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K小说网 >> 男生>> 玄幻奇幻 >> 潇潇暮雨子鹃啼 [书号36026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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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章,秋霖喜遇文君子,鼎文苦劝冷心人

《潇潇暮雨子鹃啼》 张座右/著, 本章共10057字, 更新于: 2024-09-30 07:25

司马鼎文和文可非、丁举人回到上海,三人分手,文可非先回昆山祭祖,丁举人回家,司马鼎文去见倪先生和曾莲子。

司马鼎文到了日华女子学校,见到倪士辉先生,倪先生自然问到他的科举状况,司马鼎文说已中了进士,并已入了翰林院,倪先生非常惊喜,道:“这太好了,曾莲子知道该多高兴!”

“是啊,曾莲子在哪?我立刻去告诉她。”司马鼎文有些迫不及待,急于将喜讯告诉她,也好让她高兴高兴。

倪先生见他有些着急,笑了,摆手让他坐下,沏杯茶放在他前面说:“别急,你走后,黄雨熊来此找过她,还要拉她回去,说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结果被井田先生赶了出去。之后,黄雨熊不死心,又串通上海知县,来此要人,还派人守候在附近,为师只得让莲子随秋田惠子躲到日租界里去。现在莲子在日租界内。”

司马鼎文听了,心中不安,说:“让我去见她吧!”倪先生说:“好,我带你去。”

倪先生带着司马鼎文到租界内,找到曾莲子,倪先生说:“学校里还有事,我先走了,你们聊吧!”

倪先生走后,司马鼎文拉住曾莲子的手说:“莲子,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中了,还进了翰林院。”

曾莲子听了,兴奋地说:“真的,太好了!看来我的眼光不错,当初我就说,你骨骼清奇,仙风飘逸,定是个栋梁之材,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果然被我说中了,我真为你高兴。有你这样的人进朝廷,是国家之福,百姓之福呀!”

司马鼎文说:“听说黄雨熊来找你回去,是吗?”

曾莲子忧愁说:“是呀!他缠住我不放,说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还串通上海官府抓捕我,你说我该怎么办?”

司马鼎文愤然说:“有这等事?你又不是他的东西,他的附属品。”

“话虽这么说,可是,在清朝的中国,我们女人根本就没有人身自由,只是男人身上的附属品,就象首饰玩具一样。”曾莲子虽很愤慨,但也很无奈。

司马鼎文说:“别怕,你跟我到京城去,远离这些魔鬼恶人,看他们还有什么办法?”

曾莲子摇头说:“不行,你现在是朝廷命官,名声在外,我要是跟你去,被这些人议论,说你拐走别人之妻,将影响你的名声和前程。”

“别人怎么说,我不管,我只是想让你幸福!”

曾莲子推开他说:“不行,待我拿到他的休书,我再去找你好吗?”

司马鼎文无奈,告别了曾莲子,他一路走,一路思忖:“莲子想拿到黄雨雄的休书,简直比登天还难,不要说黄雨熊不放,就是曾南山也不答应,所谓‘女子从一夫而终’的旧礼教,在人们心中是多么根深蒂固!”

他叹息许久,觉得还是把这中进士入翰林喜讯先去告诉上官杏鹃,让她也高兴高兴,何况那段朝夕相处的日子,令他终身难忘,她听了我喜讯,加以知道春兰已去世的消息,也许会回身转意,回到自己身边。他决定去找上官杏鹃,重温旧梦。

司马鼎文回到老家,家中早已接到县衙捷报,司马明德笑得合不拢嘴,连说:“中了,中了!我儿终于跃上龙门,光宗耀祖呀!”

舅舅诸葛高达带着跛脚儿子诸葛光旭也来祝贺,见到司马鼎文,诸葛高达说:“外甥,了不起,舅舅祝贺你。”司马鼎文谦虚说:“侥幸得中,不值得庆贺。”他拉着光旭的手问:“腿好些了吗?”光旭面带哀伤说:“好不了,就这么个样子,唉!”

诸葛高达问:“听说京城里闹得很厉害,众举子联名上书,大闹都察院,你知情吗,是否也参与其中?”

