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3章 嘴巴里想吐

黎母峒主在边上笑哈哈地说：“汉王真是有心，这份体贴周到着实令人感动。咱阿香若是心里头实在舍不得自家男人，挂念得紧，那就跟上去吧，莫要在山上独自苦了自己。”

阿香咬着薄薄的下唇，白净的面皮上拢着一团化不开的犹豫，半晌才攒着细微的声气轻声说道：“寨子里的规矩是祖辈传下来的，女儿……女儿不能破。我就在这山上不走了，守着她娘，守着咱们黎母山这一片祖宗基业。”

黎母峒主抬起糙厚的手掌，温柔地抚过女儿粗黑的发顶，深褐的眼瞳里翻涌着化不开的怜爱，又藏着几分世事的感慨，说道：“傻妹崽呀，你怎地这般死心眼？下山去，堂堂正正做汉王的王妃，住那宽敞明亮的宫殿，享那锦衣玉食的富贵，那可是多少汉人女子做梦都求不来的福分。阿母今日便准了，你只管放心去。”

阿香却定定地摇了摇头，清亮的目光遥遥落向远处层叠的山岚，声音柔柔软软却带着钉钉子一般的力量：“女儿不走。夫君……汉王他说了，往后要派有学问的先生上山来，教寨子里的孩童们识字明理。女儿也要跟着学，学汉文，识汉字，更要读懂汉家的律法。我要留在这里，学着汉王治理地方的法子，带着咱们黎母山的乡亲们，一起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比山下还要好。”

峒主闻言，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欣慰，一把将女儿拉进自己怀里，脸颊贴着女儿的鬓发，喃喃低语道：“我的好妹崽……你有这般志气，阿母心里欢喜。可留在这山上，事事都要操心，道路又艰难，真是苦了咱家妹崽了。”

正说着，一阵山风带着凉意吹来，阿香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赶紧捂住嘴巴，强忍着想吐的冲动。

峒主疑惑地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关切地问：“咋了？可是山上风大，着了凉？”

阿香心头突突直跳，哪敢说出昨夜的私密事情，只得连连摆手，捂住嘴巴含糊道：“没有，没啥……许是午间吃得不妥帖。”话音未落，她再也忍不住，猛地蹲到路边，剧烈地干呕起来。

这可把她的峒主阿母急坏了，连忙上前扶住，一迭声地呼喊左右：“快！快去把寨子里医术最好的老太医请来瞧瞧！”

须臾，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便被请了过来。

他让阿香伸出手搁在脉枕上，刚把三指搭上腕骨，神色便是一动，不自觉捻了捻指腹，立刻又收了手指。他稳了稳心神，整了整衣襟重新落座，再次将手指稳稳搭在腕脉上，垂着眼屏息静气，细细探查了起来。

片刻之后，老太医脸上绽开笑容，起身对着焦急等候的峒主郑重施礼，朗声贺喜道：“恭喜峒主，贺喜峒主！阿香姑娘这是有喜啦！脉象往来流利，如珠走盘，是再明显不过的喜脉。而且……这脉象圆滑有力，极有可能还是小王子呐！”

阿香一听，俏脸顿时飞上两朵红云，羞得手足无措，只把发烫的脸蛋往娘亲温暖的怀里埋，再也不好意思抬头。

峒主阿母先是愣住，随即巨大的欢喜涌上心头，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好！好！天大的喜事！打赏，重重打赏！要好生谢过太医及时报喜！”

阿香想起什么，忙起身进屋，走到床头，打开那个汉王赵炳炎临别时特意给她留下的沉甸甸的褡裢，里面尽是黄澄澄的金锭、白花花的银元宝。

她心里甜丝丝的，取出一枚铸造精美、金光灿灿的金币，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送给老太医作为谢礼。

* * *

赵炳炎回到儋州王府，刚落脚，大将军张世杰闻讯便立刻赶了过来。两人在书房坐下，侍女奉上热茶。

张世杰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欣喜，向他禀报道：“汉王，自生黎诸峒真心归顺朝廷以来，局面大好。不少黎家青壮仰慕王化，踊跃报名，愿意入伍当兵，为朝廷效力。短短时日已经募得三千余名勇健兵卒，个个都是山间好手。某计划着，趁此势头，再招募两千人，以充实我军力。”

