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5章 泼油再放火

郭襄不屑地撇了撇嘴说：“能有多麻烦？依我看，咱们摸上去，寻着那堆满粮草的仓廪，一通泼油放火，点燃了就走。”

她显然觉得此事易如反掌。

赵炳炎却缓缓摇头，神情略显凝重地解释道：“若只是纵火焚烧，自然简单。但本王此番意图，并非仅仅毁去敌军粮秣。我是要请动诸葛武侯的玄妙法门，将元军这数十万石粮草尽数收归我大宋所有，化为己用。此事工序繁复，须得布置妥当，恐怕要耗费不少时辰，届时动静一大，脱身便没那么容易了。”

此时众人才晓得他心中更深层的谋划，明白了其中的风险。

他蹙眉沉吟了片刻，一时也未见万全之策，便决定道：“罢了，今夜暂且休整，养足精神。待明日我等亲自去查探清楚那府衙与码头的虚实布局，再行商议定夺。”

次日，赵炳炎便与陈麒麟改换装束，扮作寻常商旅，混在往来人群中，将福州府衙里里外外、前街后巷细细勘察了一遍。

那府衙建筑巍峨，屋宇连绵，确是一处要害所在。

陈麒麟指向那规模宏大的建筑群，压低声音对赵炳炎说：“汉王请看，那蒲寿庚狡兔三窟，他本人就住在府衙后左侧那座僻静院子里，而右侧那片高墙环绕、守卫森严之处，便是囤积粮饷金银的府库。他手下豢养的这帮看家护院的好手，驻扎位置拿捏得恰到好处，恰好能同时照应这两处紧要地方，彼此互成犄角，遥相呼应。”

赵炳炎一边听，一边默默观察，心中不由暗暗叹服：“这蒲寿庚，当真不愧是个精明的生意人，狗东西思虑得竟如此周全，近乎无懈可击。”

待到晚间众人再次聚首商议时，一直悄然感应四周的花粉精灵忽然在赵炳炎脑中提示，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主人，那个皇城司派来的向导甲很不对劲！他的气血翻腾异常，血压竟在短时间内飙升到了二百五十以上，这绝非正常状态，此人必定有鬼，恐是叛徒无疑！”

赵炳炎闻言，目光如电，倏地扫向蹲在角落的那个向导甲。

只见那人身形精瘦，一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却时不时闪过警觉的精光，怎么看也不似有高血压顽疾的模样。

赵炳炎心里顿时“咯噔”一声，登时一片冰凉：“坏了，咱们这次的行动意图，恐怕早就已经暴露，对方正张好网等着我们往里钻。”

他素来城府极深，心中已是惊涛骇浪翻涌，面上却半分不露声色，依旧神色平静地听完郭襄与程琳二人侦查码头敌军船泊位、守卫换防情况的汇报。

思绪辗转间，他已然有了决断，索性将计就计，就让这个内奸把“假”消息传回去。

于是，他朗声布置道：“既然如此，咱们便先从港湾下手，打他个措手不及。陈副使，焚船之事由你主导行动；郭女侠、程女侠，烦请二位从旁掠阵，清除障碍、拦截援兵。

本王则留在此处，设法牵制住福州城内的元军主力，令其不敢轻易倾巢而出救援码头。待你们成功焚毁敌船，造成大乱之后，我等再齐聚码头，那时本王便可全力施为，帮助诸葛先生顺利施展神通，将那如山粮草尽数收缴。”

部署交代完毕，帐中众人齐齐应声，各自领命转身准备去了。

赵炳炎却特意寻了个由头，将郭襄拉到一旁僻静处，先是仔细教她如何使用那造型奇特的“催泪瓦斯”筒，并叮嘱其要领。

随后，才凑近她耳边，以极低的声音将内奸之事简略告知，并郑重叮嘱：“依计行事，制造混乱即可，切莫贪功恋战，一切以安全撤离为上。”

郭襄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与厉色，默默点头。

与此同时，城外的码头官署内，蒲寿耕很快便接到了细作密信，上面赫然写着：“宋军汉王赵炳炎亲自带队，意图焚毁港湾所有船舶，并趁机夺粮！”这封密信的内容，瞬间让蒲寿耕心头一紧，后背渗出了薄薄一层冷汗。