司马鼎文说:“原来舅舅也这么关心,这事都因马关条约而起,事关国家命运,不闹才怪呢!外甥虽愚钝,爱国之心尚存,当然参与其中,领头者是广东南海人康有为,人称康南海。”

“自从甲午战后,每当看见儿子光旭的残腿,心中就隐隐作痛,国势如此衰败,逼得舅舅时刻关心时事,你们闹出这么大的事,舅舅怎能不知。”

诸葛光旭插话说:“你们闹得好,可惜我不是举人,不然也同你们一起,闹他个天翻地覆!”

姑妈司马明华闻知侄儿中了进士,入了翰林,心中十分欣喜,但因春兰已故,儿子飞阳又出家当和尚,音讯全无,所以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更不敢去吴江那个令她伤心欲绝的地方去作贺。

县中一批士绅闻知司马家儿子入了翰林,羡慕得很,做了一个“进士第”大匾额送到司马家,升匾那天,亲朋好友齐集,重新立旗杆,升匾额,鞭炮锣鼓齐响,好不热闹。

司马鼎文见了,皱眉对父亲说:“爸,你这是干什么呀?我这进士是为你考的,只因我投生在你家中,这是不得已给你点面子,你以为我心里很高兴吗?没有,一点也没有,国家刚刚吃了败仗,又赔款又割地,我这进士又有什么意思,脸上无光羞愧得很,还有什么值得如此炫耀摆弄,快快停止了吧!”又转身对舅舅说:“舅舅,你说是不是?”

诸葛高达看了看跛脚的儿子,心中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点头说:“也是,也是!”

司马明德说:“国家归国家,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能高中,当官拿俸禄,是我一生梦寐以求的事,千载难逢的事,我不庆贺庆贺,县里人家怎能知道我司马明德家出了这么个儿子?”

司马鼎文问道:“怎么不见姑姑来呀?”

诸葛淑芬说:“你怎么还称姑姑,应叫丈母。她知你中了进士,本想和你岳父一起来的,可是只怕来了,见景生情,思念女儿痛心难受,故托人带来贺礼。”

司马鼎文听了,心中隐约酸楚,说:“是的,是的,该我去拜见他们老人家。”

县内人家又知新科进士刚刚丧妻,纷纷求人上门说媒,司马鼎文正言厉色对父母说:“这次你们可别再为我找媳妇了,我在外地已有媳妇,不然,休怪我无礼!”

司马明德和诸葛淑芬听了,不敢再插手。

几天后,文可非来萧山县上任,他先便服来访司马鼎文家,问了几个路人,路人指点说,西门有个进士第匾额的人家就是。文可非来到门前,见一个秀丽女子在门外指导佣人装扮门楼,文可非上前作揖问道:“请问姑娘,司马鼎文家在此吗?”

那女子闪着明亮的眼睛,微笑答:“是呀,敢问先生你是……?”

文可非说:“我是司马鼎文兄同科进士文可非,特来拜访他。”

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司马鼎文妹妹司马秋霖。她早已听兄长说起过他,惊喜道:“原来是文大人,兄长对我说过,先生跟我来吧!”司马秋霖将文可非带进院内,向屋内喊道:“哥,有人找你来了!”

司马鼎文听到叫声,连忙出来,一见是文可非,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大声说:“啊呀,原来是文兄到了,我的县令大人,失迎,失迎!”

“见笑,见笑!”

司马鼎文将文可非迎进厅堂,司马秋霖亲自沏茶过来。司马鼎文介绍说:“这是我的妹妹司马秋霖。”司马秋霖对文可非妩媚一笑说:“先生请喝茶。”

司马鼎文说:“秋霖,你去喊父母出来,见见这位稀客。”

文可非摇手说:“使不得,我该去拜见父母大人,你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岂可失礼!”

司马鼎文说:“那有这么多礼,你今天是客人,我们当然要接待你的。”

司马秋霖进内请父母大人出来见客,司马明德听了,会同诸葛淑芬来到大厅,司马鼎文指着文可非说:“父母亲,这是我的同科进士文可非大人,朝廷授他为杭州萧山县令,今来上任,先便服来访,望父母盛情款待一下,以表我们地主之情。”

司马明德听了,瞪大眼睛,惊讶道:“原来是文大人来了,又是我儿挈友,真是令我蓬荜生辉。文大人稍待,等老夫略备薄酒,为你接风洗尘!”司马明德说罢,吩咐佣人杀鸡宰鹅,准备宴席。

文可非见了,上前欲行跪拜之礼,被司马明德拉住说:“使不得,使不得,只有我等拜大人,那有大人拜小民之理。”

