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人闲心不能闲

这是星期天的晚上，何洁要为向丹丹补习英语，洪波吃了晚饭在外面漫无目地溜达了一会回来，发现只有向丹丹一个人在书桌前发呆，不见何洁的影子，地上还有一袋喜糖。

洪波问向丹丹怎么回事，向丹丹朝着虚掩的房门小声说：“何老师哭了，她和我姑姑吵架了。”

这时候房里传来何洁的一声咳嗽，向丹丹一缩脖子捂住小嘴不做声了。

洪波伸长脖子往房里一看，何洁侧身面朝里躺在床上，小电风扇吹起蚊帐一晃一晃的，他进屋上前伸手探探她的额头，何洁把脸埋进枕头里身子在抽动，她真的哭了。

洪波出来看到向丹丹收拾书包准备回家了，便开门和她一起出去。小丫头一出门便想撒腿跑开，被洪波一把拽住胳膊拉到门前阴影里。

“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惹什么事了？”洪波问。

“不是，不是我！”小姑娘有点害怕了。

“你不说清楚，以后就别来找何老师补课了！”洪波很是生气，他本来就有点烦何洁带学生在家补课，又没收他们的补课费。

向丹丹很老实地将自己知道的全部说清楚了。

原来，昨天是向红心和郑顺锋两人结婚的日子，因为都是二婚他们没举办婚礼，只是昨晚双方亲朋在酒店坐了几桌，算是个意思。沉湖这边去了向丹丹和她妈妈、赵明珠武大彪两口子、段小龙、金平安，由金平安开的一辆面包车过去。

今天中午，沉湖去的几人加上郑顺锋、向红心、向抗生十来人就在向抗生家附近的一家酒店喝酒吃饭，说是提前给向抗生做七十大寿。大家开始还很高兴，气氛也可以。后来说到了农场改革上，昨晚婚宴上情绪就不高的赵明珠这时候来气了，主动要喝白酒，她几口白酒下肚便脸色暗红、声音也大起来，一会说有些政策不合理，对不起这些围湖开垦的农场老人，一会说改革就是台上的人改台下的人，不管别人死活，还说武大彪他们反映问题有什么错，把说真话的老百姓往死里整，把企业职工整下岗没饭吃，马上什么两田制，又要把农工整成农民。这时候武大彪制止她，要她不要乱说，他被整治两次，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赵明珠才不理他，对他直翻白眼，其他人也不好劝的，包括老态龙钟的向抗生知道她的秉性，也懒得说她，含着菜在没牙的嘴里咀嚼。

一边的郑顺锋问段小龙津川市对农场干部是哪些政策，段小龙把在市局吴家友局长听来的原文传达了。

郑顺锋说：“这一政策还要很严的，对干部学历要求过高、一刀切，没考虑实际情况，农场有一定特殊性啊，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学历不高、但资历老能力强，不能一棍子打死。”

段小龙也说：“一些从实际工作中干起来的同志哪有精力去搞文凭嘛，一刀切不公平啊。”

向红心插言了：“这也好啊，洪波不是正规的省农大本科生么，这次可以提拔上来了吧。”

赵明珠一拍桌子：“什么正规农大本科，来农场几天啊搞了哪些事？读了几年书就多了不起！我看他洪波就是个势利小人，谁是主要领导就跟谁亲热，平时阴着脸象谁都欠他的。我难道说错了？没有你们向家帮他、他能有今天？他来楚州看过你们了吗？忘恩负义！”

大家听她这么一说，都不好做声，倒是她老公武大彪看不去了，吼道：“你今天么回事，人家一学生娃碍你什么事？不地道的是吴家友，天天念叨着要投奔他，你找他保官位去嘛！”

两口子大干了一场，谁也没说服谁。搞得向抗生的七十大寿喜宴不欢而散。

下午一车人赶回了沉湖，晚上向丹丹来补课，给何洁带来一包喜糖，说是姑姑向红心要给她的，在何洁的一一追问下，向丹丹将上面的情况一字不漏地给她说了。

听着问着何洁越来越生气，最后将喜糖摔在地上，拿起手机打通了向红心的电话，也没说祝贺她新婚快乐的话，直接就说：“你们结婚办喜宴、办寿宴，办你们的，关我老公什么事？凭什么诽谤他侮辱他！”

向红心好象解释了些什么。

何洁没听，又说：“她是个什么东西你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制止？她有什么资格说洪波，比谁都卑鄙无耻下流的东西、装什么清高！”

向丹丹从来没见何老师发这么大的脾气，觉得自己犯了大错，不该多话。

放走向丹丹，洪波觉得心里发堵，这种直接辱骂他的事发生在赵明珠的身上，并不奇怪，因为她素质不高，心中苦闷借酒发疯吧。他奇怪的是赵明珠为什么对自己有仇恨，让他更不能理解的是他专门去过向红心家去看望过他们，只是没上楼进屋，向红心为什么不说明。他自问他从办事员到农场办公室副主任再到种子公司经理，年纪轻轻就到了正科级，都是靠向抗生提携，但不能因此就一天到晚设立牌位对你烧香叩头感恩戴德吧？

在家门口走了两个来回，回到屋里后何洁还在床上抽泣，他看看时间也就晚九点不到，便从柜子里找出两瓶酒提到客厅里，拿起手机给张援朝打通了电话，表达了去他家给他汇报工作的想法，张援朝犹豫了会说不在家，要洪波明天上班时到他办公室去。

洪波不由得暗自有些失望也松了口气，显然张援朝现在还不想让洪波进他家门，当然现在想进他家门的人肯定在排队，被他婉拒的肯定不只洪波一个，虽然不同意到他家里去，去办公室也是可以的，毕竟他才回沉湖嘛。

