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又到了朝廷选拔优贡生的考试期了,这拔贡考试属于朝廷恩科,十二年才举行一次,对未能考上举人的学子,再进行一次选拔,优异者,可以保送入京城国子监学习,再经朝考合格,可以获得做京官、地方知县或教渝的资格。后来演变成只给虚名,没有进国子监学习的实际。
学政江标很关心唐才常的科名,请他过来参加考试。唐才常见到江标,摇头说:“国家衰败如此,得到科名又有什么用?”
江学政笑着劝道:“不能这么说。有了科名,名望更高,参与变法革新,影响更大,是不是?”唐才常觉得有理,参加了拔贡考试,以他的学问和履历,理所当然被选为优等。同科抜贡的还有毕永年。毕永年湖南长沙人,个子不高,但有胆略,从小在父亲军营中往来,练就坚毅意志。
谭嗣同得知唐才常中了拔贡生,十分高兴,过来向他作贺。唐才常苦笑了笑,什么话也不说。谭嗣同见他不说,又说:“告诉你一件好事,你想见的那个《日本国志》的作者,黄遵宪先生,到长沙来了!你可以去见见他哟!”
“真的!他是路过,还是常驻?”唐才常对于精通外国国情的人十分崇拜。谭嗣同诡异地笑了笑说:“他是路过,明天就走,你晚上去见他吧!”唐才常为难说:“晚上,从浏阳赶过去怎么来得及?”
谭嗣同见他一副失落的样子,暗暗好笑,改口说:“别急,别急!那是我骗你的。实话告诉你,他在此不走了,朝廷任命他为湖南按察使,有他来此,又给湖南的维新变法添了翅膀!”
“太好了!我改天就去拜访他。”
“好,我和你一起去。”
几天后,两人去见黄遵宪大人。到了臬台衙门,两人投上名刺,黄遵宪早已在上海梁启超处认识了谭嗣同,此刻立即出来迎迓。谭嗣同向黄遵宪介绍了唐才常,唐才常毕躬毕敬地行了个叩见礼,说了自己拜读过《日本国志》,及仰慕之情。黄遵宪谦虚道:“过奖了,过奖了!有什么疏漏,还请多多指教。”
三人入内落坐后,黄遵宪道:“我来此不久,就听江学政介绍过你,你就读过岳麓书院、两湖书院,才学出众。我和江学政正想筹办一份报纸,名称叫《湘学新报》,借此报介绍国内外政坛传闻、史学、地理学、算学、商务、军事学、外交学等等诸多方面学识,本着孔子改制学说,为维新变法张目。此报每月出三册,现在还没有总撰述人选,今天你来了,真是天赐我也!我想聘你为该报总撰述,你以为如何?”
唐才常正想大展身手,听了喜出望外,但还是谦虚说:“先生如此看重于我,鄙人真有点受宠若惊!只怕才浅学薄,辜负了先生重托。”谭嗣同在旁说:“唐兄,不必过谦了,这差事拿你来说,简直就是轻车熟路,方便得很!”唐才常这才点头说:“好吧,恭敬不如从命,在下试试看吧!”
不久,《湘学报》正式刊行,报上刊载史学、掌故学、地理学、算学、商学、交涉学六条目,旁及各国政治学说、宗教法律和时政要闻。唐才常在报上发表了《史学论略》、《外交论》、《兵学余谈》等诸多文章,唐才常的大名也随着报纸走进千家万户,被人们知晓。
不久,朝廷改派徐仁铸为湖南学政,接替江标职务。徐仁铸,进士出身,其父徐致靖,翰林侍讲,父子俩同为维新人士。他的到来,又使众人心中大喜。
谭公子在南京候补,被陈宝箴招回湖南筹办《时务学堂》,唐才常被聘为中文教习。
谭公子和黄遵宪、唐才常等人筹商设立“南学会”,但此事必须陈抚台同意。陈抚台问及设会缘由,黄遵宪假意说:“湖南地处偏僻,绿林丛多,去年胶州杀教事起,恐本地匪徒效尤,毁教攻洋,生出乱子不可收拾。设立学会,向百姓时时宣讲此事,劝导人们安心从业,不可胡作非为,滋乱生事。”
陈抚台听他这么说,当然赞同,问他该由何人主持此事?黄答:“此事须有号召力强大之人,又有胆略者担任,除了谭公子外没有人能担此重任!”