司马鼎文说:“文兄,这些繁琐礼节免了吧,我们还是谈正事为好。”

文可非说:“司马兄回京后,请多留意康南海先生有何动静,他是我等希望所在,如果有什么举动,请及时写信告诉我。”

“这点我知道,反正我们多多联系就是了。”

不久,洒席摆了上来,文可非问了此地一些民风习俗,司马明德一一作答,酒过几巡,文可非起身告辞说:“伯父伯母大人,司马鼎文兄,多谢盛情款待,因我公务在身,不能久留,就此别过。”

众人送文大人出门,叫了一顶轿子,派佣人陈小对跟轿送文大人去驿站。

路上,文可非问陈小对:“你主人家有几个姑娘?”陈小对说:“司马鼎文只有一个妹妹,名叫司马秋霖。”

“她有婆家了吗?”

“还没有,老爷。”

司马鼎文祭过祖先,带了礼物去苏州曾府拜见岳父岳母大人。他进了角门,小厮见了,进内禀报司马太太说:“太太,姑爷来了。”

司马太太人在苏州,心系吴江,一直关心吴江消息,听了连忙挥手说:“快请,快请。”

司马鼎文进来,跪下向曾北国和司马明华叩了几个头,说:“小婿来迟,望岳父岳母大人恕罪。”

曾北国捋着胡须说:“起来吧!听说你中了进士,还进了翰林,也算难得,望你别骄傲自大,辜负皇恩,小心谨慎为好。”

司马鼎文起来说:“小婿记住了。”

司马明华忧伤说:“你有今天,使我更想念我女儿春兰,若不是她撑起你这个家,你恐怕没有这个前程。可是,你高升了,她却无法享受富贵,连个子嗣都没有留下,怎不叫人伤心……”司马太太说着说着就哭了。

曾北国安慰她说:“别哭了,这是命中注定。”

司马太太说:“这倒也罢了,只是我常听女儿生前回家诉苦,说她被冷落了,这时想起来特别难受,她嫁到吴江司马家,真的没有几天是幸福的。”

司马鼎文听了,心中也觉过份,就又跪下流泪说:“都是小婿不懂事,不知道珍惜,此时想起后悔莫及。”

曾北国挥手说:“事情都过去了,现在别提了。春兰虽已不在,但你总还算是我侄儿,今后在朝中为官,要洁身自好,清白廉明,切不可象我那不争气的犬子曾飞阳,败家误国。”

“飞阳表兄他怎么这样不争气?我在北京碰到他了,他在大钟寺挂锡。”司马鼎文很替飞阳担忧。

“是吗?他一走竟走到北京去,真不可思议。他是个不争气的儿子,为了一个女人,神魂颠倒,离家出走,真气死我了!”

正说着,曾南山过来了,他见了司马鼎文,拱手作贺道:“原来是司马侄儿在此,贵人呀!”

司马鼎文连忙还礼说:“二叔过奖了!”又转个话题问道:“青书表弟好吗?”

“青书还是老样子,做他的生意,不比你满腹经纶,济世良才。”曾南山很会说恭维话。

司马鼎文说:“青书做生意好,是干实业,过去商人被人看不起,现在不同了,不比我穷书生一个,要钱没钱,要人没人。”

冬梅和秋菊听到司马鼎文来了,也出来相见。

他们说了一些话,司马鼎文告辞走了。

曾南山回到房中,崔夫人问道:“听说明华嫂的女婿,就是那个和曾莲子私谈恋情的人,中了进士是不是?”

曾南山点头说:“是呀,今天来了,可惜春兰侄女没那个福。”

“看不出,他还真有出息,早知这样,我们也不阻止他和莲子的婚姻了。”

曾南山气道:“你也知道疼莲子了?”

司马鼎文回家,门人通报有个潘老爷来此拜访,潘老爷原是朝中御史,致仕回乡养老,司马明德曾在他家当过私塾先生,连忙叫请。潘老爷带了两个佣人,抬着一箱礼品来,司马明德问道:“潘老爷,你这是干什么?”

潘老爷满脸带笑说:“闻知世侄高中,不但是你司马家光彩,也是本土本乡光彩,今备了些薄礼,特来贺喜!”

“潘老爷,您也太客气了,鼎文快来拜见老爷。”

司马鼎文闻言,从屋里出来,父亲要他拜见老爷,潘老爷摇手说:“使不得,使不得,世侄长得如此英俊,前程无量呀!”

