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章 第四章

这个夏天的雨水充足，晚上又要下雨。读完了“大秦帝国”，陆玉也已经自己摸索了5年的史政知识，她给自己毕业了。毕业就得有个毕业旅行，才有仪式感。旅行，就是追寻诗和远方，若能去远方读诗就完美了。现在陆玉去不了远方，但可以读诗词，进行心灵旅行。最近她在读《白居易诗选》，书中恰好有一首《夜雨》：“早蛩啼复歇，残灯灭又明。隔窗知夜雨，芭蕉先有声。”这是白居易被贬为江州司马时的作品。那时的作品大都抒发愁绪，后来自请出任杭州、苏州时的作品大都充满愉悦。晚年白居易到了洛阳，更是美滋滋地写下了《中隐》：“唯此中隐士，致身吉且安。穷通与丰约，正在四者间。”

上一次的雨，雷声很远，雨点正好，滴滴答答地催眠。这一次的雨，雷声很近，雨点很急，很像岭南的雨，陆玉听着雨思绪飘回到了岭南。几个20多岁的人坐在一起，认为青春有无限可能，谈当下谈未来。其中有个人的外貌大概就是范睢转世后的样子，就叫他岭南范睢吧。岭南范睢提起了“小隐、中隐、大隐”，这是个与快节奏城市和逐梦年轻人格格不入的话题，大家都不爱听，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打趣他、嘲笑他。岭南范睢看到别人都嘲笑他的话题，只是反驳了一句“你们真是幼稚”也就不再多讲。陆玉记得岭南范睢说了“大隐隐于市”，其他人七嘴八舌地批评他，有人说“积极表现都没有出头之日，在城市里隐藏自己还能活吗？”那是陆玉第一次听到“小隐、中隐、大隐”，从那时起陆玉就误解“大隐隐于市”是“在闹市隐藏自己”的意思。如今读了白居易的《中隐》，才知道当年岭南范睢说的“大隐隐于市”中的“市”是“朝市”而不是“闹市”。大隐隐于市的释义是在朝市中依然清净超脱。当时有人误解了“大隐隐于市”的含义，为什么岭南范睢不趁着解释字面含义的机会展开来做一番演讲，“纵横”一下呢？因为他不敢开口了。在岭南，没有几个人谈论“朝野”和“政治”，更感兴趣的话题是“暴富”和“做生意”，搞钱才是硬道理。岭南在国家体系之下，有自己的语言和准则。虽然岭南的发展离不开国家的强大，受惠于国家的政策，但是岭南人民敢闯敢干，摸着石头过河，他们一边闯一边摸索一边也为国家提供了发展样本，因此，他们并不迷信政治。在民间谈论政治话题，会被视为一种另类，更何况他谈论的是小隐大隐这么滑稽的话题。

陆玉之所以判断他是岭南范睢，是因为结合了他的其他表现来判断他，还加上后来北方范睢的表现反推他。如果没有后来北方范睢们不加掩饰、明目张胆的行为，陆玉也不能反推出当年的岭南范睢。岭南范睢有个同乡想做供应商，岭南范睢不自己联络，反而游说陆玉去联络再去找公司领导申请合作。岭南范睢学会了“隐”，是腐败团伙的阴谋深藏、鬼祟虚伪的“隐”，拿陆玉做棋子，这种小套路就是腐败团伙的习惯做法。陆玉怎能任他摆布，当然不去联络他的同乡。岭南范睢自己去联络了同乡，把同乡请到公司来，试图让陆玉认可他的同乡并由陆玉推荐给公司。岭南范睢的同乡实在水平太差，岭南范睢的算盘打得太响，陆玉说：“你还是自己去处理吧。”这一个小套路后来在因连科技被北方范睢们反复使用，陆玉也都跟在岭南时相似处理方式。岭南多次试探让陆玉做白手套，都试探不成；岭南也曾在企业使用小套路，试图利用陆玉做棋子，也没成功。为什么腐败团伙还要花费力气，通过操纵就业的方式把陆玉从岭南操纵到北方呢？