赵炳炎微微颔首，指尖搭上茶盏盏沿，端起轻呷了一口，垂眸沉吟道：“募兵是好事，但也不能来者不拒。需得考虑黎寨自身的生产生活。若我们把各峒的青壮劳力都收揽到军中，将来谁去耕种田地、采撷山货？黎人乡亲们的吃喝用度又如何保障？此事关乎长远，必须严格按照我们既定的募兵标准执行，择优选录，同时也要确保各峒留有足够的劳力。”

张世杰认真地点点头，表示记下了。接着他又汇报：“某还打算，将派驻各地的军头们都召回来一趟，好好训示一番。前些日子，琼州那边有个下属军官，倚仗权势，欺辱民家女子致人死命，影响极为恶劣。末将得知后亲自赶去，已将那厮拿下，明正典刑，砍了脑袋以儆效尤。”

说到这里，张世杰语声一沉，面色愈发肃然，“汉王所提倡的‘官兵一致’，以及那‘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某越想越觉得是治军安民的根本，亲民爱民，军纪严明，才能得百姓拥戴。这些规矩，必须在我军中严格执行，任何人不得违抗。”

赵炳炎听完这番话，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面带赞许道：“大将军能如此雷厉风行，深明大义，实乃朝廷之幸。此事你处置得妥当。召开军头会议，整肃军纪，确有必要。”

他略一思忖，又道：“如此也好。估摸着日程，太后凤驾也快要从崖州巡视回来了。届时便请太后驾临，亲自为朝廷这些忠勇的将士们训话鼓劲，以示恩荣。”

十日后，各地驻军的主将们陆续奉令回到儋州集结。

刘大力一见到赵炳炎，便笑呵呵地抱拳说道：“汉王，大喜事啊！兄弟们的家里，按照朝廷的新政，都分到田地了！家里人来信，字里行间的欢喜劲儿根本藏不住，一个个都嘱咐自家儿郎在军中好好练本领，将来多杀敌、多立功，报答朝廷的恩典呢！”

赵炳炎听了，面上带着笑，却故意问道：“哦？都是这般踊跃？难道就没有人……心里头念着那新分的土地，想着解甲归田，回家好生侍弄庄稼，过安稳日子的？”

一旁的王宝接过话头，声音洪亮地答道：“回汉王，有！咋能没有呢？还真有些兄弟动了这心思。不过各营的虞候们早就做好了打算，负责专门做这说服工作。俺听他们跟弟兄们是这么说的：告诉他们，北边的鞑子还强大着呢，虎视眈眈，这好日子才刚开头，远远没到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时候！需要我等继续抛头颅、洒热血，把这得来不易的根基给死死守住！再说了，全国上下，还有数不清的百姓没分得土地，还在受苦受穷。咱们当兵的，不仅要用命去守，将来还得拿起刀枪，跟着朝廷，去叫那些占着田地不撒手的地主老爷们，把土地都老老实实地交出来，分给天下穷苦人！”

赵炳炎听得不由莞尔，心道这做思想工作的方式，可真是直接赤露，带着一股子军营里特有的朴实悍勇之气，虽然道理糙了点，但情感真挚，目标也明确。

他陪着这些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将领们一连聚饮了两天，既是接风，也听听各处的详情。

到了第三日中午，太后杨淑妃的銮驾终于从崖州巡视回来了。

太后似乎兴致极高，下午便神采奕奕地坐进了汉王府的议事厅，要亲自与诸位将领见面。

她开口便是温言嘉勉：“诸位将军，还有我大宋的将士们，漂泊海上，辗转琼崖，护持朝廷，功劳巨大，本当厚赏。”

说到这里，她语气微转，带上一丝歉然与坚定，“只是朝廷眼下处境，诸位也知晓，积贫积弱，百废待兴。哀家也不能凭空变出金山银山来。这样，今日来到行宫的每一位将士，无论官职高低，先赏一百两现银，略表朝廷与哀家的一点心意！”

杨淑妃这话说得干脆，当场就点名陆秀夫，要他即刻从府库中支取银两，按人头发放下去。

赵炳炎在一旁听着，那句“朝廷眼下积贫积弱”犹在耳边，这边抬手就是每人百两的重赏，他想开口拦一下，斟酌下赏赐的额度与方式，奈何太后金口一开，行事雷厉风行，根本没给他插话的机会。

他只得把话咽回肚子里，暗自苦笑摇头，心道：“我的太后娘娘，您这可真是……赏得痛快。只不知您这大手笔打赏出去的银子，回头还不是要靠本王想办法，去那看不见的地方，‘弄’回来填补窟窿？真是个……会当家不知柴米贵的‘败家娘儿们’呢。”

