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相信组织会给我公道

陈到底老人去世、洪波在沉湖口镇上设灵堂悼念第二日，沉湖农场五个分场、沉湖口街道、机关几个办公室都派人送来了花圈，把灵堂挤得满满的，只得放在外面用一长条细绳带住靠在棚子外壁上，送花圈的人大都是单位副职，他们来是因为党政办专门电话要求的，二是听说是洪波以义子名义在给老人办理后事，也想看看被纪委抓去又放回的洪波如今是个怎样的状态，在少数年轻干部的眼里，洪波这哥们还真让人佩服，年纪轻轻，竟然差点当上了农场副场长，被人举报了进了纪委竟然能全身而退，就这两样一般人是比不来了，也比不了！

洪波以一种很平淡的神情和这些以前的熟人打招呼，他们与陈到底没交集，过来悼念陈老是在完成一项工作，他已经要张兴强告诉大家不收人情礼金，这样一来这些人来无非是工作需要，自己对待他们也是工作需要，不同的只是原来因工作上的事与他们接触时，他们都是一副热情仗义的表情，现在大家对他的表情却很复杂，没有了往日的尊敬。大家既然来了，就当然要坐下来叙谈一会的，有的直截了当地说洪波问题都解决了，就应该没事了，农场现在抗灾救灾事情多，还要洪主任主持大局呢。洪波也很真诚地告诉大家，真县纪委要自己先回来，等候组织结论，我相信组织会给一个公正的结论的。他这样说也是让他们清楚目前他是一个什么状况，也不让他们再继续为他的事操心劳神了。然后，大家话题很自然地转移了，一分场的副场长给洪波介绍了一下目前的抗灾救灾形势。沉湖溃口封堵上后，农场特别是一分场的主要工作便是全力抗灾自救、恢复生产。洪波来农场多年，作为一个农大毕业学生在农场工作多年，自然能体会得到目前的工作重点，这几天，沉湖水位已经很快回落，估计还有一两天就会退回到正常水位以下，连日的睛好天气一扫过去的阴霾，人们心情终于好转，可以说今年的防汛以惨胜收尾，到被淹多日的田地里一看，就会让人心情沉重，好比一场胜仗后打扫收拾战场不光是要清点缴获，还有满目疮夷等待人们去清理。针对目前的灾情，农场紧急采购回了一批晚稻种和肥料发放到受灾农工手中，组织部分工作人员留在一分场指导帮助农户，对受淹较重的虾稻田进行补种晚稻苗，对棉花施肥提苗，争取大灾之年也能有个过得去的收成。一分场受灾农工大都情绪较为稳定，只是有两三户被洪水当头冲击的田地完全绝收，他们声称要放弃自救。还有其他分场几户青蛙养殖户因为池塘漫塘青蛙逃逸造成损失较大，他们来总场也扯闹几次。看来还有几天，农场就可以回返到正常的工作状态。作为农业企业的农场工作就是这样：防汛抗灾年年有，年年有人大丰收，年年有人歉收赔本。

“我们还是要加强宣传引导，坚定职工信心，积极开展生产自救。不能等靠要，要自己行动起来！”洪波对他们说，“目前我们农场农业要发展，除了多产业融合外，只能大力发展棉花和稻虾联作，这是我们小津河流域特有的生产模式，相对传统的粮食生产比较效益要高多了，其他的生产模式都不成熟，也没有可参考的模式。”

“对！”身边传来龙德水副场长的声音，“洪主任的话也是我一直强调的观点，棉花和稻虾联作就是我们沉湖农业的主业和主要种植模式，我们职工别看今年水灾受到了损失，但这一基本生产模式综合效益最好，大家有了经验，我们不能动摇！”

