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章，谭公子南京候补，时务报名声鹊起

北京强学会被封，谭公子十分气愤，这时接到父亲家书，书中说:“父已为你捐银，吏部放你为江苏候补知府，请速去江苏南京候补，不得稍有迟滞。你已年纪不小，又无一官半职，令为父十分担忧，请不要令我失望。”

谭公子对科举毫无兴趣，否则以他这样的天资，博学强记，才思敏捷，取个功名，考个举人进士，如探囊取物。他接到父命，想到父亲年老，体谅父亲一片苦心，不得不决定去南京候补。

到了南京，去藩司挂了号，那藩台见谭公子是湖北巡抚之子，不敢怠慢，十分热情接待他，寒暄了几句，见谭公子并无什么表示，慢慢也就冷落了。

不久，这藩台夫人做寿，送礼的人摩肩接踵，谭公子嗤之以鼻，并不去凑热闹，人们见他不懂世故，都不和他来往，谭公子反而十分舒心，远离这些禄蛊利侩，难得一片干净。

一天，谭公子偕夫人李润去南京郊外游览散心，见山峦起伏处，耸立着许多残缺的石人石兽，来到面前细看，原来这里是明太祖的明孝陵，这使他回想起明亡清兵入关的历史，脑海里出现了许多血腥的场面:杨州十日记、嘉定屠城记。他心里充满了无比的愤慨，默默为明朝的衰落而同情和悲哀。他跪在陵前拜了几拜，表示对前代明君的敬仰！不料，身边来了一人，穿着居士之服，也跪下叩拜。谭公子不禁问道:“先生来此拜陵，莫非和我有同感吗？”

那人说:“同感，同感！开国之君大都英明，传之后世，则一朝不如一朝，令人嗟叹！”

谭公子实在寂寞，难得有一相知，忙说:“不才谭嗣同，候补知府，敢问先生尊姓大名？”那人惊讶道:“原来是谭公子，久闻其名，今日相见，幸甚，幸甚！鄙人杨文会是也！”

谭公子听了，肃然起敬，杨文会是南京名士，精通佛学，又游历过海外多国，见多识广。谭公子连忙拱手说:“失敬，失敬！知先生曾游历西方各国，日后还请多指教。”杨文会说:“非常欢迎谭公子来我寓所作客，我从西洋带来许多精密仪器，公子如感兴趣，可到我处观赏。”谭公子点头应允。

隔天，谭公子去拜访杨文会，两人虽见面不多，但此刻仿佛是结交多年的朋友了。杨文会带谭公子到内室，指着一台显微镜说:“这叫显微镜，能看见极小之东西。你试来看看。”显微镜下放着一只蚂蚁，潭公子探头朝里看了看，见那蚂蚁的小脚上的毛都能看见，真是大开眼界，又惊奇无比。

杨文会又将他带到天井里，那里已摆放着一台天文望远镜，长长的像一门炮。杨文会说:“这是一台天文望远镜，天黑时可以看到宇宙中那些细小的星星，宇宙之大不可预测，我们所居的地球，也只是宇宙中的一颗星星，可见我们人类是多么渺小，正所谓大之又大，至于无极，小之又小，至于无穷。”

谭公子很感兴趣，摸了又摸，感叹道:“洋人的东西真正精巧，我们真的太闭塞落后了！”

从那以后，谭公子经常去杨文会处，听他讲西方各国见闻，并跟他学习佛学。之后，谭公子静下心来，决心写一部非变法不能强国的理论著作《仁学》，他闻知梁启超先生在上海编撰《时务报》，十分欣喜，决定将此文章送给粱先生过目，让他多多指教。

谭公子为了写《仁学》，常常呕心沥血，冥思苦想，夜深了，寒气阵阵，全不觉得，李夫人劝他注意身体，好好休息。谭公子放下笔说:“我的心全在书中，还请夫人谅解。”李夫人无话可说，只有叹息而已。