1276年临安陷落后，身为阿拉伯商人后裔、掌控南宋泉州海外贸易长达三十年的蒲寿庚，拒绝张世杰征用海船的要求，屠杀泉州城内赵宋宗室及士大夫数千人后献城降元，博尔只斤·忽必烈皇帝大喜，授予他福建行省中书左丞一职，这个原本垄断泉州海外贸易的海商就此摇身一变，成了大元朝廷的封疆大吏。

如今，他要保住自己好不容易积累的万贯家财、娇妻美妾和子孙前程，要保住码头上那关乎他官声前程的几十万石粮草，还要保住港湾里那一排排象征着他昔日功劳的船队……千头万绪密密匝匝挤上心头，令他不由得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眼见宋军可能马上就要动手，他焦躁地在堂内踱步，最终把心一横，下令道：“传令！将散布在城中各处宅院、店铺护卫的高手，全部调往码头粮仓周边布防，重中之重便是保住粮草！至于港湾里的船只……”他咬了咬牙，“自有驻防水师担责，暂且顾不上了。本官倒要亲眼看看，他大宋的汉王，究竟有何通天本事，能请来死了几百年的诸葛孔明，凭空搬走我这堆积如山的粮食！”

说这话时，他脸上满是不屑，语气里裹着几分不信与阴狠戾色。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估摸着郭襄他们已就位，赵炳炎深吸一口气，熟练地套上那件轻便却坚韧无比的防弹背心，再次检查了腰间“***”配枪的弹药与机栝，身形一闪，便如鬼魅般融入了夜色，向福州府衙疾速潜去。

果然，没过多久，城外商贸港湾的方向，夜空便被熊熊燃烧的烈焰映照得一片通红，滚滚浓烟顺着风势卷上天际，混乱的呼喊与爆裂声隐隐顺着风飘了过来。

赵炳炎知道郭襄那边已然得手，立即施展身法，不再隐藏行迹，迅捷无比地腾挪至府库所在。

库房内值更的库丁和零星守卫，在他面前几乎不堪一击，眨眼间便被悉数制服。他迅速打开一扇扇沉重的库门，将其内堆积如山的金银锭、成箱的珠宝以及大量通行于元代的纸币，尽数收入那神秘的空间之中。

旋即，他毫不犹豫地丢出两颗燃烧型手雷，轰然巨响中，烈焰瞬间吞噬了库房木质结构，火舌冲天而起。

完成此节，他毫不停留，立即转身，如一道轻烟般向蒲寿耕居住的后院疾|射而去。

然而，出乎赵炳炎意料的是，他刚刚提气跃过高墙，轻盈地落入那栽种着奇花异草的后院，迎面便从正堂廊下不慌不忙地走出一个人来。

此人身材高大，深目高鼻，头上赫然裹着一圈醒目的白布，竟是个西洋武士打扮的汉子。

他见赵炳炎依约而来，非但不惊，反而张开双臂，发出一阵“哈哈”的得意大笑，笑声在噼啪作响的火光映衬中显得格外刺耳。

笑罢，他竟伸出两根手指，极为轻蔑地对着赵炳炎勾了勾，挑衅之意溢于言表。

“格老子！”赵炳炎心中暗骂，“此贼果然狡猾至极！竟然看到府库方向火光冲天，都还能稳坐钓鱼台，不曾被调虎离山。看来他早有所备，专在此处等候，是我小觑了他。”

眼见这西洋汉子如此傲慢无礼地公然挑衅，赵炳炎心知今晚是真遇上了硬茬劲敌，当下再无丝毫保留，气沉丹田，立即启动“乾坤大挪移”，身形仿佛化作一道裹着扭曲光影的闪电，以肉眼难以捕捉的诡异速度与角度，骤然向对方电射而去，先发制人！

那西洋汉子见状，原本狂傲的眼神里首次露出了明显的吃惊之色，显然没料到赵炳炎的身法竟如此诡谲迅疾。

但他反应也是奇快，口中低喝一声，脚下步伐瞬间变得飘忽不定，竟也使出了一套腾挪闪转的精妙身法，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赵炳炎这凌厉无匹的先发一击。