龙德水在洪波身边坐下，又和大家说了一下当前农业生产上的事，几个分场的同志走后，龙德水便告诉洪波，农场老书记向抗生昨天在省城楚州去世了，冯省三带段小龙代志远赶去楚州了，冯书记要龙德水转告洪波，并说明天上午的陈到底老人告别仪式由龙德水带领在家的农场领导和机关干部参加。

说到向抗生的去世，也在洪波意料之中，上次随张援朝去看望他时，他已经是枯瘦如柴整日昏睡不醒了，洪波自然地将向抗生和陈到底两人的死联系到了一块儿，在这个多事的七月，与自己有很大关系的两个老人相继离开人世，让洪波对生命有了更多的认识，这两年来他的人生也可说是起伏不定，感情上受到冲击和磨难、仕途上遭受打击和波折，这两年的时间不长，对他来说却是一种煎熬，但他也在煎熬中一路成长。他现在似乎明白了，成长的代价就是在命运面前冷静下来认真选择的后果，大多数人都选择了默认和屈服，成长就是不断受伤和忍受的过程，在受伤和忍受中自己身心变得更加强大，强大到可以忍受更大的伤害。

洪波打算等会给向红心发条短讯，对她表示慰问，巧的是向五九这时候来到了洪波这里，见到洪波正和龙德水场长说话，先过去对着陈到底老人遗像叩了三下头，然后走过来看着洪波说：“你精神状态不错啊，丹丹说的没错，你是好人一定没事的。”

洪波上前不很轻松地笑着拍拍他的胳膊，说：“谢谢你们的关心，我没事！向书记走了，你还没赶过去吗？”

“正准备和老金他们赶过去，听说你回来了来看看你，其实这也是红心的意思。”向五九是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但不象是奔丧，脸上也看不出悲戚的神情，洪波倒觉得这就是向五九本来的模样，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洪波要向五九坐下等会，陪龙场长说一会话，他进屋找张兴强要了1000元钱分成两个500元扎好，出来塞给向五九，说是他父亲去世给他和向红心每人安慰礼金，向五九坚决不要，说他来就是来看看洪波没别的意思，并说洪波生小孩他们都没送红包呢。

一边的龙德水告诉向五九说白喜事礼金，是不能拒绝的，洪波生小孩送红包可不能跟这扯在一起的。

向五九这才接下了并说代表向红心谢谢他，拍拍洪波肩膀匆匆走了。

“这小子和你很对眼啊！”龙德水看着向五九的背影说。

“还好吧”想到向五九是刑满释放人员，而自己是才从看守所回来的待处理人员，可谓是同病相怜吧，不禁又苦笑一番。

将近中午的时候，何自我来到了沉湖口镇陈到底老人灵堂来祭拜，在灵堂守灵的郑怀忠连忙让人叫出洪波来。何自我要去省城参加向抗生书记的火化仪式，先来祭拜一下陈到底老人。

郑怀忠以陈老后人的名义留何自我吃过午饭再走，何自我也没客套，要自己司机从车上提过来两瓶酒，然后要洪波安排司机去农场招待所吃饭，自己和洪波、郑怀忠、张兴强进屋在客厅里搭起桌子、摆上一次性塑料碗筷和纸杯，倒上酒准备开喝了。洪波迟疑了会儿说何书记回农场，怎么也得请个把农场领导来陪，于是叫来了龙德水副场长，正好他也负责陈到底老人的后事，郑怀忠又叫来了郑飞，六个大男人围成一桌，桌面上是两大盆下酒菜，洪波岳母的手艺还真是不错，郑怀忠称赞说比他高价请的广东菜厨师做的好吃。

六个人中何自我、龙德水、张兴强、郑飞四个人喝白酒，洪波有孝在身不能喝酒，郑怀忠只喝郑飞带来的台湾养生饮料，陈到底老人的白喜事，大伙吃喝说话气氛很好。洪波先端凉开水给他们敬了一周后，喝白酒的几个人对着干起来了。何自我说话了，很直接地说：“洪波，你出事大家都很担心，又都干着急帮不上忙，真是有心无力啊，好在你自身干净硬朗，也算是万幸啊！”