谭公子把儒家的仁，墨家的兼爱，和耶稣教佛教的教义结合起来，再同当时科学家的“以太说”混合，来创作《仁学》一书，这本书的宗旨是反封建争民主自由平等的宣言书。

上海《强学会》停办后，汪康年回到南京，向张之洞禀报一切善后事宜。汪康年，字穰卿，号毅伯，浙江杭州人，进士出身。张大帅道:“报纸还是要办的，介绍西方科技，开民智，很有作用，但中学不可废，中学为体，西学为用，这是我的宗旨。朝廷、太后将一方水土交于本帅来管理，本帅必须要对这里负责，要牢牢控制思想宣传工具。康先生之言论并非完全错误，不变法不能自强，但必须要依忠君为前提，不可偏离太远，更不可不受我的节制，自搞一套！康先生不为我所用，实为遗憾，但梁启超先生文采斐然，不同凡响，在《中外纪闻》中尽露才华，此人若能为我所用，亦不失我之所望。办强学会留下的银子，尽可移作办报用。”

汪康年道:“大帅所言极是，卑职回去再办一份报纸，不知该称什么为好？”

“名称尽量切合时宜，具体叫什么，你自己和梁鼎芬等商议吧！”

汪康年领会张公意旨，匆匆返回上海，筹办新的报纸。但一时无处着手，此时来了一人，此人瘦削而精神焕发，姓黄名遵宪，字公度，举人，广东梅州人，曾当过驻日参赞、旧金山总领事，驻英参赞等外交官职，是个熟黯西方文明的少数中国人之一，并以其所见所闻，呕心沥血写成的《日本国志》而闻名海内外。

汪康年见到黄遵宪，眼前一亮，这人正是办报的极佳助手，两人一拍即合。

黄遵宪知汪康年是张大帅幕僚，回想起自己1895年曾拜访过张大帅，并不被看重的事，心中多少有些不爽，汪康年看出他的心思，说:“张大帅表面上不甚热情，但内心十分敬佩先生博学多识，故托我和先生共商办报事宜。”黄遵宪并不以张某过去不赏识而耿耿于怀，对于办报确实是他心里久想干的事。

他们决定将此报纸定名为《时务报》，并告张大帅知道，《时务报》名声虽好，但缺少学识渊博又文采斐然的主编和撰稿人。梁启超先生在北京《强学会》会刊上写过许多文章，立论正确新颖，言辞犀利，深得众人好评。故立即电告北京的梁启超先生，热情邀请他来沪担任《时务报》主编。

梁先生正为北京强学会被封而气愤，闻知此事，欣然赶赴上海，此时是1896年4月间。汪、黄、梁三人日夜谋划此事，经费不够，黄遵宪又捐出自己积蓄许多，在上海四马路上租了房子作为报馆，于1896年8月9日正式创刊。

张大帅大力支持此报发行，传令各省、道、州、府、县，由公费寄送阅读。

该报为旬报，有“论说”、“谕折”、“京外近事”、“域外报译”等栏目，特别是“论说”这一栏目，梁先生借此大张旗鼓宣传变法维新思想，在报纸上连载《变法通议》文章，用极浅显的文字，说明深奥的道理，指出不变法就要亡国亡种的危险。他写道：“法者，天下之公器也，变者天下之公理也。大地既通，万国蒸蒸，日趋于上。大势相迫，非可阏制。变亦变，不变亦变，变之权操诸已，可以保国，可以保种，可以保教。不变而变者，变之权让诸人，束缚之，驰骤之，呜呼，则非吾之所敢言矣！”

通过这些文章，展现了梁先生不同凡响的文才大略，入木三分的犀利笔锋，抨击一切腐朽的封建专制制度，指明变法所带来的光辉前景，让看似死板的纸张熠熠生辉，仿佛一张引人入胜，会说话的神纸，吸引着男女老少，各阶层的百姓，争相观看。

这些文章的发表，使名不见经传的梁启超，名声鹊起，上至王公大臣，下至平民百姓，无不知梁先生大名。

梁先生兼任编辑、校对和审阅，对报纸的每一篇文章都亲自过目，实在是忙得不可开交，常常忙到深夜而不息。某日，报馆内突然闯进一人，门卫拦也拦不住。那人高声爽朗大笑道:“卓如兄，我来也！”梁先生回头观看，惊喜万分，原来是谭公子来了。两人热烈拥抱，汪康年总办惊异而问:“这位先生是……？”梁先生道:“我来介绍，这位是湖南谭公子，其父是湖北巡抚。”汪康年也久闻其名，欣喜道:“幸会，幸会！”汪康年又将黄遵宪介绍给谭君子，四人谈笑风生，都恨相见太晚。

谭公子道:“报纸我都看了，振奋人心呀！你们辛苦了，今日我请客，犒劳犒劳你们怎样？”

梁先生指着稿件说:“还有些文章需要润色，稍等。”