两人之间，一场高手对决，就此拉开序幕。

但是赵炳炎出招占尽先机，攻势如雷霆骤发，更兼身负远超时代的科技集成之力，那西洋汉子方才扭动身形意图闪避，便被赵炳炎如铁钳般精准地攫住一条胳膊。

那厮顿时惊惶失措，本能地探出右手，五指如钩，疾锁赵炳炎的咽喉要害，企图以此逼退对手，挽回颓势。

他赵炳炎历经百战，岂会给这厮半分翻盘的机会？

当即顺着对方前冲锁喉的余势，腰马合一，浑身劲力节节贯通，猛地就是一个急速旋转。

那西洋汉子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顿时失衡，被赵炳炎那双死死扣住他臂膀的手带得双脚离地，如同一个沉重的沙袋般被抡得飞旋起来！

赵炳炎沉喝一声，脚下生根，腰臂发力，接连迅猛转动三圈，将那厮抡得呼呼生风，划出一个完整的圆弧。

就在旋转之力达到顶峰的刹那，他突然双掌一松，顺势猛推！那厮如同离弦之箭般被抛飞出去，然而此獠果然了得，身处半空无处借力之际，竟仍能强提一口真气，手腕一翻一抖，只听嗤嗤破空之声响起，三枚乌黑的菱形飞镖成品字形，电射向赵炳炎的面门与胸腹！

噗！噗！两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两枚飞镖结结实实地钉在赵炳炎胸前要害。几乎同时，另一枚飞镖带着森寒的劲风，险之又险地从他两腿之间的空档疾穿而过，钉入身后的梁柱，尾羽犹自震颤不已。

赵炳炎只觉胸口如同被两根沉重的实心木棍以千斤之力狠狠撞击，气血顿时一阵翻涌，闷痛钻心。

而腿间那凉飕飕、生死一线的惊悚感更是让他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他受力之下，脚下蹬蹬蹬向后连退三大步，每一步都在青砖地上踩出浅坑，尘土微扬。

稳住重心的瞬间，他毫不迟疑，反手便从腰间拔出了那支黝黑锃亮的手枪，抬手便瞄。

然而那裹头男子身手之矫捷远超预估，抛射飞镖竟是他借力调整姿态的幌子！

只见他落地时一个诡谲的翻滚卸去力道，旋即如同扑食的猎豹，身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再度向赵炳炎猛冲而来，两人间数丈距离仿佛不存在！

赵炳炎眼神冰冷，扣动扳机，啪啪啪一阵急促的枪声爆响，将弹匣里剩余的一梭子子弹尽数倾泻出去。

枪火闪烁，硝烟弥漫。

那裹头男冲势极猛，竟在弹雨中强行突进至赵炳炎面前不足半尺之处，方才如同撞上一堵无形气墙，身形猛地戛然而止。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骤然绽放的朵朵血花，脸上的狂傲与凶狠，尽数被深入骨髓的惊愕与恐惧取代，他用尽最后力气，死死盯着赵炳炎手中那犹自冒着青烟的古怪“铁器”，嘶声问道：“说……这、是何等暗器？”

赵炳炎好整以暇地吹了吹枪口袅袅升起的硝烟，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无妨，此乃国产大黑兴，专治各种不服。”

说罢，他随意地抬起手枪，再次做出一个瞄准的动作。

其实已无必要，这家伙从那包裹的头巾下方开始，到前胸，再到腹部，早已整齐地排列开一串触目惊心的血洞，正汩汩地向外冒着温热的鲜血，将他那身异域服饰浸染得一片暗红。

不等赵炳炎的手完全抬平瞄准，那西洋汉子眼中的神采便迅速涣散，双腿一软，魁梧的身躯便如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砸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江湖险恶，高手多有龟息假死、暴起反扑的阴毒手段。

