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一 猛踩周师兄

“混账！”

崇祯皇帝猛地抓起桌上的酒壶，狠狠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青瓷碎片四溅，酒水洒了一地。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都在发抖：“这些乱臣贼子，乱臣贼子……”

他骂了一通，胸口的恶气总算是顺了一些。可随即发现自己方才的失态与平日的沉稳大不相符，不由干咳两声，整了整袖口，沉声道：“众爱卿，可有良策？”

堂上一片死寂。

今日这宴会，本是翰林院内部的同僚聚会，朝中的内阁大臣、六部堂官们自然不屑凑这个热闹。在场的都是没有决策权的京官，品级不高，肩膀不硬，被皇上这么一问，一个个把头低得更狠了，恨不得埋到桌案底下去。

这样一来，方才那个蹦出来、以道德之典范自居、以清贵之标杆自诩，义正词严申饬李星波的周世显，就显得尤为突出了。他站在那儿，鹤立鸡群，无处可躲。

崇祯皇帝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他身上：“周爱卿，可有什么良策？”

“皇上～”周世显终究是状元出身，反应极快，当即拱手一礼，朗声道，“微臣以为，皇上应立即昭告天下，发讨闯逆檄文，倾全国之力，清剿叛逆！”

“好！”崇祯皇帝意气风发地站了起来，眼中精光一闪，“周卿，不愧是朕的肱骨之臣！”

“切～”一个极不合时宜的声音从角落里飘了出来。李星波抱臂冷笑，声音不大，却字字刺耳，“你还真是——炉火不旺屁添风。”

崇祯刚刚提起来的情绪被他这尖酸刻薄的话一盆冷水浇下来，顿时沉了脸：“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星波平静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半分惧色，语气缓缓地说道：“您做皇帝已经十六年了吧？从您登基以来，战事可有停息过？一次两次不长记性，三次四次还不长记性，这都十六年了～您咋还是这样？”

他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皇上，您还真是记吃不记打啊。还在这儿听这只会拈花弄月、伤春悲秋的书生，不切实际地胡咧咧、瞎嘚嘚。”

这话骂得可太重了。连王承恩的脸色都变了变，悄悄看了崇祯一眼。

崇祯面上青白交加，手指攥紧了折扇，却没有发作。

李星波也知道分寸，不敢再继续抨击皇帝，话锋一转，将火力对准了周世显：“还倾全国之力？我且问你……”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周世显的鼻尖：“就现在……不，我也别太为难你，十天吧。十天后，你能给我集结多少部队，奔赴山西？”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他又伸出一根手指，“你又准备了多少粮食？多少军饷？多少军械？把这些送往前线，你又准备了多少民壮、多少牛马、多少车辆？”

“呃……呃……我……”周世显哑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蹦不出第二个字来。说是十天之后，可这问题……和现在回答有什么区别？

“嘚嘚不上来了？”看着周世显那张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的脸，李星波继续猛踩，一脚比一脚狠，“要不怎么说～书生空谈，误国殃民呢。你们自视高人一等，开口闭口就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可佛祖却说：众生平等。怎么，你们比佛祖还高贵？”

“好了！”崇祯厉声打断，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眼下火烧眉毛，他实在没有心情听这些口水仗:“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你把周世显贬得一文不值，那你可有良策？”

李星波伸出两根手指，一字一顿：“两个字——打、逃。”说完一个字，缩回一根手指，两根手指收完，他的拳头攥了起来。

“此话怎讲？”崇祯眉头一皱，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李星波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虽然闯贼军力不如建奴，但绝对比咱们明军强。”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诸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摇头的，有皱眉的，有满脸不服气的，嗡嗡声像炸了蜂窝。

李星波藐视地扫了他们一眼：“怎么？你们是不服，还是不信？”

堂上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直至沉默。其实李星波说的是事实，只是他们一直不肯面对。如今被他当场揭了盖子，众人一时无法接受罢了。

李星波看大家渐渐接受了现实，继续道：“之前建奴是怎么一路打到京畿之地的，诸位都应该知道吧。既然建奴能做到，闯贼也一定可以。”

他语气一沉：“但闯贼又与建奴不同！建奴南下，是抢钱粮、抢民壮，抢完就走。闯贼不一样，他们是要灭了我大明正统的。”

“所以，前车之鉴，必须得逃。但遇战不打就逃，实乃亡国之举。所以……”他摊了摊手，没有把话说完。

“那就派人去当炮灰？”周世显终于抓住了机会，义愤填膺地喝道:“你这是草菅人命！视人命如猪狗！”

“是吗？”李星波冷笑一声，慢悠悠地反问:“那你那个‘倾全国之力’就不是了？”

周世显一挺胸膛，身板也好像在这一瞬间挺拔了不少，声音高亢而悲壮：“至少，我会与他们生死与共，共赴国难！”

话音未落，

李星波左手猛地一动！

众人只觉眼前寒光一闪，那柄古朴的宝刀已反手出鞘，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斜斜削向周世显的脖颈。

周世显瞳孔骤缩，连叫都来不及叫；刀锋贴着他的脖子绕了完整的一圈，然后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又稳稳落回李星波的左手。

周世显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座石雕。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头颅。

“呛～”宝刀归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金铁之音。

这一声脆响，仿佛一道惊雷劈在周世显身上。他双腿猛地一软，“扑通”一声瘫在了地上，浑身瑟瑟发抖。

李星波依旧是左手握着刀柄，慢悠悠地溜达到他身边，刚蹲下，又突然跳了起来，指着地上大声惊呼：“呀～你咋尿了？”

众人低头一看，周世显袍子的裆部，已经湿了一大片。

李星波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指着瘫软在地的周世显道：“就你这熊样？即便上了前线，也是个当叛徒的怂兵！”

周世显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瘫在地上，脸色灰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崇祯皇帝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满脸失望，缓缓摇了摇头。

至于长平公主——她戴着面具，无人能看清她的表情。一整晚，她都像个看客般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这满堂的喧哗与她毫无关系。

众人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良久，王承恩朗笑一声，打破了这难堪的沉默：“李大人果然刀法超绝！朝露宝刀刀刃锋锐，您竟能不伤周大人分毫——这对刀与力量的把控，真可谓登峰造极，令人叹为观止！”

说话间，他向崇祯使了个眼色。

二人主仆三十余年，早已心有灵犀。崇祯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铿锵有力的语调：“既然李大人有如此功夫，朝廷若不善加任用，岂不让天下人寒心？”

李星波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崇祯看着他，缓缓道：“李大人，你方才所言，甚合朕意。你可愿随军出征？”

“我？”李星波右手反指自己的鼻尖，眼睛瞪得溜圆，心里咯噔一下，“这还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

“正是。”崇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嘴角微微上扬。群臣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聚了过来，一个个幸灾乐祸——让你嘚瑟！就你能是吧？这下看你还怎么蹦跶！

李星波连忙狡辩：“皇上，不是……我……臣不是不想去啊！可臣一个按察司经历，怎么能随军出征呢？这，这与理不合啊！”

看着李星波吃瘪的样子，崇祯皇帝心情大好，积压了一整晚的闷气总算找到了出口，当即说道：“这有何难？从即刻起，你便是都指挥使司经历了。”

不过，他也没有忘记当初召李星波进京的缘由，又补了一句：“若你能在限期内破了朕交代你的案子，便升你为都指挥使司佥事，随军出征！”

李星波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这回是真的无话可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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