陈抚台深以为是,立即召见谭公子,托他主持举办“南学会”事务。
“南学会”每隔七日会员聚集一次,听主讲人演讲。主讲人有:黄遵宪主讲政教,皮锡瑞主讲学术,邹代钧主讲與地,谭公子主讲天文。每次演讲前,谭公子都要求诸位主讲人将讲稿给他观看。他看后认为不够鲜明和突出的地方,必须加以更正,诸位主讲人虽认为讲得太激进了会招来非议,但多少还是按谭公子意见改正。
南学会集会时,有当地士绅,也有商人、学子,市井百业之人,往往达数百人之众。谭公子在第一次演讲时,讲到中国形势危急时,沉痛地分析了中国被外国列强侵略而面临“瓜分豆剖”的危险,神情激愤道:“今日所以立学会之故,诸公已讲明白,愚再就中国现在情形论之。溯自道光以后,通商诸事,因应失宜,致酿成今日之衰弱!日本乃亚细亚之小国,偶一兴兵,即割地偿款,几不能国。而德国又起而乘之,瓜分豆剖,各肆侵凌,凡有人心,其何以堪?
即如土耳其国,居欧亚之间,不修政学,不入公法,中国昔日亦轻视之。或以土耳其比中国,中国辄以为耻。乃自俄土战后,略有变法之意。其宗教以战死为天堂,民心因而团结,同仇敌忾,颇自联合学会光景,故前年遂能战胜希腊,六大国皆为之震动。此其胜于中国者一也。土耳其陆军既强,海军亦具规模,中国乃无一任战之船,此其胜于中国二也。尤可骇者,中国胶案既出之后,六大国皆移师,而各欲因利乘便,冀得土地,土耳其也攘臂于其间,明目张胆而言曰:‘我情愿少索希腊赔款,速了此案,以便我亦往中国,分一块土地也!’夫以素为中国所轻所耻之土耳其,转而陵驾中国之上,至为分中国之谋,我中国之可耻可危,为何如哉?
暹罗者,亦亚洲弱小之南国也,土地人民财赋,远不及中国,自从翻然变化,国势居然日盛。昔薛叔耘《钦使日记》中,已称为宇宙内第三等国;今其国君游历泰西各国,共倡实学,各国爱之重之,国势由此更见兴盛,且将升为第二等国矣。我中国以十八省之大,乃不能比一暹罗,其耻又何如也?
诸君素怀忠君爱国之忱,谅必同深此耻,故愿与诸君讲明今日危急情形,共相勉为实学,以救此至危急之局。
且不惟中国当知其危也,鄙人顷在湖北,晤日本政府所遣官员三人,言中日唇齿相依,若中国不能存,彼亦必亡。故甚悔从前之交战,愿与中国联络,救中国亦自救也,并闻湖南设立学会,甚是景仰。自强之基,常从此起矣!
夫日本席全盛之势,犹时恐危亡,忧及我国,我何可不自危而自振乎?”
又说:“君子应当知道,我们堂堂七尺之躯,不是给人作奴隶,当牛马的!我们若不奋起努力,则沦为别人的奴隶牛马之时不远矣!”
会堂中坐满了士绅、市民和百姓,听了都十分感动。
谭公子想把“南学会”办成欧洲议会的形式,他认为实施改革,推行新政,首先要做到“平权”,即官不可以踞民之上而独尊,民不可受制于官而尽失其“主人之权”,必须在平等的基础上做到“平权”。一方面“平其议事之权”,使学会得以议事;另一方面,办事之权仍由官府操作。谭公子明确指出:“西方国家在议事办事方面,有严格区分。议院是讨论事务的地方,官府是执行事务的地方,互不干涉,也无谁轻谁重,明白公布于大众,阴阳牵制,这办法是最完善而没有弊病的。”
谭公子和黄遵宪等人商量,想把“南学会”办成全省的总会,而各州县都设立分会,以便团结全省各地进步开明之士。他说:“各州县都设立分会,分会受省总会节制,官府欲办某事,兴某学,必须和分会商议,议定而后行。如议不合,则少数服从多数;民欲举某事,兴某学,应先由地方分会议之,分学会议定,后报总学会,总学会许可,才可实行。这样做,则大官吏不敢骄横,小官吏不敢欺诈,兴利除弊,万无一失也!”