赵炳炎深谙此道，丝毫不存侥幸。他快步上前，从靴筒中拔出锋利匕首，寒光一闪，干脆利落地割断了这厮喉管，彻底绝了后患。

此时，府衙各处被惊动的护卫兵丁已如潮水般闻声赶来，呼喝声、脚步声杂乱响起。

赵炳炎目光一扫，迅速在尸体下方极为隐蔽地塞进一颗拔掉了保险销的反步兵地雷，又心念一动，从神秘空间里取出了那支火力凶猛的八亿杠自动步枪。

他不再隐匿行踪，见人就扣动扳机，突突突的枪声震耳欲聋，炽热火烫的弹幕泼洒而出，涌来的元兵转眼就被打得人仰马翻。他犹如一尊杀神，踏着敌人的尸体与哀号，迅速向蒲寿耕日常处理事务的客厅猛冲而去。

客厅内陈设奢华，却未见预期中堆积如山的金银箱笼。

赵炳炎毫不迟疑，调转枪口再杀向寝室。踹开房门，只见里面两个穿着绫罗绸缎、如花似玉的年轻小妾，正相拥着缩在床角，看到脸上涂着怪异油彩、满身杀气的赵炳炎破门而入，简直如同白日见鬼，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瑟瑟发抖，连哭喊都噎在了喉咙里。

赵炳炎一边眼疾手快地收缴房间里显眼处摆放的金银首饰、珠宝匣子、古玩玉器，一边用冰冷的目光扫过两人，厉声质问：“说！蒲寿耕搜刮的民脂民膏，真正的财宝藏于何处？”他枪口微微抬起，杀气弥漫，“不说，尔等便与他同去！”

那两个小妾早已吓破了胆，哪里还敢隐瞒，抖抖索索地同时将纤细的手指颤巍巍指向寝室后窗外的方向，语无伦次地哭道：“在……在后面……茅房……边上……”

赵炳炎闻言，一个箭步越过那处颇为洁净的茅房，心中刚生疑窦，识海中的花粉精灵便立即传来急促的反馈：检测到前方有海量高密度贵金属信号！

他精神一振，循着感应快速搜索，目光很快锁定茅房边那条引着活水、蜿蜒而过、点缀着些许花草的“花溪”。

他瞬间明了，蒲寿耕这厮倒是会附庸风雅，竟梦想着财富能如这流水一般源源不断，故而将真正压箱底的金银财宝，尽数藏匿于这花溪的沟底！

赵炳炎冷笑一声，也顾不得溪水污浊，迅速下水摸索，果然触到沟底铺设的大量沉重箱笼。他心念疾转，将其尽数收入空间之内。得手之后，他毫不恋战，立即闪身撤离，身形没入府衙复杂的院落阴影中。

直到此时，紧绷的神经稍松，他才感到胸前被飞镖击伤之处，传来一阵阵丝丝缕缕的抽痛。

视线转向福州城外的港湾。

月色下，陈麒麟正率领皇城司行动营的精锐敢死队，划动数艘轻巧快舟，悄无声息地逼近元军战船集结的水域。

随着他一声令下，队员们奋力将绑着催泪瓦斯罐和简易燃烧|弹的箭矢射向敌船。刹那间，刺鼻的烟雾弥漫开来，多处火光亮起，元军战船上一片大乱。

然而元军反应亦是迅速，船中很快冲出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驾着小艇，从四面八方展开围追堵截。

更麻烦的是，不少此前投降元军、熟谙水性的宋朝武士与江湖败类，此刻竟甘为鹰犬，凭着一身娴熟水性扑向敢死队队员的小舟，企图攀船杀人。

水面之上刀光霍霍，怒喝惨叫顺着水波此起彼伏，一场惨烈的近距离接舷混战骤然爆发。郭襄与程琳各自操舟，在混乱的战团中左右穿插驰援，剑光闪处，必有元军或汉奸落水。

但元军人数实在太多，援兵不断从大船和岸边涌来，仿佛杀之不尽。

程琳刚格开一名元军悍卒的弯刀，眼角余光猛地瞥见郭襄娇躯一颤——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正中她的后背肩胛之处！郭襄闷哼一声，方才还舞动如风、灵动迅捷的长剑，剑势顿时添了几分迟滞与沉重。

程琳心头大急，挥剑逼退身前的敌人，嘶声大呼：“襄儿姐！不可恋战，快走！”

