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亲情薄

千怀生不宜在后宫停留太久，见玉琬性命无虞，他便告别了柳嫔皇后等人，离开了后宫，朝着金銮殿的方向而去。

彼时朝会已散，臣子们三三两两地退了出来，而皇帝却仍在殿内，留了刑部尚书和礼部尚书二人谈话议事。

千怀生正偷瞄着殿内，肩头上就搭上一只手，他微微一怔，连忙回过身去，只见长兄千怀元正面色不善地立在他身后。千怀生拱手道：“大哥。”

“你鬼鬼祟祟地看什么呢？”千怀元语有责备之意，“这么大了，也不知多读点圣贤书，学学为政之道给父皇分忧。我听说你前阵子还在望江楼的夜宴之上表演剑舞，你可知你是皇子，怎可去娱乐那些酸腐文人，贩夫走卒？”

“大哥教训的是，”千怀生抱拳赔礼道，“我舞剑时用了化名飞蓬，民间之人不知我真实身份，何谈给皇室抹黑。但大哥说的有理，我今后再不去做这种事便是了。”

见千怀元还想再说，千怀生连忙先一步继续道：“大哥，父皇在同刑部尚书，礼部尚书二位大人说什么？是和姑母及忠常伯的案子有关么？”

“是，近日来刑部几位大人已经查明，姑母遇害与端和侯有关，今晨端和侯府已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此刻他全家几十口人已经悉数押入刑部天牢，细细审问。”

“这端和侯竟敢谋害姑母？”千怀生只觉心惊，“端和侯的曾祖父与父皇的曾祖父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这几代下来他家中对朝中政事毫无建树，父皇念着血脉亲情才给他封侯，许他良田千亩，美妾成群，他竟敢暗中加害姑母与姑丈？”

“许是有利益纠葛，我也不甚清楚。”千怀元目光阴沉，“我先前还以为，这事是城中匪徒所为，却没料到恶人竟出在皇族内部。”

他装作不经意地瞥了千怀生一眼：“四弟，你可千万莫似这端和侯，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弃亲情于不顾，做出这等不忠不义，全无心肝的事来。”

“是，大哥。”

千怀生语气恭敬，此刻，礼部尚书尚汕正满面愁云地从金銮殿里走出，见千怀生千怀元二人，他便抱拳行礼：“微臣见过大殿下，四殿下。”

千怀元示意他不必多礼：“尚大人，父皇留你说了些什么？”

“回大殿下，是商议同菱风国和亲一事。”提起工作来，尚汕的一双浓眉都挤在了一起，“我国与菱风国世代交好，高祖曾与菱风皇帝定下两国隔代和亲的约定，只是陛下唯一的亲生女儿祈安公主早已出嫁。菱风的使臣近三个月来越催越紧，说他们的太子为遵守这个约定，今年二十有四还未有太子妃。”

“我听说那位太子行事放荡不羁，生性自由洒脱，怕不是他自己不愿娶妻，反而把责任推到我国身上。”

千怀元眼神轻蔑，见尚汕愁得挠头，千怀生忙问：“那现在可有了应对之策？”

“确实是有，前些日子陛下不是封了明淑长公主的女儿为祈乐公主么？只是祈乐公主到底是宗室女子，也非长公主所出，没有皇室血脉，不知菱风皇室愿不愿接受…”

尚汕不愿多说，远远望见自家马车停在路上，为防千怀元二人多问，他连忙一面抱拳摆手，一面一路小跑地上了马车。

孔玉琬张开眼睛时，已是两个时辰之后了。

丽妃从佛堂回来面见了皇上，皇上既感激丽妃救了玉琬，又心疼她长跪许久，眼下正在玉琬床前与丽妃你侬我侬。见玉琬悠悠转醒，皇帝这才依依不舍地任丽妃从自己怀里挣脱出来。

“父皇，我这是…”玉琬一出声便发觉自己嗓音嘶哑，悠儿连忙将她扶起喂水。

“公主，你放心，火已经尽数扑灭，纵火的贼人也已经被缉拿归案。”皇帝坐在她的床前，望着因火灾而面色憔悴苍白的玉琬，眼睛望着她，口里说的话却没有一句是在关心她。

“父皇，儿臣的侍女锦珠与暗害长公主之人有关…”

“玉琬，这事丽妃全部和我说了，你那个侍女锦珠此刻已下了刑部大狱，”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前栽种的簇簇夹竹桃，在皇帝脸庞一侧投下淡红色的光影，“方才刑部的周崇文派人送了消息过来，说是在狱中发现她腰侧有一处纹身，与那日送进宫给你看的布片上的图样花纹并无二致。”

玉琬只觉心惊，她脑海中浮现出黑暗潮湿的天牢，与她朝夕相伴的锦珠满身鲜血淋漓地被绑在木架上，身上的衣服被扯的破碎凌乱，腰肢上露出一处怪模怪样的不邪的图腾。

“皇上，那是什么？”

丽妃小心翼翼地捧了一盏雨前龙井来，皇帝啜了两口茶才回答道：“那是死士的标志。有一些不安分的官员会在暗地里豢养死士，为了表明其人死士身份，主人便会在他们的身上做一些醒目标记。”

皇帝目光阴沉，茶盏被他放在一侧的红木桌上，虽只有极轻的碰撞声，但有几滴茶水从中微微漾出，正似皇帝隐而不发的怒气。

“这端和侯…暗中豢养死士，还谋害了长公主，朕绝不会轻饶了他！”皇帝恨声道，孔玉琬不敢多言，丽妃亦是沉默不语，戴着绞丝镯子的一双手不安地绞着手中的暗红色绣莲纹丝帕。

“丽妃，”皇帝吩咐道，“你在这里好好照顾祈乐公主，朕还有些政务要处理。”

“皇上，臣妾怕皇后娘娘再来为难臣妾…”丽妃眨了眨眼睛，硬挤下几滴眼泪来，“臣妾未能及早察觉锦珠这婢子的异样实属失职，但臣妾昨夜为救公主吸入尘烟，胸中闷得难受，不知可否过几日再去佛堂祈福思过？”

“你不必去佛堂思过，这些天来你照顾公主，也算是尽心尽力，若皇后再敢为难你，你就找朕去。”皇帝面色依旧不大好看，但还是伸出手轻抚了一下丽妃的脸颊以示安抚。

丽妃的脸上，这才露出几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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