谭公子上来拉着他们就走，说:“报纸的事无穷无了，等下我来帮你编撰好了。”

三人来到马路边的“花花歺厅”，谭公子对跑堂的吆喝道:“有什么好吃的尽管拿来！”一时山珍海味摆了一桌。

梁先生问道:“谭兄，你从何处来？”谭公子道:“不瞒老弟，我父替我捐了个候补知府，不得已来南京候补，官场这一套实在令人厌恶，见到你们的报纸如此辉煌，如此精采，故跑来凑热闹，也来散散心。”

众人趁热喝酒吃菜，汪康年吃到高兴处，不顾脸面说:“谭公子，你这么豪爽，我求你点事，想必能答应吧！”

“什么事，尽管说！”

“银子不够呀，你父是一省之首，能否求你父亲大人捐点银子？”

谭公子听了有些为难，父亲是个拘谨之人，尤其看不惯新兴事物，想要他捐资实在太难，但又不想拒绝汪的请求，点头说:“行，行，小事一桩。来来，我们干了这杯！”谭公子决定自己捐。

三人酒足饭饱之后回到报馆，梁先生有了谭公子相助，轻松了许多。谭公子说:“我正在写一本书，起名叫《仁学》，想请梁先生指点指点。”

梁先生点头说:“好呀，我正想拜读谭兄大作，书拿来没有？”谭公子说：“书写了大部，还未脱稿，见你这么忙，不敢打扰你。”

梁启超说：“什么话？你我还要客气什么？快拿出来瞧瞧！”谭公子这才将《仁学》草稿奉上。梁启超看后，见里面有许多新思想新见解，又有许多民主、民权、反满排满的言论，大为惊叹道:“谭君之思想为吾人所不能达，其言论为吾人所不敢言也。”

谭公子笑了笑说：“先生过奖了，待完稿后，再来请教。”

谭公子告辞回去，梁启超送他到江边，见那江上帆影点点，谭公子吟道：“谭某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长江流水长千尺，不及梁公送我情！”

张之洞已调回湖广总督，长子张权，从北京回到湖北家中，极言梁启超先生卓越绝伦，张之洞也读过梁启超许多大作，为之心动，虽幕僚已很多，但出色者并不多。张之洞想网罗天下英才，让天下英才尽入吾彀中。他知梁启超已经到了上海，并在《时务报》中任主编，和心腹幕僚梁鼎芬说：“梁启超，亦是你广东人，我想请他来主持两湖书院事，你以为如何？”梁鼎芬时为钟山书院山长，亦是替张大帅办教育的人，心中不甚高兴，答道：“梁启超名声很大，能来固然好，但此人师从康南海，有其师必有其徒，康南海狂枉不羁，梁启超也类似其师，必不肯为您所用。”

张之洞听了不以为然，我以曹孟德待关云长之诚，何愁他不来报效。心想用高薪和谦卑，总能感动他。立即电告汪康年，邀请梁启超到武昌相见，言词甚为谦恭，称其为卓老。梁先生受宠若惊，久闻张香帅大名，只是无缘相见，今见相邀，心中也喜，心想:“别人想见张大帅一面都难，今盛情相邀，不妨一见，借此探知此人城府深浅，心术如何也好。”

梁先生和好友吴樵一同到了武昌总督府，张香帅以迎接钦差大臣之礼相迎，并设家宴相待，要公子张权作陪。席上，张公子拱手说:“北京一别，已隔多曰，每与父帅谈及先生才气，父帅敬佩不已，今日能来此，顿令蓬荜生辉！”梁先生还礼道:“过奖了，实在不敢当！”

席上，张香帅畅谈家事国事天下事，全无顾忌，众人见大帅如此放纵，并不如外人所说拘谨严厉，都相视而笑，畅所欲言。

不久话入正题，张大帅说:“现今内忧外患，人人思变法图强，但人才难得，本帅治理一方，常思三顾茅庐故事，若能得梁先生相助，定能使治所气象一新，百事兴盛。本帅注重教书育人，办了许多书院，想请梁先生出任两湖书院院长之职，薪俸一千二百两白银。望先生不要推辞，替老夫替朝廷培养更多有用人才。”

梁先生微微一笑，明白张大帅殷勤之中，欲留自己为幕僚，心想:“康先生欲展宏图于天下，欲我助他，我岂可受制于此封疆大吏，何况此人骨子里效忠太后，反对民主民权，道不同不相与谋。”想罢道:“大帅如此看重，令在下十分感动，容在下回去斟酌一下再作回答如何？”

