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世潘老老实实地接受了任务,立即带着兄弟们出去巡查布置。
赵炳炎踱步来到行宫南侧那处专为光伏电站搭建的机房查看。
机房内光线充足,发电机组的低鸣声沉沉绕在耳畔,他顺着机架一步步仔细巡视一圈,终于在西角找到一间大小、干湿度都颇为合适的空置房屋。
他屏退左右守在门外,意念微动,从随身携带的超维度空间里取出一台结构精巧、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简易电动印刷机,稳稳放在了房屋中央的空地上。
接着,他唤来陆秀夫,吩咐其尽快寻访三位手艺可靠、头脑灵光的印刷师傅前来。
不过两日,三位师傅便奉命赶到,赵炳炎令他们日夜守在此处,亲自监督这台“神物”的安装与调试工作,又配发了特制的自治油墨。
众人虽对这台无需畜力、人力,仅靠“电”便能驱动的机器感到万分惊异,却也兢兢业业,依照汉王给出的简图一步步操作。
五日之后,在众人期待又忐忑的目光注视下,印刷机隆隆震着启动,墨槽里的特制油墨被滚筒均匀沾取,随后滚筒精准落台压印,成功在海南本地出产的上好皮纸上,印出了第一份墨迹清晰、字迹工整的文件样张。
陆秀夫和文天祥闻讯赶来,拿起那张尚带油墨清香的纸张,看得是赞叹不已。
文天祥抚须称奇:“字迹均匀若誊抄,速度更胜雕版百倍,真乃利国利器!”
然而,当陆秀夫凑近细看那纸上内容时,眉头却立刻拧成了疙瘩,仿佛撞上了无解的死结。原来,那印出来的文字,横平竖直,笔画简省,竟全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后世简化字体。
陆秀夫举着印纸,上下左右端详,只觉得满篇字似曾相识却又全然陌生,一字一句读来磕磕绊绊,恰似捧着一卷无人能识的天外来书,直看得他太阳穴隐隐作痛。
一旁参与调试的工匠也苦着脸禀报:“启禀相公、汉王,小的们已将所有的字钉反复查验数遍,确无一个与当下通行之字体相同。这……这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赵炳炎见状,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摊手解释道:“本王也无他法。此物连同其字,皆出自诸葛先生之手。先生一贯提倡文字简便易学,故其辖地所用,皆是此类简化字。为今之计,咱们不妨先将诸葛先生编纂的繁简字体对照表大量印发下去,晓谕官吏学子。让大家都来学这简化字,日子久了,自然便通晓了。”
陆秀夫却仍有疑虑,他指着纸上几个字斟酌道:“汉王明鉴,陆某细看之下,觉着有些字经诸葛先生这般简化后,字形与字神已然脱节,恐怕难完全承载原本字义的厚重与精妙,长久看来,未必是好事。”
赵炳炎知他顾虑,摆手道:“陆相所言不无道理,然事有缓急。眼下传播讯息、开启民智为第一要务。不妨先以此推行应用,同时便可广发告示,发动全社会的贤达文士共同商议研讨,待日后我们自己能铸造字钉之时,再博采众长,进行调整优化,亦不为迟。”
文天祥闻言,点头附和:“汉王此议甚妥。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法。先以此体行文布告,使政令畅通、新闻速达,乃务实之举。至于字体优劣,可容日后徐徐图之。”
见文天祥也表赞同,赵炳炎微微一笑,随即从袖筒中取出一本装帧朴素却厚厚的书册,递给为首的工匠。那书封面上正写着《三国演义》四个大字,亦是简化字体。
他吩咐道:“将此书拿去,命识字之人分段抄录,再在咱们即将刊印的报纸上,分作小章节逐日连载。只要故事精彩,百姓爱看,争相传阅,这简化字的识读与推广,自然便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文天祥好奇,接过书翻阅了第一章“宴桃园豪杰三结义”,不消片刻,便拍案叫绝:“好文章!情节跌宕,人物鲜活,兼又通俗易懂,此书一旦刊出,必定风行海内,洛阳纸贵!”