他这想法自然只敢在心底转转，面上却是丝毫不敢显露。

大将军张世杰已带领众将躬身谢恩，连连称颂太后恩德。谢恩完毕，他便趁势向太后禀报当前募兵与整编的详细情况：新募集了多少兵勇，编成了哪几军、哪几旅，各旅团的主管是谁，一一奏明，并将点到名字的军官唤出列队，让太后认识。

杨淑妃高坐其上，看着厅中这些披甲执锐、对自己恭敬有加的将领，听着张世杰清晰的禀报，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对这支“新军”的掌控力，一种实实在在的、不同于以往垂帘听政时虚浮的权威感涌上心头，心情自然是格外畅快。

待张世杰禀报训话完毕，赵炳炎适时转开话头，态度转为严肃，目光扫过厅中众将，语气严厉地提出要求：各部队绝不能满足于现状，必须进一步加大训练力度，严苛要求；要立即组织起专门的宪兵队伍，日日巡查，督促军纪军规的严格执行，尤其要坚决做到“不拿百姓一针一线”。

此外，除作战训练，所有军兵必须利用闲暇，主动为驻地百姓办实事，修水沟、平道路，身体力行地做好事。

他沉声说道：“诸位将军须明白，海南的百姓苦啊！海南本就地狭人稀，就这么点人口，要凭空养活我们这几万人的队伍，若只知一味向百姓索取，便是把他们骨头缝里的油都榨出来，也决计办不到！因此，我们不能只做消耗者，更要做建设者。军队必须与百姓同甘共苦，我们一起努力，发展生产，方能长久。”

众将闻言，无论心中作何想法，皆齐声连声答应，厅中一时满是凛然遵命的气氛。

次日，领了赏银、受了训示的各路将领陆续辞行，返回各自的防区驻地。

杨淑妃特意召见赵炳炎，一见面便忍不住眉开眼笑地猛夸：“汉王练的好兵！这支新军的军纪，实在是好！哀家这一路回来，沿途各处的大小道路，都看见有士兵在帮忙修造，夯土铺石，搭建的桥梁也格外坚固耐用。百姓们围聚称赞，欢悦不已！”

赵炳炎微微一笑，恭敬地回道：“太后谬赞了。他们并非臣的私兵，乃是我大宋的朝廷经制之师，是护卫社稷的近卫军。说到底，他们就是太后的兵，为太后、为朝廷、为百姓效力，是分内之事。”

杨淑妃听他这么说，心中更是受用无比，笑靥如花地啐道：“汉王这张嘴，如今是越发甜了，越来越会哄人开心。”

笑过之后，杨淑妃的神色认真起来，谈起她此番巡视乡野的见闻与收获。

“这次出去走了走，看了些真实情形，自家收获良多，也感触极深。过去只在宫中听闻民生多艰，终究隔了一层。此番亲眼看过之后才真正晓得，百姓的负担是何等沉重！以往种地，不仅要向官府缴纳赋税，还得给地主交租子，层层盘剥下来，落到布衣手里的，往往所剩无几。许多种地的庄稼人，辛劳一年，到头来连自家的肚子都填不饱，这般境况，哀家所见，比比皆是，实在令人心酸。”

她的眼神变得坚定而明亮，继续说道：“回来的路上，哀家心绪难平，便在一处屯田点亲自下了地。哀家让随行的官吏拿出丈尺，亲手与丈工们一起，一尺一寸地挪动丈量，将那一块块荒芜或原本归属不明的田地，清晰公正地划分开来，当场就分到围观的百姓手里。汉王是没见到那场景……琼州的百姓们，得知是哀家这个太后亲自为他们丈量土地、分配田产，那个欢喜啊，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他们跪在刚刚划归自家的田埂上，不要命似的使劲磕头谢恩，那股子发自肺腑的感激劲儿，直把膝前的泥土地，磕出了一个个深深的凹坑来！”

“很好嘛，”赵炳炎颔首，眼中闪过满意又带着如释重负的光芒，这正是他要的效果，“太后亲身垂范，功德无量。”他心中暗暗思忖：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分田地的权力与名分，最是敏感。

