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章 第二章

又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一有雨，陆玉就会想起江南的雨、江南的诗、还有江南的名门望族。在江南时，她曾把江南的名门望族理解为“世家”，现在从大秦帝国延伸到《史记》，才发现理解错了。名门望族跟世家，差距很大。

除了“纵横”，因连科技还对陆玉提起过“世家”，好像也是范睢1号提起的，大概是聊完“纵横术”紧接着又聊了一会儿“世家”。即使不是范睢1号，那也是另一个范睢，不管是3号还是4号，都是“门客群”的，具体是谁并不重要。不知道别人是否熟知“世家”这个词，是几岁熟知的？工科毕业的陆玉，在年轻城市的科技企业工作了好几年，即使旅游也只是看景、玩、吃，很少关注名人，从来没有听说过“世家”这个词。到了因连科技，听到“世家”这个词时，很懵懂。虽然懵懂，但没有时间去了解什么是“世家”，因为那时她满脑子都是“学点别的知识、掌握点别的技能、转行并离开因连科技”。在因连科技，陆玉只听了一次“世家”这个词，这个词不常用，大多数时候他们都用“贵族”这个词。比如，聚餐时，有人粗俗地用尖刻大嗓门满口唾沫星子地炫耀自己的出身，之后立刻赞扬贵族如何如何，暗示自己就是出身高贵的贵族，等着别人来夸。这时往往会有人奉承几句，整个气氛太夸张，那奉承听上去更像是调侃。不过“贵族”这个词也被陆玉忽略了，她觉得“贵族”这个词是封建社会的词，尤其是那粗俗的形象近在眼前，她觉得很好笑。

现在想起来，陆玉感概读史政书籍起步太晚、读得太少。毕业以来，“找工作”是陆玉生活的关键词，没工作的时候找工作，有工作的时候因为被开除而找下一份工作，尤其是近几年被渎职团伙就业封锁，更得花时间找工作，她读书的时间更有限。比如她读的《史记》，只是在网上挑几篇读一下。若是早就读完了《史记》，那么她早就知道了世家需要世代显赫、影响历史、封地或思想传承。早就知道了战国的商鞅、张仪、范睢都不是世家，因为他们的家族不具有连续性；普通的名门望族不能称为世家，因为他们对历史没有影响力。世家的门客并非都是德才兼备之人，战国时期齐国的田敬仲完世家的门客里有鸡鸣狗盗之辈。秦国相国范睢的“朋友圈”里，有郑安平和王稽。

若是早一些读了《史记》，有些疑惑能迎刃而解。比如，范睢1号跟陆玉聊完“纵横术”和“世家”，范睢2号跟陆玉聊完“女人不要太聪明”之后，有一次在洗手间，陆玉听到门外有人用“鸡蛋里面挑骨头”的方式挑她的毛病、诋毁她。有人在公司内部的走廊上跟踪陆玉。还有人跟陆玉在周末进修的课堂上“偶遇”，拿陆玉的手机玩了一堂课。他们都像极了“纵横家”田文的门客“鸡鸣狗盗”。既然因连科技向陆玉推荐“纵横术”，那么肯定也向其他人推荐过。陆玉毫无兴趣，别人也毫无兴趣吗？显然，别人被招揽去做“门客”，搞纵横去了。

“世家”与“门客”的关系，本质上是权力和能力的交易。维系关系的手段，无非物质绑定、情感操控、联姻控制等等。在因连科技，显然也同样存在这样的交易和手段。“鸡鸣狗盗”搞了几次“纵横”后，“鸡鸣”获得了政府部门兼职，做了政治棋子。“狗盗”掠夺了陆玉的劳动成果，“够盗”奖励2倍年终奖金而陆玉的奖金几乎为零。还有遭受的职场上性骚扰，像极了战国时期田敬仲完世家招揽女子充后宫，把女性（或者男性）当商品、当礼品，笼络“门客”。虽然陆玉不肯做政治棋子，但是有人肯做。

