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湖水清清滋润我心

沉湖边只剩下洪波和李思水。

洪波独自坐在構树下的阴影里，目光望向广阔的湖面，一阵阵的细风吹过，拉起阵阵涟漪，细看之下这脚下的湖面并不平静，往远看去整个湖面却是宁静如镜。

一会他在树荫里躺下，眯着眼凝神静气，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关于自己以后会怎么样，应该怎样办，他都不去想，他要剥开自己的一切，只想体味一下陈到底老人在沉湖边独住几十年的感受。他静静地听着，有风吹过湖面撩起细微波澜的声音，有鱼吃水草的声音，有鸟儿飞过的声音，这些声音就是沉湖自己的声音吗，如此清静美妙。

这时候沉湖对岸又传来机器的轰鸣声，一些工程又复工了，水上影视城那边也传来人声，好象是大导演杨挺的一部新戏在试拍。一会儿，洪波头顶的堤面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一个女的说一句“快来救人啊，快来堵口啊！”接着说下一句“要钱没得，要命有一条”，反反复复就是这两句话。这些声音打扰了洪波的感受，他抬头往堤面上看去，赵明珠戴着一顶大草帽沿着堤面石子路往前小跑，后面跟着几个人在追她。他们从他头顶路上走过，都象没看见他似的。

看来，这赵明珠是真的神经了！因为溃口事件，真县分管农业水利的副县长被免职，水利局雷局长被“双规”，武大彪被刑事拘留，赵明珠在抢险现场精神高度紧张，加上成天被人讨债，一下子就神经质了，经常象个幽灵在沉湖边游荡，武大彪被刑拘，100多万工程款因工程不在了不知道找谁讨要，做事的民工、送货的司机、建材供应商、死者家属都跟在她后面要她钱，要工资、要运费、要材料物资款、要死亡赔偿款，一段时间她有家不能回，后来这些人闹到了市县，又到县劳动局、法院起诉，还有人深更半夜地用石头砸她家的门窗要她还钱，对她说别想装疯不还钱，要她把当官时贪污的钱拿出来。

看似风平浪静的沉湖并不宁静，时代变迁，喧嚣将无处不在。

一阵二胡的音乐声传来，那是不远处的李思水用手机在播放陈到底老人拉的二胡《沉默的湖》，那是老人生前的录音，如泣如诉，是在纪念过去、悲怜现在？还是在惆怅未来？李思水蹲在湖边手握鱼竿在钓鱼，手机音乐在响，人、鱼竿、钓线象一座雕象纹丝不动。在洪波看来李思水这些天的表现，比一个正常人更显得睿智、从容和稳重，这样也更让洪波担心，李思水这特别突出的表现只怕是一种过度的正常，过度的正常有可能隐藏着即将暴发的亢奋，只怕又要进市精神病医院去医治了。

听着这歌声这曲调，洪波思维有点混乱，也许现在难得有清静的地方，想清静，也清静不了，自己营造的清静空间，抵抗不了现实的喧嚣，重要的是自己如何把握本心，能时时有清静下来的想法，有停下脚步让灵魂跟上前进步伐的想法，就象这沉湖，如何沉默流泪、喧嚣热闹，沉湖还是沉湖，还是那样的广袤壮美，只是有了别样的风采。

于是洪波站起身来，他脱掉外衣，脱掉鞋袜，沿着堤坡一步步地走近湖水，一步步地走进水中，那种清凉凛冽让他浑身皮肤激起一层细微的疙瘩，七月中旬的湖水还是很凉的，他一咬牙再向深处走了两步，后来摒住呼吸蹲下身将全身沉浸在水中，外面一切声响被隔绝在外，他双手搓动头发、搓洗全身，他要就着这湖水荡涤身心、洁净自己。湖水清澈清凉，让人冷静干净，他要洗净自己以全新的心灵上岸去拥抱家中才出生的新生命，去迎接新的生活。今后还会有许多我们不能预知的东西在等待给我们惊喜、磨难甚至痛苦，我们自己只要不断洁净自己、磨砺自己，使自己的身心足够强大，再大的困难也将不是困难。未来在等待，我们自己不能等待。