若是由赵炳炎出面主持，大肆分田到户，即便出于公心，也极易惹来“收买民心”“逆天篡位”的嫌疑与攻讦，于大局反而不利。

而杨淑妃则截然不同。

她是太后，是皇室在琼崖最高、最正统的代表。

由她出面，代表赵宋皇家将“王土”恩赐于民，不仅顺理成章，更能将皇恩浩荡直接植入百姓心中。

有了太后亲自丈量分田这面大旗，今后近卫军无论是要在海南进一步清理顽固豪强，还是未来打回大陆去“打土豪、分田地”，便都拥有了无可指摘的“名正言顺”之大义旗号。

这一步棋，看似是太后深入民间，实则是为他更长远的谋划，铺平了最关键的政治铺垫。

赵炳炎从太后处议事完毕，回到自己的汉王府邸。刚一进门，就见朱静怡满脸欢喜地迎在门口，接住他低声说道：“爷可算回来了，陆相已在厅中等候多时了呢，看样子像是有要紧事。”

他闻言，径直来到会客厅。早已等候在此的陆秀夫见他进来，立刻从座椅上弹起身，疾步趋前，压着声音向他禀报道：“汉王，占婆国的王子秘密渡海来了儋州，此刻正在驿馆匿迹等候，急欲求见。据其所述，安南陈王那边，自以为我大宋正与北面鞑子全力征战，无暇他顾，竟悍然起兵，大举侵略其邻国占婆。”

陆秀夫眉头紧锁，继续道：“占婆国因为远离中土，与我大宋往来稀疏，过去接受的新式军械与技术援助甚少，其军队的武器装备远不及近年实力膨胀的安南国。开战以来，占婆军队节节败退，如今连都城都被安南兵给攻占了，情势万分危急。”

赵炳炎听罢，指尖不经意扣了扣案沿，眼中寒光一闪，沉声道：“这正是本王迟早要兴兵讨伐安南的原因所在。安南这个朝廷，向来是目中无人，骨子里根本就没有尊奉中原上国的观念，昔日的俯首称臣，不过是其国力不济时的权宜之计与表面文章。一旦自觉羽翼稍丰，或认为有机可乘，便立刻露出獠牙，忘却所有恩义。这等不忠不孝、毫无感恩之心的中山之狐，必须予以迎头痛击，彻底制服，方能震慑周边，彰显我华夏正统之威。”

他略一沉吟，吩咐道：“陆相可安排秘密会见那占婆王子，予以抚慰。之后，可从我们的秘密军火库中，拨出一千枚手榴弹，想办法秘密运送，赠予他们。要明确告诉王子，鼓励其军民务必咬牙挺住，就地坚持抵抗。我大宋近卫军，很快便会挥师南下，从安南的背后狠狠揍他，替他们解这亡国之危。”

陆秀夫颔首应诺，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清癯的脸上却浮出几分无奈与深深的忧虑，叹道：“王爷谋划深远，只是……只是眼下我等自身亦是立足未稳，百事待举，自顾尚且不暇，对这远方兵戈，恐也只能先以这等物资支援之法，略尽心力。杯水车薪，不知能否济事。”

赵炳炎却神色坦荡，语气沉定有力地宽慰道：“陆相不必过于忧心。局势很快便会改观。我等如今，不是已经稳稳收回了海南全境？这便是根基，也是转机之始。”

他话锋一转，问道：“对了，陆相可知太后这次出行，深入琼州乡野，具体做了些什么吗？”

陆秀夫脸色稍霁，答道：“下官有所耳闻。听闻太后体恤民情，不嫌风尘，凤驾亲临田间地头，竟亲手执着丈尺，与胥吏一同为百姓丈量、分配田地。此事如今在琼州已传为美谈，人人奔走相告。不少百姓都在说，大宋朝廷此番归来，气象大不相同，怕是真的要‘变天’——是往那怜惜小民、施恩于下的青天变呢！”

赵炳炎脸上浮起笑吟吟的神情，赞道：“大善呐！‘穷则思变’，民心思安、思治，朝廷顺时应势，做出变革，这当然是天大的好事。”

借着这个话题，他顺势给陆秀夫提了一个新的建议：“陆相，本王在想，我们或许应该在海南办一份报纸。名字不妨就叫《海南旬报》，每十日刊印发行一期。将这报纸作为喉舌，把朝廷为老百姓做的各项实事，诸如太后分田、将士助民修路、新政颁布等等，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刊登在上面，让琼州乃至所有能传阅到之处的百姓，都能亲眼看到、读懂朝廷的德政。”

他越说思路越开阔：“不仅如此，若有商家愿意在这报纸上花费银钱，打广告宣传他们自家的货品、店铺，只要所述情况属实，并非欺瞒夸大，我们也可以收费登载。如此办报，不仅不是纯耗费，弄好了，说不定还能赚钱呢！”