谁能想到，在现代文明的今天，居然有人在一个靠着国家资源运行的领军企业里，用古代“世家”那一套方法拉帮结派。在法治社会的今天，他们藐视法律，不把个人权益当回事、不把人权当回事，侵犯个人信息和隐私、违反劳动法、制造职场性骚扰。

陆玉今天才恍然大悟的事情，十多年前因连科技的其他人知道吗？陆玉发现腐败团伙后，决定了解史政，当时了解的第一个朝代就是宋朝，了解的第一个历史人物是“赵匡胤”。当时之所以从五千年文明中的宋朝赵匡胤入门，就是因为她想起因连科技的同事曾经讨论过“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世家”，不仅仅世代显赫、拥有资源，他们还会对历史产生影响，对国运、对社会产生影响。显然公司里的人知晓“贵族”搞“纵横”、拉帮结派，这根本不是秘密，完全是可以在他们的公共大办公室公开讨论的话题。因连科技之所以放任，完全是因为利益。“世家贵族”可以用“纵横术”从政府拿到资源，可以用“纵横术”到政府给一些人谋到兼职、荣誉、奖金。因连科技甚至赞赏他们，开会表扬他们“锲而不舍”的精神（事实上，是人格缺陷患者的骚扰纠缠手段，是范睢的纵横术）。那时的陆玉，只知道埋头苦干，没有仔细去听、去思考他们谈论的主题和中心思想。

因连科技知晓“世家贵族”拉帮结派，那么他们知道陆玉的处境吗？显然他们也知道。他们不仅知道，还给陆玉做“变态心理测试”，最后告诉陆玉：“除了陆玉这样的普通人，还有极少数人是变态。其实变态不能单纯用好坏来评价，变态有很多常人无法想到做到的地方，是一种稀有。”因连科技这个把“亮剑”挂在嘴边的企业，只看重利益，无视法律和道德，更无视社会担当与责任，只是亮了个“贱”。因连科技不仅无视陆玉的处境，而且帮助变态侵犯陆玉的权益。不防范已经是错，不仅不防范而且制造侵权隐患，大错特错。

过去十多年了，“世家贵族”至今都没有把自己的尊姓大名告知天下。很奇怪，不知道他们是用哪套说辞来搪塞“门客群”。问范睢们，是谁指使了他们，他们肯定不会说，不仅不说还一副得意的样子，就像在做一件神秘的事情，得意自己被神秘高层看重了。不仅问不出，世家贵族还会指使一些下属官员以工作为藉口问询陆玉是否知道幕后指使人，试探一下保密情况。这大概是与古代世家最不同的地方了，古代世家是当时历史背景的产物，被官方认可，光明正大；现在社会是人民当家做主，法治社会，违背社会规则的世家是违法拉帮结派的黑社会，侵犯社会和群众利益，他们鬼鬼祟祟、暗中指使、假装神秘。想做对历史有影响力、在历史上留名的“世家”，却又不敢把真实身份公布于众，只是猥琐地用些小恩小惠笼络“门客”们并指使“鸡鸣狗盗”们造谣、挑唆、捏造事实、偷窥、窃取个人信息、销毁侵权证据，推荐“郑安平”和“王稽”之流进入官场做政治棋子。

“世家贵族”（黑社会）是否影响国运、影响历史，陆玉不知道，但影响她的个人命运却显而易见。如果上世纪的高压反腐能够持续下去，中间没有十多年的喘息，“世家贵族”（黑社会）现在会是什么样的？

在陆玉现在对史政的认知水平下，尤其是知晓了这十多年的痛苦，若是回到十多年前，她会接受“世家贵族”黑社会吗？不，依然拒绝。在对史政缺乏认知的状态下拒绝，完全是主观上讨厌，既讨厌前来游说她的范睢们也讨厌那些猥琐的小人伎俩。在对史政有一些认知的状态下拒绝，不仅因为主观上讨厌，还因为认定了他们的失败，更因为他们是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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