赵炳炎在一旁听得心中暗乐:呵呵,后世尊为四大名著之一的杰作,在这时代若不火,那才叫怪事。
有了清晰的方向,陆秀夫立即雷厉风行地筹备起来,一面选址筹办报馆,一面规划附设“海南书院”,以培养通晓新学、能操作新式印刷及撰写新闻稿件的实用人才。
赵炳炎对此特意提出明确要求:“报馆与书院,用人首重其心志与见识。那些终日哭哭啼啼、只知念叨旧主、一心要寻回皇帝的遗老遗少,坚决不用;那些食古不化、满口之乎者也,却对时势变化麻木不仁、不思进取的迂腐呆子,也坚决不用。朝廷的银子,要用在刀刃上。”
他见陆秀夫听得认真却面带忧色,便进一步点醒道:“陆相须知,这报纸一旦印出,散发到市井百姓手中,便不再是寻常文书,而是面向万千黎庶进行教化、传播思想、引导舆论的重要工具。故而,从主笔、编辑到排字工人,每一个环节的用人,都必须慎之又慎,严格把关。”
文天祥深以为然,郑重接过话头:“汉王所虑极是。既如此,这报纸每期排版之后的最终样稿,便由老夫亲自来过目审核吧,务必使其内容稳妥,无悖于朝廷励精图治之宗旨。”
赵炳炎闻言,肃然起身,对着文天祥拱手一揖,诚恳道:“有右相亲自执笔把关,实乃朝廷之幸,百姓之福。炳炎在此,先行谢过了!”
正事议定,陆秀夫又提起另一桩棘手的事务:“汉王,海南一路新立,各州各县皆喊缺人,尤以刑名一道为甚。如今捕快衙役们倒是抓了些作奸犯科之徒,可羁押在牢中,却缺乏精通律法、能迅速审结案件的官员,积压日多,着实令人头疼。”
赵炳炎奇道:“跟随朝廷南来的官员中,不是有福建那位宋慈宋提刑吗?此人断案如神,闻名遐迩,何不让他暂时代理,主持大理寺事务,将这司法审断的体系先恢复运转起来?”
陆秀夫却连连摇头:“宋慈确有一手验尸断案的本事,下官亦有所闻,毕竟他任的提点刑狱公事,本就掌本路司法、刑狱,审问囚徒,复查冤案,职责所在。然则,他终究只是一路提点刑狱公事,而大理寺正卿乃是正四品,骤然升迁主持全国刑狱要务,他一路的资历实在太浅,此位关乎国家法度尊严,恐难以服众,下官觉得……怕是不行。”
赵炳炎不以为然,果断道:“此诚非常之期,自当破格任用非常之人。岂能拘泥于资历浅深?我看宋慈便可!这样,你与右相即刻去禀明太后,就说是我的提议:请太后允准,特命宋慈暂代大理寺正卿之职,权责同正卿。待他将大理寺历年积案理清,章程理顺,上下官吏驾驭娴熟,再行正式任命不迟。眼下,先把审案的摊子支起来,才是重中之重!”
陆秀夫见汉王态度坚决,且所言在理,便不再犹豫,当即拉上文天祥,一同前往太后杨淑妃居住的凤喜宫请示。不料,两人急匆匆赶到时,却扑了个空。
原来杨淑妃早已从贴身侍女那里听说了行宫侧院安装了什么“电动印刷机”的稀罕事,好奇心大起,竟等不及他们来禀报,自己提着裙裾,像只欢快的雀儿般,转着圈儿地一路小跑,先去南侧机房看“神物”去了。
害得陆、文二位相公,只得又掉转头,一路紧赶穿过大半个行宫,白奔波了一趟,才在机器轰鸣的机房中,找到了正睁着明眸、看得入神的太后。
此刻,杨淑妃正站在那台电动印刷机前,几乎看呆了。
但见机器通体由不知名的金属构成,线条流畅,在窗外透入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冷辉。
随着工匠操纵,机器内部的齿轮连杆精密咬合,发出规律而低沉的嗡鸣,滚筒匀速转动,沾墨、压纸、移开,一张张印满字迹的纸张便如流水般被“吐”出来,整齐叠放。
每一处咬合运转都精准利落,整台机器巧夺天工,这般景致是她生平从未想象过的。
她掩着因惊讶而微张的檀口,良久才轻声叹道:“汉王手中,究竟还有多少这般神奇的宝贝?每每随手取出一件,皆是足以改变一方天地的神物啊。”