洪波一时豪情勃发，身子轻弹浮在水面仰泳起来，看着天空深蓝如海，一朵朵白云象漂浮的小岛，白云在天空中遨游，他在水里仰泳，这一刻他和白云好象穿越了时空，两两相看都在对方眼里成了一副山水画。

“年年花开年年香，年年湖水落又涨。

“花开花落有人知，湖老泪干空悲伤。”

他忽然想起《流泪的湖》里面这最后两句唱词，觉得今时今地，无论天高地阔还是时光悠远，我只在乎这一刻，沉湖水清滋润我心，沉湖水浊洗濯我身，任凭风浪起，我在水中游！他觉得湖水不再清凉冷冽，水声清浅，有一种神秘的力量，有一种浪遏飞舟、中流击水的豪情在胸中激荡，推动他加快了手脚划水频率，他带着一条条人字波澜游向湖心，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在沉湖母亲的怀抱里获得了新生，许多烦恼、忧愁和对未来的不安从他身体里、脑海中被一层层撕开揭下被沉湖水溶解，他变得身体轻盈轻松自在了许多，也更畅快了许多，心念通达、身体纯洁透明起来，沉湖母亲给了他新生、给了他信心、给了他力量！他处于一种忘我的状态，他奋力划动手脚，湖水推动他一往无前地向前游去，向前去，向前去。天空中的云朵象他放出的风筝，跟着他在天空的海洋里同步遨游。这一刻，他是这一天地的主人，他挥手水动有声，云动在笑，这一刻，他成了自己的主人，他不动天地不动，他一动天地因他而动！

“回来，回来，你干什么！快回来！”李思水好不容易钓上一条小鱼，举着鱼竿正要向洪波炫耀，见洪波直向湖心深处游去，觉得很是异常，便起身向洪波喊话招手要他掉头转向岸边，洪波半边身子浸泡在湖水里，听不见他的喊声，还是那样平稳匀速地手脚协调地划动着，激起水花带动波纹。李思水见他越游越远，心里着急起来准备拾起身边的石子扔向他，后来干脆丢下鱼竿跳上小船，用竹篙撑着小船向他追去，边追边喊：“洪波，你回来，回来！”

偌大沉湖如天空一样深蓝如镜，湖边，工地上劳动的人们在忙碌，湖那边一角，水上电视剧场景正在拍摄。而这边，洪波，李思水，一个在前面游泳，一人划船在后面追，这人和船组成的队列在深蓝的沉湖水面划过，波澜和着微风，一层层很细心很温柔地扩散开来，推起一阵阵涟漪，余波蔓延到堤脚，抚动岸边的水草，湖水舔舐堤岸，沽沽有声，如同诉说着沉湖的故事。

随着时间的流逝，喧嚣的沉湖社会面一切渐渐归于平静，忙碌的总在忙碌，忙碌的人停不下来，是命运在推动，爱说闲话的总在说闲话，爱说闲话的停不住嘴，是天性使然。

沉湖的大项目建设都取得了不不错的成绩，大建设带来大变化，沉湖已经是一座小县城了。津川机场跑道和停机坪已经建成，航站楼即将竣工已经有飞机在试飞，飞机绕过沉湖上空，引来人们对未来的遐想，有人说津川机场明年五一前正式营运。

沉湖西街的沉湖大酒店进入了装修阶段，中远集团的几个项目陆续竣工，很是气派。大发集团公司华中总部大楼即将落成，听说郑大发老先生要坐私人飞机过来，看公司建设，也来缅怀陈到底老人。

