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想做出一番事业的人

兰成功是和洪波同一天回到沉湖农场的，他自己开车早早地动了身，回到农场时刚好中午时分，宾馆里杨怜香已经给他准备了午饭。见到杨怜香，兰成功眼前一亮，这样大热的天，杨怜香着穿无袖短衫和短裙，在阳光的衬托下显得很通透，给人一种娇而不艳的时尚感，他不禁有点感慨，看来沉湖的水滋养人啊，这杨怜香还有向红心和自己老婆一般年纪，可她们看来比自己的爱人要显得年轻几岁。兰成功这十多年在官场上过的是顺水又顺风的畅快日子，家庭生活却让他不是很满意，每每想起来总觉得有丝丝的遗憾，为什么遗憾，他又说不清楚。老婆是自己刚分配到省局时局长介绍的，他没得选择也没怎么考虑就同意了，婚后才发现老婆一家是典型的小市民，低级庸俗却瞧不起他在乡下的父母兄弟，儿子出生后，岳父一家又以老婆是独生女儿为由要求他的儿子随母亲姓，为这事局长亲自给他做工作：“姓只是一个符号，他又不会把别人叫爸爸。”他又妥协了，搞得自己父母意见一大堆，从此和他们几乎断来往了，他不回老家，老家的人是不到他这里来的。他这农村出来的娃子，象断了线的风筝飘落在城市里，却不被城里人接纳。现在他被派来沉湖又回到了农村，他心里挺高兴的，他愿意重新汲取营养，摆脱在城市里生活而被熏染上的一些污秽。

回农场的当天下午，市农场管理局的吴家友副局长和毛副局长来了，说没什么事情，只是来联谊联谊。江北省全省有几十家国营农场，其中省农垦事业管理局直管农场十家，其余的有市管的也有县管的。省直农场的沉湖农场与津川市农场管理局平时来往得并不密切，有时见面只是打打招呼握握手，市局的人留沉湖的人吃饭，沉湖人热情邀请市局人去沉湖指导工作。沉湖人一般不到市局吃饭，而市局的人来沉湖按市局人的话说是“联谊”。

这天下午的联谊项目是玩扑克，吴家友和毛副局长拉着郑顺锋、兰成功四人打“双升”，毛大锤听说叔叔来了自己主动过来在一旁搞服务。兰成功心中有事并不愿意这么闲坐，玩了一会看吴家友他们没有要走的意思，便打电话要代志远过来接替他打牌，说自己一会过来陪他们吃晚饭，便来到办公楼。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会儿，便带着些材料上三楼，来到场长何自我的办公室。天气很热，何自我用不得空调，开着电风扇，正在用湿毛巾擦汗珠。

两人便说起了这几天的情况。何自我先是介绍了前天棉纺公司棉花收购现场农工闹事的事儿。兰成功说，我们是不是可以改变这种模式，农场不发放垫付资金，棉纺公司随行就市自行收购，每年农场棉花市场管理费用太大，与压级压价带来的效益相比，是得不偿失，而且经常引起与农工的对立。何自我叹口气，说我们何尝不想这样，一是多年来形成的惯例，二是职工自身造血功能还不健全，目前还不能停止输血，农场不垫付生产资金，会直接影响农业生产和农工增收。三是谁也不敢打包票放开棉花市场会引起怎样的后果，一旦放开农场棉花市场，只怕私商棉贩高兴，棉纺公司就收不到棉花了。

兰成功也说他知道在这个问题上要特别慎重，涉及到两万多农工的切身利益，也影响到农场最基本的经济体制，所以上次会上他没说农业方面的事情，但不说不等于不思考、不改革，现在就是要多方面调研比较，找好政策依据，既要算好农场的经济账，也要算好农工的收入账，一旦形成决议要坚决执行。

兰成功递给何自我一些材料，说是省局包局长要他带回来学习的，涉及到农场内部企业体制改革的事情，“他的意思是要我们先试点带头，我没表态，我们党委开会研究研究再说。”

何自我打开空调，给兰成功倒了一杯凉茶，俩人很安心地讨论着一些事情，这是兰成功主政沉湖后，他们第一次这么平心静气地长时间商量事情。

说到向红心的待遇问题，兰成功说他去看了向抗生书记，向抗生书记身体恢复得还可以，只是精神不行，不与人说话。向红心的事就按她的意见办，她提前内退是工作需要，是农场安排她照顾老书记老场长啊。何自我内心愧疚起来，觉得有点对向抗生书记不住，连忙同意，并说明天安排去办。

说到赵明珠生病住院的事，兰成功说：“我明天去看看她。”

何自我说赵明珠生病后，一些老教师反映学校领导班子的问题，是不是要郑顺锋接手处理。兰成功仔细问了些情况，然后说：“对待干部的问题我们要慎重，不要随便上纲上线。是不是先要审计科和教育科就反映的问题进行审计，把情况弄明白再说。”何自我认为可以。

说到种子公司开发的品种被省农业厅认定推广，兰成功很兴奋，说准备请省市新闻媒体多作宣传，并要开会对洪波和秦专家等进行奖励，要何自我先考虑一下。何自我同时也把洪波好好地表扬了一番，说他年轻有为思想开放，是个好苗子，种子公司只要他主抓全面，搞好产品开发和经营，张兴强书记搞好配合，一定会有很大的起色。