司马鼎文并不认识这位潘老爷,愣在那里不动,父亲说:“儿子,这位老爷是本县宿老,朝廷御史致仕回乡,为父曾在他府中当过塾师。”

司马鼎文作揖说:“原来是老前辈,小侄不黯世事,望大伯多多指教。”

司马明德说:“请进厅内坐吧!”潘老爷进厅坐下,司马明德、司马鼎文在旁作陪,潘老爷说:“此次来,还有一事相告,听说明德兄欲办一个书院,培养本县学童,成为可用之材,实在令老夫感动,又知书院尚没有地址房屋,老夫愿将本族祠堂边一片空屋贡献出来,以助明德兄大展平生抱负如何?”

司马明德确实在筹划书院,但因缺少银子,困难重重,听了,十分感动说:“如能如此,太好了,租金我会按期支付的。”

潘老爷哈哈大笑说:“这么说就见外了,老夫房子空也是空着,怎会要你租金呢?你放心使用好了。”

司马明德说:“既然如此,盛情难却,那么还望老爷给我书院取个名字怎样?”

“这倒是可以,老夫字潘西山,就叫‘西山书院’怎样?”

“好,好,就这么定了。”

潘西山说完就告辞走了。司马鼎文说:“爸,您辛苦了半辈子,现在该享享清福了,何必还要办什么书院?您知道您教的这些书,这些八股文将来是会作废的,您这是误人子弟的,快停了吧!”

司马明德气愤怒道:“误人子弟?你知道什么,你的进士从哪里来的?还不是从这八股文中得来的!你说这些东西会作废,简直胡说八道!我虽老,但我还要把我平生所学传授下去,让本县多出几个举人、进士、状元而努力。”

司马鼎文见父亲发怒,不敢再顶撞,暗想也对,自己不就是靠八股文挤进官场的吗,现在这么说,不是过河拆桥吗?他哭笑不得,默默离开。

不久,来了一个孙媒婆,带着聘礼,司马明德说:“我已告诉你,我家儿子已有人了,不再娶的,你又来干啥?”

孙媒婆笑说:“你弄错了,是为你女儿来的。”

秋霖年纪已不小了,司马明德确实急于嫁人,问道:“是县里哪家哪府?”

媒婆说:“大喜呀!你猜猜,是哪家?”司马明德说:“县里这么多人,我可猜不到。”

“告诉你吧,老爷,就是潘御史家,他家小儿子潘老五,聪明伶俐,和你家秋霖很般配的。”孙媒婆说着,打开箱子,搬出聘礼,有黄金一百两,绸缎二十匹等等许多东西,堆满了一桌。

司马鼎文和秋霖闻讯,也出来看热闹,鼎文说:“秋霖妹,这是为你来的,你可要想好了。”

秋霖说:“哥,我已有人了,你和爸说,替我回了他吧!”司马鼎文说:“你有人了,是谁?我怎么没听说过。”秋霖不说,用手摆辫子。司马鼎文说:“别骗我,如果没有,哥给你说一个,保你满意。”秋霖狡黠一笑,“你说说看,是谁?”司马鼎文说:“上次来我家的那个文县令,你也见过,我的同科进士,怎么样?你要是满意,我立刻去说。”

其实,秋霖自从见了文县令,心中已有意,只是不敢说明,见哥哥提起,满心欢喜,点头说:“哥,我都听你的。”

司马鼎文出来对父亲说:“爸,秋霖已有婆家了。”又对孙媒婆说:“对不起,请你把这些东西拿回去吧!”

媒婆愣在哪里,问司马明德说:“老爷,是真的吗?”司马明德被儿子搞糊涂了,只得说:“对不起,你先回去吧!”

“那,东西先放这里吧!”

“东西也拿走!”司马鼎文把金子和绸缎放回箱子里,让她拿走。

媒婆走后,司马明德说:“鼎文,你倒底搞什么鬼,秋霖已不小了,这样的人家哪里找?”

司马鼎文说:“爸,您别急,我已看中了一个人,就是那个来我们家的文县令,我的同科进士,您以为如何?”司马明德听了,当然欣喜,不过还有顾虑,说:“你跟他说了吗?”

“正式没说过,开玩笑时说过,待我现今立刻去说怎样?”