沉湖各处工地高楼耸立，沉湖一派繁盛景象。可以说沉湖的建设发展渐入佳境，不知不觉中换了天地，成了一片引入注目的热土。

半年中，何自我调回沉湖担任沉湖管理区党委副书记、沉湖农场有限公司总经理（农场场长），有人说他坚决要求回沉湖，只做农场领导，管理区主任职务都不要，不想和冯省三争权，只想回沉湖工作。目前沉湖管理区和农场领导班子就由冯省三、何自我、龚正、龙德水、段小龙组成，按规定的编制还差两名职数。此外，沉湖农场内部人事变化不大，冯省三多次强调的一年内不提拔干部，要在改革发展、急难险重任务、落实党委中心工作中考察干部，这样一来大家又有了怨气，不希望农场主要领导更换得过于频繁，新领导一来，总是说一年内不动干部，看大家表现再进行提拔调整，影响了正常的考核提拔程序，耽误了一大批年纪较大的人员，影响大家的积极性也影响大家的身份待遇。

农场的改革还在进行中，资产入股、人员纳编是一个细致活儿，津川农垦集团公司已经初具规模，而省农垦集团还在组建当中，听说又出现了变数，省里决定要在将国有农场的土地与省司法系统监狱农场的国有土地联合入股的基础上，注入国有资产，组建全新的江北省农业投资发展集团，作推进全省农业发展的投融资平台和投资主体。原来一直组建中的“省农垦集团”更名为“省农投”，这样一来，江北农垦那就真的成了明日黄花，一经风雨碾落成尘无人知了。全省几个垦区已经公开表态不同意将已经下放的原省管农场再行上收进省里的“省农投”，省市两级围绕原省直农场的归属展开了博弈，但农垦职工已经不再关心了，不是不关心，而是心冷了。

半年来，洪波习惯了现在的工作生活状态，心里好象是一片平静的湖，外在的热闹他只因工作需要迎合，主动承担起自己的一番责任，项目建设上他便不再插手，但郑怀忠、钟德金他们总是来要他一起去看看，到处转转，其实就是要他去散散心。兰成功、张援朝等人也多次和他联系，要他打起精神努力工作，对组织对前途要有信心。

在别人眼里，他成了一个需要关心关爱的人，他受过坎坷，怕他跨不过这个坎就此消沉下去。洪波觉得自己很好啊，没什么不对的啊。虽然他看得很淡然，一些人对他态度的变化仍然让他寒心，随着他被调查的问题一直没有结论，提拔的事又被搁置，他成了个笑话，成了个被怜惜的对象，也成了个反面教育的典型，有些人对他敬而远之怕沾着他的晦气，有的人把他当作空气，他干脆对许多事情就不闻不问，这又导致工作中的问题又都算在他的头上了，冯省三对他冷淡多了，让他彻底看清其反复刻薄势利的嘴脸。何自我回沉湖后对他百般关心，洪波却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以免让冯省三又抓住他站队搞不团结的小辫子，他很怀念与兰成功张援朝在一起工作的日子，这可能与冯省三不是一个真正的农垦人有关系。

洪波把这一切都没当回事，我本就沉湖一闲人，有我没我不影响大局的，你们不待见我，我尽量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陈到底老人多次叮嘱他要有精气神，要有所作为，多做些有益的事情，他也不想人生太平淡的！可以他现在的情况，他多做事想做事，只怕引来更多的讥讽和笑话。于是他的心情放开了，就特别珍惜这些平淡的日子，也很享受这种平淡的生活，工作之余，他最大的乐趣就是陪宝贝女儿了，女儿名叫“洪茜”，小孩遗传了洪波何洁的所有优点，是个人见人爱的小心肝，一天到晚哭也让人疼，闹也让人爱，反正真是他的心头肉，没有一时一处不让他喜欢！这是老天给他最好的礼物！

洪波母亲和父亲住在种子公司门房，他们说种子公司效益不好，这个门房都可有可无了，过了年，开春就准备回老家去，种几亩田，把屋后的菜地种好，养些鸡子和两头猪，日子也过得去的，何洁的母亲过来和洪波他们住在一起专门来带小孩了，照看陈到底老人时农场按月给她的生活费，现在自然也没有了，当然洪波如果不出事，也许会是另外的情况。那街上阿飞买下的住房给大发公司的单身汉住去了。

时光在流逝，在等待中在观望中半年时间过去了，新的一年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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