郭巾帼此刻也知事不可为，强忍背上剧痛，清叱一声：“陈指挥，按第二预案，全体撤退，往牛儿桥方向集结！”陈麒麟听得号令，立即打出信号。众敢死队员闻令，不再缠斗，彼此默契地交替掩护，掷出最后几枚***障蔽视线，奋力划动舟楫，冲破元军尚未合拢的薄弱处，向着预定接应的牛儿桥方向，且战且退，迅速脱离了这片杀声震天的水域。

陈麒麟一听撤退的命令，心里咯噔一下，急得额头都冒出了冷汗，刚突出包围圈便焦急地问：“郭二姑娘，这……这怎么成？咱们豁出性命潜入福州，不就是为了接应汉王吗？眼下汉王孤身一人还在城里生死未卜，我等岂能自顾自地退去？这叫下官回去如何向兄弟们交代！”

他环视着周围身上挂彩、眼神却依然坚毅的敢死队员，胸膛里满是愧怍与不甘翻涌。

郭襄强忍着背上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脸色虽然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她厉声断喝，不容置疑：“这是汉王的严令！临行前汉王密嘱，若事有变，首要之务便是诛杀叛徒王青，清理门户，绝不让此獠再为祸我军！”

她话音未落，左右那些早已怒不可遏的敢死队员便如饿虎扑食般，“哗啦”一声将缩在角落、面如死灰的皇城司向导王青死死围在了中央。

刚才就是这家伙，趁着混乱最先给元军守将蒲寿耕通风报信，才害得他们这支偷袭船队，撞上了早有准备的守船元军，陷入了这场惨烈死斗，多少好兄弟因此血染闽江。

陈麒麟看着王青那副贪生怕死的嘴脸，顿时恍然大悟，一股强烈的悔恨与愤怒涌上心头。

他这才明白，一定是汉王赵炳炎早就暗中察觉了王青的叛变，而自己却未能及时识破这内鬼，还带着他执行如此关键的任务，最终引狼入室，害得兄弟们死伤无数，几乎陷于绝境。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双目赤红，再无半点犹豫，怒喝一声“叛贼受死”，手中钢刀挟着风雷之势猛然挥出，只听“扑哧”一声，便结果了王青的性命。

随即他转向郭襄，刀刃上的血珠滴滴滚落，语气急促地问：“叛徒已除，接下来该当如何？请郭二姑娘示下！”

郭襄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因伤痛和激动而紊乱的气息，快速说道：“事发太过突然，汉王当时只来得及交代诛杀王青与撤退这两件事，其余细节并未言明。他令我等先行退往望夫崖，那里早有接应的弟兄备好出海船只。以汉王神机妙算与一身本领推断，他此刻多半已功成身退。此地已成龙潭虎穴，不可久留，咱们须速速撤离！”

她的话刚说到一半，胸口突然一阵气血翻涌，剧烈的咳嗽止不住地涌了上来，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暗红血迹，显是内伤已然牵动，伤势不轻。

陈麒麟见状不敢再有丝毫耽搁，立刻高声呼喝，指挥手下：“快！护送郭二姑娘和所有伤员，上马车，即刻向望夫崖转移！动作要快！”

敢死队员们本就训练有素，闻言立刻行动，迅速将重伤者抬上早已备好的车马，整支车队在弥漫的硝烟与浓重夜色掩护下，悄然驶离了这片杀机四伏的码头。

此时，码头上督战的蒲寿耕先是被港湾方向冲天而起的火光吸引了目光，只见烈焰熊熊，映红了半边夜空，他心中暗骂一声，知道那是自己赖以控制水道的战船正被宋军细作焚烧。

但他生性多疑又惜命，并不愿将主力投入那火海之中，只是象征性地分派出三百名兵丁，虚张声势地呐喊着前往“救援”，自己则带着精锐亲信稳坐中军，静观其变。

然而，安稳没多久，一名传令兵就连滚带爬地冲到他面前，惊慌失措地报告有大批身份不明的强悍贼人突破防线，闯进了福州府衙！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顿时让蒲寿耕魂飞魄散。