我这是在做势利小人的事了吗，他是主要领导，我不该向他汇报工作吗？

何洁板着脸从房里出来，她蓬着头发两眼泛红，捡起地上的那包喜糠扔进了垃圾桶就往屋后走去，洪波位住她的手要她坐在自己身边。天气炎热，只开着电风扇，洪波闻到何洁身上的淡香味，何洁也应该闻自己身上的汗味吧，他还拉着她的手，何洁也不想放开就让他拉着，洪波却不知道怎样安慰她了，对她辩称自己不是阴险小人、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有意思吗？

“算了，被狗咬了你还能咬回去！”洪波说。

“那也要几板砖砸过去才解恨！”何洁说。

“好，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我们一起砸过去。”洪波拉起她的手做了个砸的动作。

何洁总算破啼为笑了，有点难为情地将头靠在他的肩头，洪波忽然涌起一种责任感，是的，自己的家里再不和美，但不能让别人欺侮，自己要变得强大起来才能不让别人欺侮，要想强大目前只能借助更加强大的人才行，这是谁都知道的道理，象那些没文化的大老粗都能将厚黑学运用自如，混得如鱼得水，何况还是一个正规本科大学生？他下了决心，自己要主动去掌握自己的命运。

第二天一上班，洪波便来到了张援朝书记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和冯省三不一样，看来是进行过简单装修的，还有一股油漆涂料味儿，兰成功喜欢的那一幅“龙马精神”的大字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副地图：中国地图和江北省地图。

洪波先是简单地报告了近期的工作，一个是种子公司的生产经营和改制，二是水上乐园公司的项目建设。

张援朝问他：“听说组建省局种子集团是你的提议，现在省局种子公司建立了，看不出对农场有什么好处啊。”

洪波又把自己的一些农垦要走产业融合集团化发展的思路进行了阐述，并说今后一家农场发展好了，不能代表农垦就算好了。他说：“现在是有人觉得我们的种子公司入股省局种子公司，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在我看来这是不得不为。一是省局有这样的考虑，我们不服从不行，但我们顶住了压力，改无偿划转为入股、职工全部安排，这是一大胜利；二是我们没有其他再好的选择，同行业竞争很厉害，别看这几年盈利很好，自己单打独斗要倒下来很快的，合作是趋势；三是现在农场下放了，今后省里可能完全不管下面农场了，农场发展少了个平台和桥梁，有这一层产业资本的纽带，我们还能跟在集团公司后面争取项目、争取支持。”洪波说这番话可是理直气壮，他不相信张援朝没看到这一点，他又谦虚地说：“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您们领导站得高看得远，让您笑话了。”

张援朝开朗地笑了笑。这时候办公室的女同志提着烧好的一瓶开水进来，对张援朝说：“段场长说有事找您。”张援朝没理会，示意洪波自己倒茶喝。

张援朝说沉湖合作项目要加快进度，争取在元旦前试营运。

洪波说应该没问题，其实投资方也是这么安排的。“张书记，我觉得我们应该考虑项目建成后的配套服务问题了，这个项目的运行，会给我们带来商业服务方面的压力，我们的基础设施还很落后，游客来了，张凤仪主要管玩，我们要管吃、管住，就要开发特色农庄、特色农产品、特色小吃、特色民居，张凤仪赚游客游乐的钱，我们农场和职工就要在这些方面赚旅客更多的钱，一个水上游乐项目带来的产值不会比农场企业总产值少。”

“我们农场离省城楚州200多公里、津川近50公里，有人来吗？有人投资吗、旅游开发要钱哪。”张援朝不无担忧，“我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的。”

“那是我们的影响太小的缘故，没名气、没影响、没规模，农场投不了老百姓不愿投。”洪波放下手中的茶杯，“如果做成中国水上影视城、国家水上运动训练中心呢，那时候会不会有社会资本抢着来投，旅客要预约才能接待呢？”

张援朝看着洪波有一会没做声，然后喝了口水，淡淡的笑容从他脸上展现开来，他说：“你自称沉湖闲人，我看没闲着嘛，考虑的很多嘛。”

洪波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段时间种子公司我没怎么操心，项目这边事情也不多，就瞎琢磨的，估计您比我想得更周到，想法不成熟就给您汇报了，我觉得项目做得越大，反而我们会更主动。公司开业时郑大发老爷子估计会过来的，您可以跟他说说，我也要陈老给他吹吹风，办影视城、水上运动基地有名有利，他有台商港商身份工作好做，我们由市局出面联合真县保证水面土地供应就行了。”

这时候有人在外敲门，张援朝没理会也让洪波不理会，他说：“这个设想很大，如果能实现，沉湖的发展方向就转向农业、文化、旅游为主了，暂时不对外声张别搞不成闹笑话，你先找资料做好相关测算、拿个初步规划和方案吧。”

后来又闲扯几句，洪波也觉得张援朝很忙的，准备起身时好象才想起来地说：“张书记，前两天冯场长找我，说我是场长助理，要我多配合他工作，我不清楚怎么个配合法，这个场长助理当时是为了协调项目建设单设的，现在我都不知道在哪里办公，具体做哪些事情，又要改革了，我这心里没底。”

张援朝“哦”了一声，看着他做出思考状，说等两天我们再商量。

门口等了很久的段小龙等人见洪波独自从张援朝办公室出来，一脸惊奇，洪波只是对他们淡然一笑，随手将手中的纸杯扔进走道垃圾桶里，淡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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