大帅点头说:“很好，本帅已在武昌城内设府第一座，专候梁先生来。”

梁启超离席致谢，张大帅说:“先生在武昌多住几天，叫权儿陪你各处走走。”梁启超点头说:“如此甚好！”

梁先生告别张大帅之后，回到寓所，此时，谭公子受湖南巡抚陈宝箴和张之洞之邀，来湖南协办新政，也在武昌。吴樵早已将梁先生来武昌消息告诉谭公子，谭公子听了欣喜异常，准备第二天去见梁先生。第二天，天气晴朗，谭公子正欲打轿去见梁先生，却见外面街上两辆黄包车，车上坐着衣冠楚楚两个人，细看认得是张大帅公子张权，另一个是新任湖南巡抚陈宝箴之子陈三立。张权跳下车来说:“谭兄，跟我们走吧，今日我在黄鹤楼上备了一桌酒席，接待一位贵客，我们一起热闹热闹！”

谭公子惊问:“什么贵客？如此隆重。”

陈三立道:“能有谁？就是梁启超先生。”

谭公子喜道:“梁先生吗？太好了，我正想去见他，有你们两位在一起，太有意思了！”

三人来到梁先生寓所，请梁先生一同往黄鹤楼而去。

众人来到临长江的黄鹤楼上，只见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向东流去，登斯楼也，众人有宠辱皆忘之感。临窗眺望许久，众人才转身回楼，楼内已摆好一桌酒席，桌子上铺着洁白的桌布，美味菜肴摆了一桌，那蒸熟的大红螃蟹令人垂涎欲滴，更有武昌蒸鱼，酥烂猪蹄，熊掌猴脑，应有尽有。

桌子旁早已站着五六个穿绿戴红的妙龄女子，手拿喷香的手帕含笑迎迓。三位公子拱手让梁先生上座，梁先生见酒席如此奢华，有点吃惊，谭公子道:“梁先生，这是张公子和陈公子的心意，鄙人一无所知。”

不久，就要上菜，谭公子道:“等等，还有一位贵客要来。”说罢，楼梯声响，果然来了一位新客，是新放湖南学政徐仁铸。徐仁铸上楼来，见了丰盛的酒菜，和衣冠楚楚的众人，不禁拱手道:“今日盛会，真是人杰地灵，高朋满座！”

谭公子说:“这位徐兄，其父乃翰林院侍讲徐致靖老先生，今日来此为朝廷指派，任湖南学政大人。”

陈三立道:“原来是徐大人，失敬，失敬！”

谭公子给诸位作了介绍，座上有四位纨绔子弟，一位俊逸才子。不久，酒菜上来，张公子招呼道:“诸位弟兄们，今日我作东，尽地主之谊，大家尽情畅饮！来来来，彩玉，翠玉，桃玉，杏玉，梅玉，侍候各位大人喝酒。”

这彩玉生得艳丽无比，头上又插了一朵花，满身香水，靠到张公子身上，一边斟酒一边撒娇道:“张公子，奴家好想你，今日多喝几杯！”

张公子摸着她白嫩的手开怀大笑:“好，好！人生不负好时光，得乐且乐。翠玉，你们几个也快点侍候去。”

翠玉，桃玉，杏玉，梅玉分别到陈公子三立，徐公子仁铸，谭公子和梁先生身边侍候，谭公子推开靠近身的梅玉说:“我信佛，清静惯了，你去伺候别人吧！”梅玉不知所措，站着发愣，张公子说:“谭兄就这么古板，放松一下也无妨！”

谭公子摇手说:“我就这秉性，勉强不得！”

众人喝了点酒，谭公子说:“徐学政大人来此，一定能为湖南的教育出大力了，新近，陈抚台听从黄遵宪按察使的建议，准备在湖南创办一所‘时务学堂’，旨在提倡新学，培养有用人才，为了办好这所学堂，张大帅和陈巡抚要我离开南京回湖南共同操办此事，我也想回来，办学堂教习最重要，新式学堂必要物色新潮人才，我左思右想，梁先生是首位人选，我想让他来学堂担任中文总教习，但梁先生主编上海《时务报》，忙得很，不知他能否来？”

陈公子和徐公子都非常赞同，张公子听了似觉不妙，叫道:“谭兄，梁先生我父帅另有大用，你不必请他担任时务学堂总教习。”