腐败团伙不仅试图在岭南游说别人做他们的白手套，还试图培养一批伪装隐藏自己的“门客”开展“纵横”工作。在企业工作时间长了，就会发现做技术的人认为技术最重要，做销售的人认为销售最重要……多多少少的，各个办公室都有点专业自信和专业思维定式。对于腐败团伙，大概最自信的就是他们通过偷窥和窃听掌握的信息。信息是什么颜色？什么形状？什么气味？它没有颜色、形状、气味，什么都不是。腐败团伙靠着一群范睢来刺探信息，能刺探到真实信息吗？岭南范睢一开口，就被人嘲笑，他显然没有完成腐败团伙交给他的任务，那他怎么交差呢？岭南很会造假，电子产品有假的、化妆品有假的、衣服有高仿。他们的假货，并不是一比一的照搬，而是做了一些改动。很多时候假货因为更符合当地审美喜好、使用习惯而比真货卖得好，他们自称那是创新。岭南范睢当然也会创新一下，拿个腐败团伙爱听的“高仿信息”交差。听上去不符合逻辑或者不受欢迎的真信息，不如听上去符合逻辑且让人开心的假信息“卖得好”。即使岭南范睢传播的信息是真的、符合逻辑的、令人开心的，那也得看看信息来源和产生过程。即使信息来源可靠，岭南范睢反馈准确，那也得看看环境是不是有变化，信息是不是已经过时。

虽然岭南范睢这么不靠谱，但是必须高成本才能使唤他。没过几天，他就以公司为媒介从政府获得了一笔钱，也可以说是公司以他为媒介从政府获得了一笔钱，反正那钱进了公司和岭南范睢的口袋。据说他还要去评选个优秀青年之类的，金钱、荣誉双丰收。岭南范睢可能并不在乎优秀青年这个荣誉，但是他肯定在乎那份奖金，并且在乎结识更多范睢的机会。这样看来岭南范睢跟北方范睢相似性很大，是个同伙的样子。陆玉从事临时工工作，却惊讶地发现腐败团伙也可以用很低的成本指使人。那些车间工人或者小摊饭可以仅仅因为一包瓜子、一根黄瓜、一瓶矿泉水、一顿农家宴这样的小恩小惠就去偷窥、去诽谤、去挑衅、去骚扰……为了这点小诱惑，他们已经穿上睡衣，脸上还敷着面膜，却跑出来偷窥；大高个的青年男子，还得佝偻着腰屈膝着腿，偷窥别人购物袋里物品。陆玉有时候特别同情他们，心想：“若是他们经济上足够自由，肯定不会为了这点小小的诱惑就那么龌龊，终究是他们太不值钱了。”

陆玉同情他们的，不仅仅是他们因为一包瓜子而受人指使，更因为他们大都是外地人。本地居民对于这样的事情大都不参与，也有个别心理扭曲、能力太差的，在外地人面前找点自豪感和成就感。有一次陆玉租房，签了三方协议，退租时土著业主验房，说：“没问题。押金全都退了吧。”中介是个外地人，说：“哎呀，肯定跟住进来时不一样了。”陆玉说：“既然房子往外租，那就肯定有些合理损耗。”业主说：“可以的。押金都退给你。”中介说：“不行，扣100块的卫生费。找个保洁来打扫一下。”业主说：“不用扣了，挺干净的。”中介说：“厨房和地面找保洁来洗一下。”陆玉说：“厨房和地面我保持了入住前的状态，你想洗你自己掏钱，为什么要扣我的押金来洗。”业主说：“算了算了，我来洗。押金都退了吧。”中介说：“押金在我手里，我就要扣。我一会儿找保洁过来打扫。”

岭南范睢、江南范睢、北方范睢，大都是外地人，他们都来自哪里呢？陆玉才20多岁时，岭南范睢就开始谈“隐”这么老龄化的话题，那时的腐败团伙应该有一定年龄了。后来，腐败团伙为什么千方百计地让陆玉去北方呢？难道是岭南的白手套太多，北方的白手套不够用吗？如果白居易晚年仕途得意，他还会写《中隐》吗？

利益输送渠道如此清晰，地域特色如此明显，行业分布如此狭窄，仕途发展如此有轨迹。腐败团伙难道是团购了“皇帝的新衣”，用“小隐、中隐、大隐”、“世家、门客、纵横术”这样的鬼话，一起操纵着白手套们，一起“吉且安”吗？反噬或许更早就开始了，比如：岭南范睢们的假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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