陆秀夫此刻正为府库开支、各项用度银钱短缺而发愁，一听赵炳炎这个“办报还能生财”的主意，眼睛登时亮了起来，当即喜上眉梢，开口接口道：“王爷此议甚妙！若由官府来办此报，自然不能做那赔本的买卖，定要设法盈利才是。不瞒王爷，其实早就有嗅觉灵敏的商家，向我这衙门提过类似办报宣传的请求，只是我一时没想好这官府办报该如何操持，利弊何在，故一直未曾批准。如今听王爷这么一剖析，脉络清晰，益处良多，就由我们官府自己来办！”

赵炳炎见他领会，微微颔首，语气转为一种更深远、更平淡的陈述：“今后朝廷用人的地方多着呢，不能只靠眼下这些旧班底。依本王看，应当在儋州择一合适地点，创办一所‘海南书院’，系统性地培养后继人才。这书院的教授与学子，不仅可以读书明理，更可以参与到《海南旬报》的编撰、写稿、刊印等实务中来。如此，一来，能让学子在实干中学到真本事，是为培养人才；二来，通过他们之笔，能更鲜活、更贴切地宣传朝廷的主张与新政，是为广布声教；三来，正如方才所言，报纸经营得当，自能有收益补贴书院用度乃至国库，是为开辟财源。可谓一举三得。”

他接着补充了一个关键的技术设想：“至于印刷，本王可再去恳求诸葛先生，看他能否再慷慨赠送一台他所研制的‘新式印刷机’。听闻那机器印刷起来速度极快，印出的字迹图画清晰精良，还能节省大量人工与墨料，更妙的是，似乎还能在同一张纸上配印几种不同的颜色，若用于办报，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利器。”

陆秀夫听着这一整套从舆论宣传到人才培养，再到技术支撑、财源开辟的连环谋划，尤其想到那新式印刷机开动后，一份份报纸印好售出，一笔笔广告费与报款源源不断流入府库的景象，仿佛已经听到了银钱“哗哗”流淌的美妙声音，脸上的愁容尽扫，被一种充满希望的喜悦所取代。

赵炳炎见他领会明白，便不再多言，目送陆秀夫告退。

只见这位宰相大人往回走的时候，脚步轻快，神思清朗，面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那姿态飘飘然的，竟像是喝醉了酒在云端漫步一般，与来时那凝重忧虑的模样判若两人。

赵炳炎目送陆秀夫那轻快如风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自己却并未回转室内，而是略一沉吟，便将守在外院的亲卫队长钱世潘叫到了自己身边。

他面容严肃地对这位忠厚可靠的队长详细交代道：“世潘，从今日起，咱们亲卫队的差事要变一变了。光是持刀站岗、巡逻警戒还不够。我要求队里所有的兄弟，无论老兵新卒，都必须开始认字、学文化！每日抽出固定的时辰，请先生来教，或者识字的弟兄教不识字的，务必让每个人都能读会写一些常用的字句、看懂简单的文书告示。”

他顿了顿，手指虚划向府邸外的长街，继续说道：“此外，咱们卫队的职责范围，也要从这汉王府的围墙之内，扩展到外面整整一条街巷的治安与秩序。街上百姓的纠纷调解、防火防盗的巡查提醒、可疑人等的盘查询问，乃至帮助孤寡老人、维持市容整洁，这些事儿，你们都要管起来，学着处理。我要的，不仅仅是一队护卫，更是一支能文能武、懂得管理、深知民间疾苦的模范队伍。”

钱世潘腰杆绷直立在当地，听得目不转睛，心头却暗暗犯起疑惑——以汉王的神通和武艺，府内又有重重机关，说实话，根本用不着他们这几十号人日夜严密保护。

汉王为啥还要如此大费周章，不仅让他们学文，还把一整条街的琐碎事务都压过来？

赵炳炎看着钱世潘眼中一闪而过的困惑，好似早已将他的心思看得透亮，语气不自觉缓和了些，带着上位者栽培亲信的期许开口解释道：“你心里可能在琢磨，我是不是多此一举？其实不然。我让你们做这些，保护我倒在其次，更重要的，是要系统地培训、锻炼你们这支队伍，让每一个弟兄都在实践中增长见识、磨炼能力、学会担责任、懂得顾大局。你们是我身边最亲近、最信得过的人，将来，大宋要复兴，琼州要建设，四面八方都需要可靠得力的人手去独当一面，去‘挑大梁’。眼下把一整条街交到你们手里打理，这就是给你们的第一块磨刀石，第一座历练场。今天管好一条街，将来才能管好一座城、治理好一方水土。这个道理，你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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