢必较,只顾着自家那几亩田产吗?”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些面带讪讪或不满的遗老遗少,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老夫为匡扶大宋社稷,早已变卖了所有祖传的田地与家产,如今两袖清风!试问,这硇洲岛上的土地,本就非你我私产,为何就不能分给那些无立锥之地、却愿与我等同舟共济的百姓,以换取他们誓死抗敌之心?”

见众人被他的气势所慑,一时哑然,文天祥便不再多费唇舌。

他怒气冲冲地一甩袍袖,对身旁几位一直沉默的军将招呼道:“与他们空谈无益!走,随老夫到隔壁厢房,仔细商议赵指挥使所提的分兵种、专操练之事要紧!”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几位军将紧随其后,只留下满殿面红耳赤、神色各异的官员们,在原地继续他们无休止的、却于大局无补的争论。

赵炳炎料理完军务,脚步匆匆赶回岛上的临时指挥部,抬眼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禁微微一愣。只见指挥部门外的空地上,早已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原来,岛上的青壮百姓听说那位能筹粮造枪的赵指挥使回来了,纷纷自发赶来,在指挥部外排起长队,眼巴巴地等着报名参军。

这些百姓亲眼看到那些跟随赵炳炎的禁卫新军,一个个穿着笔挺精神的新式军装,肩上背着乌黑锃亮、造型奇特的崭新火枪,军容严整,与昔日见过的任何官兵都截然不同,心中又是惊奇又是羡慕。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更多人心动不已,争先恐后地涌到指挥部门口,高声呼喊着要加入近卫军。

不仅如此,就连原属张世杰大将军麾下的一些士兵,在见识了新军的装备与气象后,也三三两两地朝着指挥部跑来,盼能归入汉王麾下。

面对这汹涌的投军热情,赵炳炎既感欣慰,也知必须有所控制。

他唤来方日行,吩咐道:“老方,眼下人力、装备有限,不可贪多。你再去仔细甄选五百名身体强健、背景清白的青壮。记住,编组时要遵循‘以老带新’的原则,按照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搭配带领三名新兵的比例进行配置,这样方能最快形成战力。名额就这五百,不能再多了。其余所有前来报名的人,一律先行编入预备队,严加操练,以作后备补充。”

待岛上防御体系与兵员根基初步稳固后,文天祥便引着水军将领周复、孙虎臣、刘师勇等人前来见他。

文天祥神色郑重,向赵炳炎详细通报了眼下硇洲岛宋军兵力的真实家底:“除开汉王麾下这支装备奇特的新式近卫军,岛上其余能战之兵,约三千人,多为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船工、水手转来,驾船操舟尚可,陆上搏杀却非所长。至于剩下的兵员,则几乎全是在雷州仓促招募的新丁,上岛时日尚短,缺乏系统且足够的战阵训练,战力堪忧啊。”

赵炳炎听罢,缓缓颔首,心中暗忖:战事接踵而至,将士们疲于奔命,哪里还抽得出整段时日来系统操练这些新兵?

看来,他们也只能是在实战中摸索,在血与火里学习如何打仗了。

但是,他随即意识到一个更严峻的现实:他们的战船已经损耗严重,所剩不多了,尤其是那些能够运载大量人员物资、作为舰队支柱的大型战船,更是少得可怜,几乎无法承担将岛上近三万军民一次性安全转移的重任。

文天祥听他将这层意思点破,脸上露出深重的无奈与痛惜,忍不住连连叹息,似为眼前困局心力交瘁,亦为那三万可能无法脱身的军民忧心忡忡。

赵炳炎见状,却神色一正,对他言道:“丞相无需过虑。无妨,我们没有足够的船,那张洪范麾下的元军水师有啊。我等何不转变思路,设法夺取元军的战船来武装自己?”

他语气中带着一种笃定的锋芒,随即开始部署:“刘将军、孙将军,听令:你们二人各带一支尚能机动的舰队,主动放弃南港的驻防。”

文天祥一听“放弃南港”四字,立即神色一紧,连忙出声劝阻:“汉王请三思!南港乃是岛上的淡水良港,水源攸关生死,张枢密使此前曾严令必须拼命守住的,岂能轻言放弃?”

赵炳炎对此似乎早有考量,他沉稳地摆摆手,解释道:“右相,我所言放弃,是指水师力量撤出该港的镇守,将尚能作战的舰船悉数调往北港,以便统一调度。至于南港本身,岸上仍有陆军可以镇守要塞,元军水师若无陆军配合,轻易是上不来的。不仅如此,我意不但水师要放弃南港驻泊,岛上的军民百姓,也都要逐步往海岛中心地势更高、更利于防守的区域转移,这样才能最大限度避开元军舰队那些重炮的远程打击,减少无谓的伤亡。”

文天祥仔细思量着他的话,觉得这番布置确实在理。

眼下敌强我弱,硬拼消耗绝非上策,重要的是保存有生力量,减少损失,争取时间恢复元气。

他脸上的忧色稍缓,缓缓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方案。

这时,一直静听的水师将领刘师勇脸上露出些许犹豫之色,踌躇片刻,还是抱拳开口问道:“汉王……末将有一不情之请。不知汉王可否……可否也为末将等麾下的水师将士,都配发那新式的军装?我等。我等也都是誓死报国的大宋军人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也有一份同为军人却待遇有别的微妙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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