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鬼差追魂

红妍的手指还对着银簪的方向，魂体突然一晃。她没站稳，但也没有倒下。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到指尖有东西流过，像风吹过发丝那样轻微。她的身体离地了半尺，不再是贴着地面坐着。

她低头看自己的脚，发现它们悬在空中。她试着往前飘，身体轻轻向前移了一点。她又试一次，这次移动得更远了些。她从小巷的尽头飘了出去，进入了街道。

街上没有人。灯笼挂在屋檐下，光很暗。她走过一家豆腐铺，门关着，锅还在炉子上，盖子没盖严。她记得这家店，她常来买豆腐。老板娘总多给她一块。

她继续往前飘，不敢回头。她知道尸体还在那条巷子里，但她不能回去。她已经离开了那个地方，这是第一步。

她的意识比之前清楚了。她能记住自己是谁，也记得自己怎么死的。公子甲和公子乙的脸在她脑子里浮现，她咬牙，但没有停下。她现在只想活下去，哪怕只是以这样的方式。

她看到一只狗从墙后跑出来，冲她叫。它能看到她。她赶紧靠向屋檐，躲在阴影里。狗叫了几声，转身跑了。她学着放轻动作，低着身子往前走。她发现只要她不去想那些事，魂体就不会抖。

她走到城西，地面开始不平。这里靠近乱葬岗，路是土的，踩上去会陷。她没有脚印，但还是小心地走。远处有一片黑地，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凉气。

她刚抬起手准备继续走，忽然背后一阵冷。她猛地回头，看见天上黑云裂开一道缝，一道金光落下。一条锁链从天而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响。

一个***在锁链旁边。他穿着黑色差服，手里拿着一块牌子。他的脸很硬，眼睛直盯着她。

“何方野魂，滞留阳间？”他声音很大，“速随我去轮回！”

红妍没说话，转身就跑。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跑得掉，但她不能停。她穿过几条窄巷，身后传来脚步声。那不是普通人的脚步，是踏在空气里的那种声音，一下比一下近。

她跃上屋顶，魂体一阵发虚。她感觉自己的形状快要散了。她咬住牙，强迫自己保持完整。她在屋顶间跳了几下，回头看了一眼。

鬼差还在追。他没有飞，但每一步都跨得很远。他举起牌子，念了一句什么，红妍听到风里有字在响。

她立刻趴下，躲到瓦片后面。她屏住呼吸——虽然她已经不用呼吸了——但这个动作让她觉得安全一点。

她摸了摸耳朵，那里空着。银簪不在了。她想起那是娘亲给的东西，说是护命用的。现在她命没了，簪子也没了。

她不能再被抓住。

她继续往前跑，穿过一片废屋区。房子塌了一半，门歪着。她钻进一个小院子，从后墙翻出去。外面是一条干河沟，她顺着沟底跑。

鬼差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你逃不掉的。阴司已记你名，迟早拘你归案。”

她没理他，只管跑。

她看到前面有座庙。墙倒了一半，门没了，只剩一个框。庙顶也有洞，能看出里面供桌的位置。她冲过去，一脚踩进门槛，滚进了门内，躲在供桌下面。

她趴着不动，魂体微微发抖。

外面安静了。

她小心地探出头，往外看。

鬼差站在庙门口，没有进来。他看着庙内，眼神变了。他没再喊话，只是把手里的牌子收了起来。

“你躲得了一时，”他说，“躲不了一世。”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他的身影慢慢变淡，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红妍还趴在供桌下，没敢动。

她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了。狗也不叫了，风也停了。她慢慢坐起来，背靠着供桌腿。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还能看见。她的魂体还在。她松了一口气，但不敢放松太久。

这座庙很旧。地上有灰，角落里有蜘蛛网。供桌上原本应该有神像，但现在只剩下一个底座。香炉倒了，灰撒了一地。

她注意到香炉里的灰是冷的。很久没人来过了。

她站起来，在庙里走了一圈。除了供桌和炉子，什么都没有。她试着碰了一下墙，手穿了过去。她忘了自己现在碰不了东西。

她回到供桌下，坐下。

她现在安全了。至少暂时是。

她开始想接下来怎么办。她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去别的地方。刚才她能离开小巷，是因为她想着生前的事。市集的声音，灶台的火，青丘的月亮……那些记忆让她动了起来。

她闭上眼，回想更多。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变成人形的样子。她在河边照水，头发很长，眼睛很亮。她笑了，水里的影子也笑了。

她记得自己做饭时烫到了手。她当时跳起来甩手，结果把汤打翻了。她坐在地上哭，后来又笑。

她记得娘亲送她的玉笛。黑色的，很短，放在床底下。她一直没用。

想到这里，她胸口有点闷。但她没停下。她知道自己必须记住这些。只要她还记得，她就还没真正消失。

她睁开眼，看向庙门口。

月光照进来，地上有一道影子。不是她的。她没有影子。

她盯着那道影子看了很久。

它动了一下。

她立刻警觉，往后缩了缩。

影子是从外面来的。有人站在庙外，但没进来。

她屏住呼吸，手扶住供桌腿。

影子慢慢移开了。

她没动。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沙沙声。像是树叶被风吹动。她听出来那是纸的声音。

一张符纸从门外飘了进来。它没有被点燃，边角有点破。它在地上打了几个转，最后停在她的脚边。

她低头看那张符。

符纸上画着线条，她认得那是镇魂用的。但她现在不是普通的魂，她是妖修之魂，死于非命。这种符对她没用。

她伸出手，想去捡。

她的手指碰到符纸的那一刻，符纸突然烧了起来。

火很小，蓝色的，烧了几秒就灭了。符纸变成灰，落在地上。

她收回手。

她看着那堆灰，没说话。

外面又安静了。

她靠回供桌腿，闭上眼。

她知道自己不能睡。她也不能死第二次。她必须活着，哪怕是以这种方式。

她想起鬼差说的话。“阴司已记你名。”

那说明他们知道她存在。

那也说明她可以被找到。

她不能再在外面乱走。她得想办法隐藏自己。她得学会控制魂体，不让它发光，不让它散发气息。

她摸了摸耳朵的位置。

她需要一把新的簪子。或者别的什么能让她记住自己的东西。

她睁开眼，看向庙外的夜色。

远处传来一声乌鸦叫。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没有出去。

她站在门框内，看着外面的路。

这条路通向哪里？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会再回那条小巷了。

她也不会让任何人决定她的去向。

她抬起手，指尖划过门框边缘。

木头腐烂了，一碰就掉屑。

她看着掉落的木屑穿过她的手掌，落在地上。

她的手指还停留在空中。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