谭公子听了，心中一愣，用眼盯着梁先生看，因为他知道张大帅刚接见过他，不知他们谈了些什么？梁启超摆手道：“诸位公子太抬举鄙人了，实在不敢当！”徐仁铸趁机插话道：“今日难得相聚，喝酒吃菜为妙，其他事暂且不论可否？”众人赞同，一齐举杯痛饮为快。

席间，谭公子暗中请梁先生在楼檐边问道:“张大帅和你谈了些什么？”

梁先生道:“张某想请我担任两湖书院院长之职，但我还没有答应。”

谭公子急迫道:“切不可，张某人虽有洋务之功，但反对民主民权，残杀会党毫不留情，不是我们的同路人，他想拉拢你，控制你，对此人可要警惕，千万别上他的当。”

梁先生微微点头道:“谭兄所见和我略同，我这次来，也是探一探他的底细，也知他的用心，决不会被他所用，谭兄放心好了。”

“哪么，到时务学堂任职的事，千万别推辞，别辜负了康先生变法维新的重托。陈巡抚思想开明，又注重实干，设想在湖南率先搞出一个新政样式，然后推向全国，则大事可成也！中国由弱变强有望矣！”

梁先生说:“时务报很忙，一时走不开，容我考虑考虑。”说罢，又反问谭公子道:“那你的江苏候补知府怎么办？”

“别提了，这纯粹是浪费光阴，幸好借此空闲写了《仁学》，否则对不起自己。我已决定不当这个候补屁官了，回湖南去干一番地方维新实事，为全国开个头。前些日子我还去了北京，见了英国传教士傅兰雅，他给我展示了算术仪，和透示仪，真是奇特。那算术仪你只用输入几个数，就能自动给出结果，那透示仪更神奇，隔着木板也能照见人体内五脏六腑，骨骼筋脉。其间也去拜见了翁同龢，和翁老前辈谈了些变法维新之事，翁老前辈很赞同变法维新之事，勉励我努力奋进，为国出力。在北京和挈友瀚林院庶吉士司马鼎文兄促膝长谈，他有仙风道骨，又学识渊博，令我欣慕不已。想到湖南‘时务学堂’即将开办，何不请他来湖南任教。我将此想法告知于他，只怕他拒绝不来，想不到他满口答应，还推荐他表妹曾莲子来湖南任英文教习。”

梁先生很赞同，他们谈论了许多，又回到楼内酒席边。张权问道：“你们在外私聊些什么？”谭公子道：“没说什么，只是在外面眺目江景罢了！”

梁先生回到上海，在《时务报》上继续分期发表大作《变法通议》，和《论中国积弱由于防弊》及战斗檄文《知耻学会序》，对清末社会普遍存在的腐败现象作了淋漓尽致的揭露和批判，将洋务派崇洋媚外、奴颜婢膝的本色暴露无遗，使平日趾高气扬的洋务派官员丑态百出，威风扫地。

张大帅见梁启超回去后，并未给他答复，心知此人不可利用，接着又看到这些文章，是可忍孰不可忍！暴跳如雷，那山羊胡子在嘴边一翘一翘喷着怒气，指责汪康年太无能，下令禁止刊登该文的报纸在各州县流传。

汪康年见大帅发怒，来找梁先生谈话，说:“梁兄，你的文章太犀利，太露骨，能否婉转点。”

梁先生直言不讳道:“胸有所言，不吐不快！我的话，我的文字，为国家为百姓而言，要我封口，去歌舞升平，绝不可能！”

汪康年见他固执，严厉说:“今后，所有刊载文章，都须我过目，否则休想发表！”

梁启超被逼，也怒道:“你是主笔还是我是主笔？你如果剥夺我的这点权利，我只能告辞！”

汪康年见他发怒，语气缓和说:“梁兄，你难道不知这报纸是谁出的银子，这是张大帅呀！你说大帅不满意，卑职有什么办法？你还是替我想想，我可是左右为难呀！”

梁启超见他一副可怜相，愤然离开，想找个志同道合的人聊聊，可惜黄遵宪受皇上重用，已被任命为湖南按察使，去了湖南，老师康南海远在南方，他独自一人来到外滩江边，见天一片漆黑，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江风吹来，一阵一阵寒意。他心里一片茫然，不知光明在哪里？希望在哪里？他心中不禁一阵战栗，口中喊道:“天哪！什么时候佑我中华，令我中华民族脱离苦难！”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