他的家眷、他多年来搜刮积攒下的无数金银珠宝，可全都藏在防守相对空虚的府衙内院啊！

这还了得。

就在蒲寿耕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时，他身边一个头上裹着染血白布、面容瘦削阴鸷的男子却冷笑一声，语带不屑地说道：“府台大人何必惊慌？我兄长有万夫不当之勇，此刻正在府衙坐镇，区区几个毛|贼，去多少都是送死罢了。”

此人便是他重金聘请的武林高手之一。

可蒲寿耕哪里敢完全相信这江湖大话？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府衙内除了这瘦削男的兄长算是一号人物，其余护卫不过是些摆样子的酒囊饭袋，平日里欺负百姓还行，真遇上敢闯府衙的亡命之徒，根本就不够看。

他正骑虎难下、犹豫着要不要抽调码头兵马回援时，猛地抬头，赫然看见福州城深处，府衙所在的方向，竟然也蹿起了冲天的火光，火势熊熊，映得天际一片赤红！

“哎呀！中计啦！这是调虎离山！”蒲寿耕这下彻底慌了神，踮着脚捶胸顿足，连声怪叫，嗓子都劈了。

他认定码头起火只是佯攻，贼人真正的目标就是他的老巢！再也顾不得什么战船、什么码头防务了，他声嘶力竭地大吼：“快！所有人，立刻回援府衙！快啊！”

说罢，他自己第一个抢过一匹战马，连滚带爬地翻上去，狠狠一抽马鞭，在一众高手亲信的簇拥下，如同丧家之犬般朝着城门方向狂奔而去。

队伍还没完全冲进城门洞，蒲寿耕惊惶的喊叫声已经回荡在城墙之间：“关城门！快关城门！全城即刻宵禁！挨家挨户地搜，给我抓贼！一个可疑的人都不要放过！”

他要把这座福州城变成铁桶，绝不让那些胆大包天的贼人，尤其是可能盗走他财宝的贼人，逃出生天！

就在这极度混乱的关头，先前在府衙激战中受了伤的赵炳炎，凭借高超的身法隐匿在码头附近一处阴暗的屋角。

他胸口隐隐作痛，肩头的伤口虽已简单包扎，但剧烈的动作仍会牵扯出阵阵疼痛，连提气纵跃都疼得额角冒冷汗，飞檐走壁的腾挪速度比平日慢了足足三分。他落地后迅速隐入阴影，屏息凝神，正好将蒲寿耕气急败坏领着大队人马丢下码头仓皇回城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赵炳炎心中稍定，知道郭襄他们那边压力骤减。他默默调息片刻，压制住伤势，眼中寒光一闪，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他先是如同鬼魅般在码头区域快速移动，选中两家看似为富不仁、灯火通明的商铺，运起掌力，“砰砰”几声砸烂其门板窗棂，随即运足内力，模仿着惊惶失措的百姓声音，放声大喊：“海贼杀来啦！快跑啊！”

这几声呼喊在寂静的深夜尤为刺耳，顿时引得附近民居骚动，不明真相的百姓、商户惊慌奔走，码头上原本就因战船起火而紧张的气氛，立刻升级为一片哭喊连天、人仰马翻的大混乱。

制造了足够的混乱后，赵炳炎身形再闪，悄无声息地潜入码头旁重兵把守的粮库区域。

他利用超凡的乾坤大挪移避开零星守卫，如同饕餮巨兽般，所过之处，堆积如山的粮袋成片消隐不见，尽数被他收入那神秘的空间之内。

同时，他毫不犹豫地引燃火折，随手抛在那些干燥的粮垛、木质栈板以及库房之上。夜风助火势，粮库里囤积的大量粮食与木材瞬间变成了最好的燃料，熊熊烈焰猛地升腾起来，噼啪作响。

就这样，港湾里战船燃起的大火，与码头上粮库、商铺燃起的烈焰迅速连成一片，火借风势，越烧越旺，炽热的火舌疯狂舔舐着夜空，滚滚浓烟直冲云霄。

这可怕的火光映红了江面，照亮了屋舍，几乎将半个福州城，都笼在一片惊心动魄的赤红光影里，成为这个厮杀之夜最醒目也最混乱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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