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音

邦媛在大连的同学很多，初中、高中、大学等各个阶段的都有，其中最要好的就是陈念斯，同样是高考失误，瞄准清华北大的邦媛和念斯来到北方财经经济系，两人经常一起学习、泡图书馆，交流读书心得，聊些少女话题。毕业后，邦媛考入华东财经，去了上海，班内保研的名额自然落到念斯头上，念斯硕博连读，10年前评上副教授，5年后评上教授，教研成绩优异，只不过念斯不喜欢事务工作，婉拒过经济学院副院长的职务，当博导带学生，拿课题、做学问。这么多年，二人虽然不常见面，但从没断了联系，10年前邦媛回大连参加同学聚会，两个晚上都是念斯陪她住的。

“说说跟你老公的事，不对，应该是前夫了。”

“说什么呢？有什么好说的，老掉牙的故事。”

“夏云涛当初费那么大劲追你，追到手了还不珍惜，媳妇这么漂亮还出轨。这男人真差劲。”

“呵呵，叔本华说过，人的欲望一但满足，幸福只是一瞬，马上就会产生新的欲望，尤其是男人，天性吧，总是闲不下来的。”

“哈，早知这样，当初你还不如跟张新宇呢，反正最后结果都一样，但新宇比云涛帅多了好不好？”

“别说我了，陈教授，你怎么样？”邦媛直接岔开话题，大二时，张新宇开始追求邦媛时邦媛还是有些受宠若惊的，当年大学那会儿张新宇的帅是出了名的，北方财大又美女如云。可是交往阶段，张新宇同时跟一打以上的女生都保持暧昧，所以不到1年邦媛就受不了分手了。邦媛当初还是有些怨气的，虽然早就时过境迁，但回想起来还是有点懊恼自己当初的少不更事。

“就只做课题、写论文、带学生呗，我现在开始带博士生了。”

“女儿呢？老公呢？”

“女儿挺乖，明年中考。老公，就那么回事吧，我基本不管了，各干各的事。”念斯的老公在海关，喜好吃喝玩乐，一年下来没几天按时回家，开始念斯也痛苦了一段时间，后来也就索性放任了。

念斯和邦媛都爱读书，以前在学校时都是经济类书籍，因为经济学研究到最后，都要跟社会学、哲学碰头，所以本科她们都读了很多思想名著，柏拉图的《理想国》、马克斯韦伯的《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哈耶克的《通往奴役之路》、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还有她们笑称催眠神器的黑格尔《精神现象学》。这些年念斯主攻的是经济史学和制度经济学，所以对文化史、制度演变、政治经济学研究非常深入，经常会跟邦媛深入探讨，邦媛相对念斯一直生存在更世俗的世界里，所以她的看法往往能给念斯很大的启发，虽然视频对话会花费很多时间，但她们两个乐此不疲。看着娴适的念斯，邦媛很是羡慕和欣慰，什么是现世安稳？邦媛接触过很多或功成名就、或事业有成、或家境殷实的人，可以称为“财务自由”，但安稳谈不上，忙忙碌碌中内心何处安放，滚滚红尘中绝大多数人都随波逐流。学校也一样，越来越面向社会，尤其北方财经这样经济类院校，教授去企业当顾问、开培训、自己下场做生意的有的是，念斯不是，做学问的人也分三六九等，念斯恰恰是那种能静下来，在自己领域不断深耕的人，42岁的脸颊还经常能泛起纯真的笑容，邦媛认为这完全是相由心生。

“你喜欢现在的工作吗？”念斯低头抿了口鸡尾酒，抬头平看着邦媛。

“谈不上热爱，我把自己的工作看作谋生的手段，但敬业肯定是要的，如果可以选择，我更愿意跟你天天讨论齐泽克。”邦媛并没有开玩笑，硕士毕业时邦媛也有机会留校，但生活在上海，需要考虑很多现实的问题，夏云涛一个人是担负不起来的，而且双方家庭的帮助有限。

“有什么可以帮你？”

“哈哈，给我介绍地块，卓远要在大连多拿项目。”

“地产行业因为高投入、高利润，所以吸引了众多投资，积累了大量泡沫，抛开国家宏观调控不谈，各地土地财政状况也不可能一直持续，迟早要下滑的。”念斯平静地说道。

“我知道呀，个体的理性最后形成的是集体非理性，不过毕竟衣食住行，地产这个行业在任何时期都存在。在什么时期干好什么时期的事就好。”

“张新宇是北方发展银行的副行长，他应该有很多资源，前年来学校还提起过你，我跟他说你回来了，他肯定主动找你。”

“好啊！”邦媛从不觉得面对张新宇会有什么尴尬，只不过没有心思见而已，很多地方房地产公司的地块都抵押在银行，银行往往对这些地方房企的财务状况心知肚明，它们的信息是第一手的。如果是工作需要，邦媛没任何矫揉造作。

“你回来好了，经常来学校找我呗，我给你办个阅览证，平常也可以来借书。”

“忙起来没太多时间，但证你给我办吧。”邦媛女性朋友很多，要好的也有，但邦媛从不拿所谓的闺蜜去庸俗化友情。对念斯，邦媛引以为自己的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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