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

整整八大箱子书，从货运站搬到车上，从地下车库搬到邦媛所在的18楼，因为箱子重，所以就算从物业叫了推车，一次只能推两只大箱，一共上下电梯四趟，搬完后文谦也有些气喘和冒汗，每只箱子搬时都是邦媛和文谦一起抬。进门喝水时，文谦不时打量邦媛，黑色的休闲裤，白色的衬衫，细长的手臂，稳而有力，因为干活袖子挽到了肘间，齐肩的长发被随手盘起，标准的瓜子脸上红晕闪现，饱满的额头微微泛着细汗，文谦不禁有点看得痴了，正好邦媛转过头，“饿了没？留在这儿吃饭吧。不过我做的饭并不好吃，要不我带你到楼下威尼斯水城商业街去吃。”

“左总，我来做饭，我做饭还行。”文谦不禁没有推辞，而且主动毛遂自荐。

邦媛微微愣了一下，随即道：“冰箱里有蔬菜、西红柿、鸡蛋和肉，晚上一般我不吃肉，你想吃可以做哈。”

文谦二话不说，直接进厨房开干。邦媛也没管文谦，自顾自地整理书籍，一个小时后，文谦敲书房的门，喊邦媛吃饭。

菜式并不复杂、一盘番茄炒蛋、一盘萝卜肉丝、一盘头菜，一盆紫菜汤，但品相不错，肉丝和萝卜丝都切得很细，刀工了得，邦媛蜻蜓点水般尝了尝，非常喜欢，清爽不腻，不禁赞叹道：“油放得少，炒得还挺香，难得！”晚上邦媛主食不吃或吃得很少，今晚破天荒接过文谦盛的米饭，快朵起来。文谦看着邦媛不时鼓动腮颊吞咽，心下满足。

“你对今天的项目怎么看？”邦媛慢慢喝了口汤，抬起头看着文谦。

“从收购难易角度讲，金州项目最容易、西岗项目其次、金石滩项目最难；从投资回报角度讲，西岗项目最高，金石滩项目次之，金州项目最低；所以西岗项目应该排在第一位，金石滩项目和金州项目都不能放弃，应同步推进。”文谦的回答中规中矩，邦媛满意地点点头。

“但上述都是理论上来看，实际上应该把金州项目放在第一位，西岗和金石滩项目可以跟进。”文谦接着的话引起了邦媛的兴趣。“为何？就因为收购容易？”

“就是因为收购容易，左总，虽然对地产行业算账我还不是很专业，但毕竟在财经类院校这么多年，在成本和收入测算上微调一下，指标就能够得上。公司各部门都能支持配合，用这个项目打开局面是最合适不过了。”面对邦媛清澈见底的杏仁双眼，文谦简单而又诚恳地答道。

这是个敏于事故的孩子，邦媛感到了文谦温润如玉外表下的另一面。他对刘磊、薛森、邓晓耘、包括自己对各个项目的态度都尽收眼底，而且尽量站在全局的角度考虑问题。

“西岗项目和金石滩项目当然更优质，如果有机会，我们肯定应该全力以赴。”文谦补充道。

邦媛心里不禁好笑，这是在教自己做事吗？提醒自己不要感情用事，先易后难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吗？文谦看到邦媛笑意盈盈，认为自己的话邦媛听进去了，心下愉悦。饭后，文谦主动收拾碗碟到厨房，邦媛也没有阻止，自顾自地去整理自己的书籍。

文谦清理完厨房，顺手切了盘水果给邦媛端过去，邦媛头道了声谢继续拆最后一箱子书，文谦扫了下邦媛的书柜，书籍整体分为五大类，经济学管理学的、地产专业的、哲学的、历史的和文学的，而且书都拆封阅读过，狗腿地恭维道：“左总，您真是博学多闻，文史哲无一不精。”

“你怎么知道我无一不精？”邦媛并不吃这套。

“比如这些历史书、有通史、有断代史、而且吕思勉、陈寅恪都是大家；比如这些哲学书，西方的从柏拉图到康德、黑格尔、尼采，中国的从帛书老子集注到四书章句集注；而且您都拆封看过，这还称不上精深吗？”文谦爱读书，而且涉猎也很广泛，财经类院校其实课业压力不大，专心读书的话有大把时间，不过不是很哪个年轻人都爱好这些的，青春有太多的事可做。邦媛欣赏地看了看文谦，问道：“比你导师如何？”

“那不一样，研究教学是陈老师的本职工作。”文谦看着邦媛狡黠的笑意，用客观立场回答。他去过念斯家几次，念斯家有个超大的书房，书多得根本摆不开。

“那她是为了工作而读书吗？”

“当然不是，她是喜欢做学问，她教学深入浅出，清晰透彻，做科研角度新颖而又论证严密，她写的几本断代经济思想史我都读过，精彩极了。在北方财经大学，她是出了名的博学而又严谨。”文谦诚恳回答，他对念斯是挺敬爱的，虽然有时真正面对念斯时敬重不起来，念斯跟学生相处更多时就像朋友。

“所以我也得向她学习呀，不能只为了阿睹物活着呀。”邦媛清澈的双眸中透着平静淡泊，“工作是工作，但如果不想被异化，就要有思想，有自己灵魂的家园，对吧？”

“人诗意的栖居在大地上。”文谦脱口而出。

“哈哈，说的好。”邦媛称赞道，北方财经没有哲学系，肯花时间读海德格尔的人不多，尽管海德格尔是西方二十世纪最伟大的哲学家之一，不知是自己喜好还是受了念斯的影响。

文谦露出羞涩的笑容，看到邦媛起身将最后一批书放在书架上，赶紧告辞，并帮邦媛把废弃的垃圾和纸箱都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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