“好,那就快去,不然,你回了京城,这事就麻烦了。”

司马鼎文打点行装,幸好萧山和吴江不远,一天之间就到了萧山。

司马鼎文到了萧山,除了给妹妹说亲之外,更重要的是去见上官杏鹃。他想到就要见到心中日思夜想的人,禁不住一阵阵激动。他加快了脚步,向着乡间那小屋走去。

他来到乡间那长满荒草的小屋中,找到了苏妈妈,说:“妈,我又来看您了!”苏妈妈正在缝补衣裳,见是司马鼎文,高兴地说:“好久不见,快进来坐吧!”苏妈妈放下衣裳,沏了一杯茶,放在司马鼎文面前说:“儿呀,妈好想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此?”

司马鼎文说:“妈,杏鹃她好吗?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们,由于太忙,所以许久没来,今日有空特来看您老人家。”

苏妈妈说:“杏鹃还在凄谷寺,妈一想到她,心里就有点凄凉的感觉,唉!不知她如何度过今后漫长的岁月?”

司马鼎文说:“妈,今天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中了进士了,在京城做事呢。”

“是吗,那太好了,可惜杏鹃没有这个福气。”苏妈妈惋惜地说。司马鼎文说:“杏鹃有福气呀,这要看您老人家的了。”苏妈妈疑惑不解,说:“这话怎讲?”

司马鼎文忧伤地将自己的夫人春兰去世的消息告诉了苏妈妈,然后说:“妈,现在我已是孤身一人,您去凄谷寺劝说杏鹃还俗回来,如果能说动她回心转意,她应该有这个福气的呀!”

苏妈妈听了,也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就满口答应说:“好,你和我一起去,或许能说动她回来。”

这时,上官小弟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了,头发蓬乱,上边沾着野草,见了司马鼎文,腼腆地笑了笑。苏妈妈说:“小弟,这是司马鼎文哥,你怎么不打招呼,真没礼貌!”

司马鼎文说:“没关系,小弟,种几亩地呀?是不是太辛苦了?”

上官小弟说:“不辛苦,看到秧苗茁壮成长,心里也有快乐!”

司马鼎文说:“想不想到衙门里当差?如果想,哥可以给你去说说,那县令是哥的同科进士,和哥很熟。”

“想是想,可是我粗识字,恐怕不行!”上官小弟又腼腆起来。司马鼎文叹气说:“当初没有让小弟上私塾,可惜耽误了,不过不要紧,抓紧自学,或者请杏鹃教你。”

司马鼎文又问到苏小对,苏妈妈说,他回苏州去了。

第二天,司马鼎文和苏妈妈、上官小弟一起往凄谷寺去。进了山门,师太迎上来问道:“三位施主何处来?”

苏妈妈说:“师太呀,你怎么不认得我了,我是杏鹃的妈,今天来看望杏鹃。”

师太睁眼细看,才明白,说:“妈妈不常来,所以就记不起来了。那就跟我来吧!”

师太带他们往后院去见杏鹃,“杏鹃,你看谁来了?”

杏鹃正在念经,回头见到妈妈、小弟,还有司马鼎文,兴奋地放下木鱼,领他们到房中说:“妈,你怎么来了,山路不好走,我说过,让你别来。”

苏妈妈说:“儿呀,你一个人在此,娘放心不下,今儿个司马鼎文来看我,提出要见你,所以就和他一起来了。”

“我心已死,你为何还要来?”上官杏鹃朝向司马鼎文说。

司马鼎文低头不语,脸露愧疚之情。苏妈妈接过话说:“鹃儿,你不知道,司马鼎文兄的内人,曾春兰夫人因难产去世了,他现在是孤身一人,心里也有说不出的苦楚。”

猛听了此话,杏鹃震惊了一下,虽然她也恨这个曾府,这个曾春兰,但听到她的死,心中也有几分同情,双手合十说“阿弥陀佛!”

苏妈妈又说:“鹃儿,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司马兄这次考上了进士,进了翰林院,在京城天子底下谋事,真是难得!”

上官杏鹃睁大了眼睛,见司马鼎文神采飞扬,确实和过去不同,半带嘲讽道:“这么说,是进士大人在此,令我这小屋生辉!”

司马鼎文诚恳说:“杏鹃,这几年我无时无刻都在想念你,你无奈出家,是我平生最大的内疚!这次春兰去世,给了你我一个机会,使我们可以重结良缘,你以为如何?”