在旁操作的工匠,虽已摆弄了数日,此刻见了全程运作,仍是叹为观止,对太后躬身道:“太后圣鉴,此物之精巧,以小人们所知,举天下能工巧匠之力,恐也无人能仿造出来。别的不提,单是那数以万计、坚硬无比、字迹纤毫毕现的字钉,便非人间凡铁所能铸造,真宛如九天玄铁刻成的一般。”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中露出工匠特有的钻研光芒:“不过小人琢磨着,观摩透此机的运行原理后,我们几个倒有几分把握,能试着仿造它的机械传动结构,造出以人力手摇驱动的新型印刷机。虽远不及此神速,但当印刷量达到成百上千份时,它比现今所用的雕版印刷效率提升约5倍,当不在话下。”
陆秀夫此时已喘匀了气,指着印刷机面板上那几颗随着机器运转明明灭灭,闪着红绿异光的“指示灯”,对太后和工匠补充道:“太后,此机需赖电力驱动,乃太后行宫专享。其他州县暂无此条件。工匠们若能仿制出手摇之机,亦是功德无量。日后官府行文布告,学堂印制书籍,皆需仰仗,确是当务之急。”
三人回到宽敞的客厅之中,文天祥率先开口,郑重提出应让宋慈暂时主持大理寺事务。这位曾在广东任提点刑狱时,8个月内清理200多起积案,还制定了一整套检验官吏职责条文,被誉为华夏最早法医学之父的刑狱官员,定能将大宋律法的纲纪与威严重新恢复起来。
陆秀夫沉吟片刻,转述了赵炳炎先前表达过的顾虑,他认为宋慈固然断案如神、明察秋毫,但其资历尚浅,在朝中人望与根基都显薄弱,骤然授予如此重任,恐怕难以服众。
杨淑妃静静听完,听闻此议原是赵炳炎的主张,眉眼间悄然透出几分认可之色,当即颔首说道:“善,治国用人,正应能者居之。若论资历深浅,哀家当年于军国大事亦是懵懂,资历岂非更弱?如今不也仰仗两位爱卿辅佐,一同走了过来。”
太后这番话既表明了态度,又抚慰了臣子,陆秀夫闻言,心中那点异议便也消散了——若按他自己那套严苛的资历论,他陆某人当初又何德何能位居丞相?此事于是就此敲定下来。
另一边,赵炳炎领着贴身卫士在城郊军营中摸爬滚打,足足操练了半日,直到汗水浸透了重重衣甲、满身沾满尘土,方才勒马回城回府。
他刚踏入府门,还没来得及沐浴更衣,一名小太监便已气喘吁吁地赶来传话,说是太后有要事相商,请他即刻前往凤喜宫。
赵炳炎心中暗忖定是有紧急军情要事,匆匆换了一身干净袍服便疾步赶了过去。
步入宫内,只见朱公公正垂手侍立在一旁,面色凝重。杨淑妃一见赵炳炎,便攥了攥袖口,带着几分难掩的紧张开口道:“炳炎弟,皇城司刚呈上密报,鞑子在广南东路与福建路境内大肆征调民夫,砍伐林木,打造战船,同时囤积了大量粮草,其狼子野心,分明是图谋我海南基业。”朱公公闻言,立刻将那封密信恭敬地呈到赵炳炎面前。
赵炳炎展开密信,指节轻轻压着信笺纸面迅速扫过字句,原本平和的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合上信纸,神色却显得颇为镇定,从容道:“太后无需过虑,此事臣心中早有预案。我这就亲自走一趟福建,设法焚毁元军囤积的粮草与新建的战船,断了他们的后勤与渡海之凭,叫他们纵有野心也难以出兵。”
太后听得这话,脸上忧色更重,扶着榻沿连连摇头道:“此事太过凶险,汉王万金之躯,岂可亲身涉险?不如交给皇城司的能手去办吧。”
赵炳炎温和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如此大规模的行动,牵涉极广,目标显著,皇城司力量分散,恐难周密办妥。况且,本王此行,还需顺道请诸葛先生相助,筹措些粮草以解朝廷燃眉之急。此外,”
他语气转厉,“那叛贼蒲寿耕昔日扣押战船、资敌误国的旧账,也该一并清算,正好为太后出了这口恶气。”
一旁的朱公公听到“蒲寿耕”三字,顿时双目圆睁,一腔恨意顺着后脊直窜上头,忍不住花白胡子抖个不住,脱口插话道:“当年就是这奸贼,扣着朝廷战船不发,最后全白白送给了鞑子,反过来攻打我们!”