洪波苦笑一下，没说什么，只是又起身向大家举杯很正式地干了一大碗白开水，算是对大家的谢意。

“自身干净硬朗有什么用，落得个里外不是人，什么都没捞着。”张兴强很为洪波不平。

“话不能这么说，上面不是有话嘛，要他等候组织结论，我看这结论不光是处理决定，还应该是怎么任用的决定吧。”龙德水场长有自己的看法。

何自我也是拍拍洪波的肩膀以示鼓励和问候。洪波便问他：“您回沉湖的事怎么样了，有消息吗？”

“快了。”何自我也没避讳也很自信。

郑怀忠表示祝贺并希望他早日回返沉湖，何自我说他是沉湖人只想在沉湖干到退休，争取还为农场做点事。

何自我倒是端着酒杯看着郑怀忠，很真诚地说：“郑总，劝你们相信党委政府、扎根沉湖安心发展的大话，我不说，你也能看得到我们绝大部分沉湖人对你们是真心真诚欢迎的，其他的一小撮人代表不了沉湖，也影响不了沉湖！现在为你在市领导跟前的大胆直言、推动了洪波问题的解决，我们一起敬你！你是个正义、大气的男子汉！”

洪波和其他几个也都举起酒杯和碗。

见郑怀忠没有制止的意思，何自我便给他们讲了郑怀忠在沉湖堤面上当着徐闻山市长和一众市县干部对津川人的“三个问候”。当然何自我也是听别人说起的。当时大发集团在场的就是郑飞和郑怀忠，郑飞到现在都没有单独跟洪波在一起，没有告诉洪波这些事情。张兴强告诉洪波说郑怀忠指着徐闻山的鼻子骂娘了，那也只是一种传言，并不清楚具体内情。

洪波他们将目光看向郑怀忠，郑怀忠刚开始还不置可否一脸高深，后来挠挠光光的额头说：“当时在气头上太失风度了，只怕徐市长很不高兴了，我家老爷子把我好一阵猛批。”

洪波起身给郑怀忠倒了一杯饮料，然后向他举起大碗，说：“郑总，谢谢你！也谢谢老爷子的关心！”

“兄弟！我们是兄弟，谈什么谢啊！”郑怀忠一双眼睛对视着洪波，那是一种特别真诚的目光，他说：“我当时发火，也是这些人做事太过份了！洪波兄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明说了：从今往后我们是真兄弟！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就是我的事！这回上面不给你个合理的说法、一个公正的处理办法，我就不依了！”

兴许是激动，郑怀忠被饮料呛着了，咳嗽几声憋红了脸。洪波连忙上前给他捶背，对他说：“郑总，你既然视我为兄弟，我也称你为老哥了！你为了维护大发集团和郑氏的利益和荣誉，对他们发火是应该的，但不必为了我而和他们撕破脸，因为我经得起组织的审查，你放心！我也相信组织会给我公道！”

“好！老哥对你有信心！”郑怀忠的目光落在洪波身上，很认真地上下看看，举起饮料杯一干而尽。这一刻他才是真正地认可了洪波，把他当成了朋友和兄弟。

郑怀忠又说郑飞准备将这栋小楼买下来，郑飞将来安家住在沉湖，他们兄弟见面聚会又多了个地方。

郑飞说他已经和房东谈好价格，准备买下来后重新装修一下，将来洪波洪菱父母、何洁的母亲都住进来，一是热闹、二是大家在一起好相互照应。郑飞对洪波解释说是担心洪波怪他自作主张才没跟洪波通气商量的。洪波暗自赞许郑飞考虑周到，也没反对。

郑飞对洪波说：“怀忠大哥对徐市长大发脾气的事是真的，当时我在场，从来没见过大哥那么彪悍！”

几人都很“彪悍”很“放肆”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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