杏鹃说:“红尘中的人和事,令我望而却步!我父是怎么死的?我又是怎么被逼到此地的?现在我已跳出了红尘,怎可又重回苦难之中?过去你中了举,我料到会有苦难紧随,所以朝佛时,默默祝你不中,现在你中了进士,不知又有什么苦难降临?”

苏妈妈忙打断说:“大喜亊,不可说不吉利的话!”

杏鹃停了停又说:“你现在是进士,是天子门生,娇娘美女任你挑选,何必在乎我这个面对青灯木鱼的苦女子?”

司马鼎文说:“鹃,你被恶人和恶事害怕了,这不怪你,只怪这个腐败的朝代。鹃,你有所不知,我们读书人正在为改变这个腐败的朝代而努力奋斗!你知道吗,今年夏初,我们在京的几千举人联合在一起,为朝廷出谋划策,企图改变这个腐朽的封建制度,为建立民主,自由,平等的国家而努力。所以一切事情慢慢会好起来的,恶人和恶事会越来越少!我劝你放弃出家,积极入世,和我一起,为国家出力如何?你如果仍喜爱你的刺绣手艺,可以脱下青衣,重回苏州,开设三棵树刺绣店。”

上官杏鹃听了,哈哈大笑:“你们这些读书人,真是书呆子,这民主和自由是什么,我不懂,大清几百年,从来都是皇帝一人说了算,能容得下你们这些人平等吗?哈哈!……再说,过去的事能重来吗?我父亲能从地下起来和我们团聚吗?”

苏妈妈说:“女儿呀,你不看僧面看佛面,你见妈一年老于一年,就不心疼我吗?再说,你小弟种地这么辛苦,你回来教他读书识字,司马鼎文想替他在县里谋个差事,使我老有所靠,共享天伦之乐,你自己也不再清苦,和我们一起热热闹闹多好!为何还要这么固执?”

上官杏鹃似听非听,并无所动,苏妈妈跪下说:“鹃,妈求你了,好不好?”

上官杏鹃连忙将母亲扶起,泪流满面说:“妈,你这样做折煞女儿了!妈,您容我再想想好吗?”

苏妈妈说:“好吧,我再给你一个晚上考虑,明天就答复我。”

杏鹃留三人在庵中过夜,晚上,她到师太房中和师太商议。师太已明白她的事,说:“杏鹃,我在世上阅人不少,但像你这样纯粹的人,确实少有!你好比晶莹剔透,没有一点瑕疵和杂质的白玉,为了洁身自好,远离一切污泥浊水,容不得半点污垢,真令老尼佩服!我见你灵气罩体,恐非人间浊物,定是那天上仙姬。那司马鼎文我也见过,气度不凡,恐怕也是天上之物,你们有这些缘份,是上天所定,恐非我老尼肉眼凡胎能说得透的。你自己的事,还是你自己决定吧!”

杏鹃流泪说:“我何尝不想回去,回到司马鼎文身边,回到我妈妈和小弟身边,我心里也很苦,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只有弹这把古琴来寄托情思,这些年都过去了,心也冷了,这时再想让我热起来,真的,很难,很难!司马鼎文想让我重温过去的故事,可是时过境迁,菜也凉了,这怎么可能?”

师太说:“你说得也对,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只是,你明天怎么回答你的母亲和司马鼎文兄?”

杏鹃说:“今晚我就离开此地,到后山一个道姑庵中暂宿,明天,烦师太替我回了他们如何?”师太迟疑了一下,叹口气说:“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第二天,天亮,苏妈妈和司马鼎文一早起来去找杏鹃问话,只见她的房门开着,里边空无一人。苏妈妈和司马鼎文绕房找了三遍,不见人影。他们大喊“杏鹃!杏鹃!”,空寂的院子里没有人回应,只有晨风吹着荒草,在墙头摇摆。

这时,师太来了,她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你们不要找了,杏鹃已离开此地,往别的庵堂去了。你们还是回去吧!”

司马鼎文听了,眼泪早已盈满了眼眶,嘴里嗫嚅着“鹃,你为何这么铁石心肠,这么绝情!”

苏妈妈见司马鼎文流泪,也哽咽着说:“真是个倔孩子,没有福分的孩子,唉!”