赵炳炎眉峰微蹙,抬手虚按止住朱公公的话头,转而向太后保证道:“太后放心,臣自有分寸,定会周全布置,平安归来。”
说罢,他向朱公公递去一个眼神,便行礼告退。
赵炳炎回到自己府邸,立刻吩咐朱静怡去请郭襄姑娘过来。
他刚在厅中坐下,茶还未饮一口,朱公公便跟了进来。赵炳炎侧过头,面色微沉,对着朱公公便是一顿低声斥责:“日后若再接到此类紧急军情,你当直接来本王府中禀报,先行商议对策。岂可径直惊动太后,徒令国主心忧难安?”
朱公公自知虑事不周,吓得俯着身子连连躬身,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如同鸡啄米一般不住地应道:“诺、诺、诺,老奴记下了,再不敢犯。”
不多时,郭襄便与程琳一同到了。
赵炳炎看着眼前这两位英气勃勃、佩剑悬刀的姑娘,嘴角勾起一抹爽利的笑意,开门见山地问道:“眼下有桩刺激的差事,不知二位姑娘敢不敢随我走一趟福州?我们去那边,好好放上两把火,给元军助助兴。”
郭襄一听,眼中立刻闪过兴奋与跃跃欲试的光芒,她那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漾开,听到是去福州执行如此大胆的任务,心知赵炳炎必有雷霆手段,当即开心应道:“去呀,有何不敢!这等热闹,岂能少了我们?琳儿正好陪着汉王一路同行,至于姑奶奶我嘛,”她俏皮地眨眨眼,“可以先走一步,去给咱们探探路,打个前站。”
朱公公在一旁瞧见郭襄和程琳都争着要跟随赵炳炎前去,心下不免有些着急,唯恐自己的义女落了后、失了这趟立功的机会,赶忙佝着身子凑上前去,满脸堆笑地请赵炳炎也务必带上朱静怡。
赵炳炎听了却微微蹙眉,目光扫过朱静怡那纤细的身形,直言不讳地说道:“都去是做什么?她又不会武功,到了那险地,非但帮不上忙,只怕还要徒增麻烦,让我们分心照应。”
朱静怡一听这话,顿时急了,俏脸涨得通红,连声分辩道:“谁说我不会功夫?干爹早年可是悉心教过我的,日日督促我打坐练气,修习内功心法,还传了我一手掷飞镖的暗器本事!”
她话音未落,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已经一步抢上前去,伸出纤纤玉手,一把攥住赵炳炎的手腕,暗中运起内力,五指猛地收拢扣紧发力。
赵炳炎只觉腕上一紧,一股沉凝暗劲顺着腕脉撞了过来,他略带诧异地低头看了看眼前这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又感受了一下手上真实的力度,不由得嘴角上扬,嘴角一挑,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但他心思缜密,旋即收敛笑容,温言却不容置喙地安排道:“你这手劲倒是不赖。不过此去福州,风波险恶,并非儿戏。你既有这份本事,不如留在宫中,陪伴在太后左右,精心护卫太后周全,这同样是顶顶要紧的大事。”
众人又细细商议了一番行动细节,最终定下方案。
性子最急的郭襄当即不再耽搁,点齐了皇城司的精干人手,便风风火火先行出发探路去了。
赵炳炎又转向沉静侍立一旁的程琳,语气和缓却带着嘱托之意说道:“琳儿妹子,我这边还需处置些紧要军务,一时脱不开身。有劳你替我走一趟黎母山,去查看并督促那边道路与驿站的修造进度,待你回来,我们便一同启程。”程琳领命,也利落地转身离去。
十日光阴,匆匆而过。程琳风尘仆仆地回来了,径直来到赵炳炎面前复命。
只见她脸上殊无半分完成任务后的轻松或喜悦,神情淡漠得仿佛罩着一层寒霜,连语调都平平板板,听不出半分起伏:“黎母山一切工程进展正常,并无纰漏。恭喜汉王,贺喜汉王——”
她说到这里,刻意顿了一顿,抬眼看了看赵炳炎,才缓缓吐出后半句,“府中王妃已诊出喜脉,有身孕了。”
这本是天大的喜事,寻常人听了都要道贺欢笑,可程琳这丫头,偏生将一张粉嫩俏脸绷得紧紧的,眉宇间似乎凝着一缕化不开的寒意,眼神也微微避闪,那模样着实有些古怪。
赵炳炎此刻满心都是福州的要事,哪有闲暇沉湎在得子的欢庆里,听闻王妃有孕,心中虽是一动,却更被程琳这异常情态勾起了疑惑与紧迫。
他不及细问,更怕耽搁时机,当下毫不犹豫,一步上前,猿臂轻舒,便将程琳整个儿揽入怀中,低喝一声:“走!”内力催动之下,身形如电,施展出玄妙神通,瞬息间乾坤挪移,两人已从原地消失。
再定睛看时,眼前已是福州城喧闹的街景。
程琳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的恍惚,脚下一实,便已稳稳站在了南门“悦来客栈”的招牌之下。
她惊魂未定,茫然地抬头望向身侧的赵炳炎,美眸圆睁,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檀口微张,喃喃道:“这……这便到了?方才……方才只觉得眼前一花,身子一轻,竟如此之快?”