后来兰成功说起机关机构设置的事情，说各农场一般书记场长分设的都分别设置农场办公室和党委办公室，分别对应行政事务和党务群团，他提议沉湖也将党委办公室从农场办公室中分离出来，单独设置，重新进行人员调配，要何自我考虑一下。

兰成功起身准备走时，想起市局的吴毛两位副局长还在宾馆，便邀何自我一同去宾馆，何自我推说家中有事，不去。

兰成功离开后，何自我便畅快地连打三个喷嚏，他起身关掉了空调。何自我患有鼻炎，对冷空气过敏，平常天气再热时他都只吹电风扇而不用空调。刚才兰成功在时是他主动打开的空调，现在鼻子便给堵上了，怪不舒服的。他倒了一杯热茶将鼻子凑近杯沿吸了会一热气，鼻子还是没通，背上却已出了一层汗。后来便背靠在沙发上回想兰成功刚才和自己的谈话内容，觉得自己刚才是很真诚很投入地和兰成功交流的，是一场同事之间正常的谈话，没有高低主次之分，这种感觉让人很受用。这是他做为向抗生的副手从来没有的感觉。他们谈话的内容也是完全工作上的事情，没掺杂个人的好恶。就是在谈到中学的事情时，不管知不知道中学校长是自己表弟，兰成功的表态是正常的。看来自己有些想法是不应该的，不管他兰成功将来怎么离开、什么时候离开沉湖，自己都要以一个共产党员的姿态对待工作，认真履行自己的责任。现在看来兰成功他是个想做出番事业的人，自己也何尝不是个想做事的人呢，想到这里何自我站起身觉得自己不再佝偻了。

晚上天色刚见黑，空气中还散漫着浓重的暑气，何自我踱着方步来到宾馆，广场上空无一人，水池里黑糊糊的，预示着今晚没有客人。他抬头看看，只见三楼兰成功的房间里已经亮起了灯光，这扇灯火在偌大的宾馆里显得十分孤独。何自我心里对兰成功产生了一种同情，正该是他在省局机关大展拳脚的时候，却被派到省城200多公里外的沉湖农场来任职，来时领导可能给他许下什么承诺，可现在的人事变动很快，局势变幻莫测，谁知到他回去时等待他的会是哪样的局面呢？他一个人在这里工作，为农场的发展而弃小家顾大家，我们要多关心他、体谅他，他把沉湖当家，那就是我们的领头人，我们的兄弟，我们不能辜负他，今后他能走上更高的岗位那更好，只会对农场有利。他不把农场当家，只是来过渡一下增加基层履历，那还是我们的领头人，我们的客人，我们不能怠慢他，否则会显得咱们沉湖人小家子气、不识礼数。这样谁愿意来沉湖，谁会记得沉湖的好?看来今后有必要多来陪他聊天散心，也要代志远他们多从生活上关心他，给他提供更多的便利。

《江北日报》专题组应约来沉湖农场采访种子公司的记者竟是去年来过沉湖的女记者陶沫莎，当时兰成功陪同她们一行来沉湖为宣传向抗生做专题，因为对待农工的态度问题，兰成功曾被她狠狠地诘问过几句。现在两人一见面都立刻认出了对方，故人见面很亲切。兰成功告诉她自己来沉湖当书记了，并希望得到记者朋友们的理解和支持。

女记者陶沫莎四十来岁，戴着一副眼镜，白白净净的很瘦弱，好象有点营养不良。随行的一个小姑娘，可能是才毕业的学生吧。两人简单地和兰成功打过招呼，在农场党委宣传科长的陪同下开车来到了种子公司，向洪波问了些基本情况便到公司车间、种子仓库参观拍照，将加工、检验、包装设备全给照下来了，又索取各式证件复印件，对省农业厅的认定文件和颁发的牌匾用照相机给照下了。后来又给洪波、秦补拙照了几张照片，有在办公室开会、研究工作的，也有在田间地头的。洪波特地拉上秦补拙照了一张在沉湖边棉田里检查棉花长势的照片，前面是公司的“棉花王”，一株特别高大挂满棉桃的棉花，朵朵棉桃绽放象他们灿烂的笑容，后面是广袤的沉湖，湖里荷花如云。

这一切照完后，宣传科长又带着这两名女记者参照了农场的其他几个企业。回到宾馆餐厅时兰成功、何自我、洪波已经在等着了。大家就座后兰成功要服务员叫来了宾馆经理杨怜香，对杨怜香说：“陶记者这次要在这里住几天，你一定要将她们招待好，一起来陪她们吃饭吧。”

杨怜香笑笑说好的，过来打开酒瓶就要给陶沫莎倒酒，陶记者要推辞，杨怜香说：“陶记者喝得酒啊，上次就把我们书记喝多了的。”两位记者推辞不过接受了一点。接下来，几番客套杯来盏去后，两瓶酒喝完了，杨怜香象没事似的，见一个个脸泛桃花，提议再来一瓶红酒几个人分了，陶沫莎吓得清醒了许多坚决不同意。杨怜香眼角瞟瞟兰成功，见他眼光有点直了，便不再坚持。

饭后兰成功书记和杨怜香陪两位女记者打扑克，洪波在一旁看了会儿，便告辞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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