他们无奈,告别了师太,离开涂着黄色围墙的庵堂,离开荒壀的到处长满荒草,到处都是突兀的山石的山谷,回去了。

苏妈妈说:“她是中了邪了,过段时间也许会好起来的。”

司马鼎文带着上官小弟说:“我送你到衙门去,给你谋个差事,这样比租人家地种地要好些,把你娘接到城里来住,也好有个照应。”

他来县衙找文可非,县衙内雕梁画栋,上面挂着正大光明的匾额,十个衙役手执棍棒威立两旁,十分威严气派。司马鼎文身临其境,觉得非同一般,原来这些东西吓唬百姓还真不错。文可非已不同往常,戴着红缨帽,穿着绣服,一脸严肃,坐在厅堂上。司马鼎文上来,轻轻喊道:“文兄!”

衙役止住他:“什么事?”

文可非早已听到,起来斥退衙役,拉着司马鼎文之手说:“兄长怎么来了,有何事?”

“文兄,今非昔比了,真够威风!有些私事,打扰你了!”

文可非说:“那就到我内室谈吧!”文可非牵着司马鼎文之手,一同进入衙后的内室,司马鼎文说:“不久我就要上京,有一事放心不下,特来探问。”

“什么事这么急?”

“我上次同你提起,我有个妹妹,叫司马秋霖,在闺待嫁,你说何不嫁给我,我们结为亲戚多好!不知文兄是真心还是戏言?”

文可非去司马鼎文家,已见过司马秋霖,被她的秀丽脸蛋和婀娜身材深深吸引,故问过佣人陈小对,知她未嫁,心中欢喜,正想怎么才能提出这事,今见司马鼎文提起,正中心意,欣喜道:“过去是戏言,但见过你妹妹后,就不是戏言了。怎么,你妹妹和家人都同意吗?如果是这样,我就去提亲如何?”

司马鼎文大喜过望,拍着文可非的肩膀说:“好,痛快!这事就这么定了,我把妹妹托付给你,心中就安稳了。你们的喜酒我来不及喝,我在京城分享吧!”

文可非点头说:“你放心去,这里你就不必挂心了。”

“还有一事,”他拉过上官小弟说:“这是我的一个亲戚,托你给他在县衙里安排个差事,衙役,站班,都行。”

文知县点头说:“好,好,我知道了。”

司马鼎文回家将文县令同意此门亲事的事告诉家人,阖家一片欢喜。司马鼎文说:“父母、妹妹,我决定明日就上京去,不能再耽搁了,这里妹妹的喜事您们操办好了。”

司马鼎文备了行装,告别家人往上海去不表。

孙媒婆回去向潘御史回话,潘老爷站在厅堂前的长条石台阶上,环视院子里摆放整齐的盆花,皱了皱眉头,摸着胡子嘀咕说:“前几天我同他司马明德谈起儿女之事,他还为女儿年大未嫁担忧,怎么突然就有婆家了?真令人不解。像我们这样人家,吴江有几户?如不是他儿子考中进士,我还看不上他家呢,哼!”

孙媒婆说:“就是,就是!听说他有个书院就办在您的空房子里,您何不问问他,他的亲家是谁?”

潘老爷来到书院前,西山书院的匾额已挂起来了,书院内来了不少学子,都是本县和邻县的富家子弟。由于司马明德的儿子高中进士,县里士绅都慕名送子弟来,也奢望自己的子弟能荣登金榜。

潘老爷进入书院,司马明德正在聚精会神给孩子们讲书,潘老爷干咳了一声,司马明德回头,见是潘老爷来了,连忙迎出来说:“潘老爷,您大驾光临,实在难得。”

潘西山说:“想不到你的书院还真热闹,我的几个侄儿也来受教如何?”

“那好呀!你的侄儿来受学全免费!”

潘西山笑说:“那就多谢了!我和你本想成为亲家,谁知这么凑巧,你家秋霖有婆家了,不知这婆家是谁呀?”

司马明德说:“这事有点对不起您老爷,秋霖的夫婿就是萧山县令文大人,是我儿司马鼎文的同科进士。”

潘西山摸了摸花白胡子说,暗想:“原来攀上权贵了,其实这县令也不过七品芝麻官,算不得什么。”心里虽这么想,嘴上就说:“原来是刚中榜的文大人,可喜可贺,可别忘了请我喝喜酒哟!”

司马明德点头说:“那当然,那当然。”

潘西山回去,一路走一路嘀咕:“这司马家今年真走运,什么好事都让他占了,不知上辈积了什么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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