赵炳炎不及解释,拉着她快步走入客栈,径直上了二楼的天字一号房。
门刚推开,早已在内等候的郭襄便像一阵旋风吹了过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嘴里呼啦啦地说道:“可把你们盼来啦!”
她一眼便注意到程琳脸上蒙着的、用于抵御急速移动时劲风的面纱,好奇地伸手一把扯落,盯着程琳犹带红晕的脸蛋,挤着眼睛笑问:“快跟姐姐说说,被汉王带着这般飞腾,是个啥滋味儿?”
程琳脸上那层被风吹出的红晕还未散去,此刻被郭襄一问,更是羞得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她垂下眼睫,声如蚊蚋地小声答道:“就是……就是太快了,仿佛只眨了一下眼睛,就从此处到了彼处。脸上感觉热辣辣的,像是被冰冷的刀子贴着皮肤刮过一般。”
郭襄闻言,咯咯笑了起来,伸出指尖虚点了点程琳的额头,笑着调侃道:“美死你个小丫头啦!汉王还晓得细心替你包裹住头脸。想想前次姑奶奶我独自上黎母山,他可没这般周到,那罡风吹得我哟,脸上硬是生生脱了一层皮,疼了好几日呢!”
赵炳炎见两个女子一见面便说笑个没完,无奈地摆了摆手,神色一正,沉声道:“莫再顽笑,先说正事要紧。”
郭襄也敛了玩笑神色,恢复了干练模样,抬手轻轻一招。一直守在门外的皇城司统领陈麒麟应声而入,恭敬地抱拳行礼,条理清晰地禀报道:“禀汉王,属下等连日查探已基本摸清敌情。元军在福州城外的深水港湾里,秘密集结了不下三百条大小战船与货船,黑压压的一片泊在那里。码头沿岸的仓廪之中,更是囤积了接近三十万石的粮草,堆积如山,守备看似松懈,实则外围明岗暗哨密布,专职守卫的元军兵丁约有一千之众,日夜巡逻。”
他稍作停顿,面色凝重了几分,继续道:“然而,城内的情况更为复杂。掌控码头贸易的便是那福州掌印蒲寿耕,此獠是个碧眼虬髯的西洋人,心狠手辣,贪得无厌,凭着手中权柄,多年来横行市舶,巧取豪夺,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他仗着财势,广泛网罗江湖上的亡命之徒与武功好手,蓄养了一大批爪牙为其卖命,根基颇深。最棘手的是——”陈麒麟压低了声音,“据可靠线报,他麾下最近招揽到了两名极其厉害的角色,乃是西域拜火教中地位尊崇的高手,武功深不可测。”
郭襄一直静静听着,这时开口接道:“汉王,此番怕是遇上硬点子了。据江湖上流传的消息,那两名拜火教高手,最擅长的便是教中秘传的‘乾坤大挪移’神功,诡异莫测,极难对付。”
赵炳炎听罢,双眉紧紧锁起,默然陷入了沉思。
他心中迅速权衡着:若要使用手段毁掉港湾里那三百条船舶,虽然不易,但设法火攻或潜入破坏,总有办法可想;可要将码头上那堆积如山的三十万石粮草尽数“收走”,据为己有或就地焚毁,可就麻烦得多了,这必须极为接近码头仓廪才能施展手段,极易暴露行踪。
更何况,他内心深处还盘算着,想顺藤摸瓜,去抄了蒲寿耕那厮的老巢,将其多年非法聚敛的巨额财富一举“没收”,这更是虎口拔牙的险招。
如今有那两名精通“乾坤大挪移”的绝世高手坐镇,如同两把利剑悬在头顶,任你再有手段,任何近距离行动也都充满了变数与巨大的风险。
赵炳炎越想越觉得棘手,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仿佛在拨弄着无形的算珠,算计着敌我力量与行动的成功之机。
良久,他口中不由得低低吐出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旁的人听:“麻烦咯……这下子,可真真是有点麻烦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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