黄遵宪默默点头说:“谭君说得虽没错,可是人多嘴杂,大权操在当官者手中,他能让你这么做而失去作威作福的权力吗?我看难以实行。”
谭公子说:“事在人为,只要把各州县的分会成立起来,形成气候,不怕不成功!就算不成功,也可积累经验。”
果然,在谭公子的影响下,各地成立了许多分会,他的家乡浏阳首先出现了“群萌学会”,还有“郴州学会”,常德“明达学会”,衡州“任学会”。这些学会主要是研习算学、格致、舆地,兼及“经史大义,掌故”等等,和成为地方议会相距甚远,谭公子虽不满意,但总算团结了许多有志之士,开启了学习西学的热潮。
为了扩大影响,熊希龄和谭公子商议办一份报纸,由唐才常出面担任总撰述。将报纸定名为《湘报》,请陈抚台批准。陈抚台询问儿子陈三立意见,陈三立也是个热心时务的人,说:“父亲,没有报纸,就好比哑巴做好事,只给自己看,别人不知道!报纸很重要,像一扇窗,沟通众人心灵,让众人都明白。”
陈抚台听了,也觉报纸很重要,但又怕某些人发表激进言论,引起朝廷不满,故特别训示道:“《湘报》绝大部分篇幅要刊载‘电旨’、公牍、奏疏,报导本省新政,各国时事,逸事新闻,商务。义求平实,力诫游谈。”
唐才常被聘为《湘报》总撰述,《湘报》是日报,每日要出版,工作量很大,唐才常并不以为累,反以为乐。他写了一篇序,那湘报序写道:“执途人而语之曰:‘中国为极疲葸极滞拙之国乎?’必怫然曰:‘余不信也。’又语之曰:‘中国为极聪强极文明之国乎?’必愕然曰:‘余不信也。’又语之曰:‘中国为极疲葸极滞拙之国,即极聪强极文明之国。’必更色然曰:‘而童昏我乎,何相轻之甚也?’
今夫绳枢甕牅之儒,井蛙篱鸡之子,咫尺不见,迅雷不闻,吾无暇与言。其少能开通耳目,发纡心力者,於所以疲葸滞拙之由,一一以中西比例之,抑无待吾言。顾吾於反比例得正比例者,何以故?何以故?曰:‘夜叉见而佛道成,烦恼生而智慧出,其运至奇,其机至捷,其理至平。’轮船也,电线也,铁路也,由今日以前五千余年之人,坐漆室而垩壁,而我亲见之;织造也,矿化也,工商杂遝於瀛寰也,由今日以前五千余年堙塞蕴藏之奇,而发其覆,而阐其珍,而我亲见之;学堂也,学会也,若官、若绅、若民,通力合作也,由今日以前五千余年磅礴樛窒之气,而启其鑰,而破其扃,而我亲见之。故以我听见者,方之欧美各国,则诚疲葸矣,滞拙矣;而方之今日以前之中国,则为聪强文明之起点,而未有艾也。
尤有奇者,古者欲通上下之情,挈君民之矩,於是命太史陈诗,瞽矇献诵,工操艺谏,商订国约,雍雍彬彬,同我太平。暴秦而降,恃压力之重,私天位之宅,严巷议之诛,立腹议之律,赤大侠之族,成党锢之狱,草芥臣民,牛马士类,黔首何辜,丁兹厄运?盖自开闢以来,君民上下之界,始断潢绝港,各怙其私,则秦为之也。侵淫至於前明,科条益密,法律益苛,时事天文,俱悬厉禁。驯至士夫以廷杖为荣,奸庸以讲学丑正,天地惨怛,日月晦冥,於斯极矣。圣清受命,仁德如天,纲罗大弛,士气宽和。
迩者海内诸君子,曲体朝廷育才至意,广开报馆,用代遒人,大声疾呼,海天同应。於是秦汉以来之愚障,始云开雾豁,重见光明;於是四民之困於小儒腐说,辗转桎梏者,始脑筋震荡。人人有权衡国是之心,而谋变通,而生动力。夫由今日以前之志士仁人,其欲摩挲故府,钻研政典,求断爛朝报不可得,而斎恨终者,何可胜道!今乃海宇大通,朝野一气,政学格致,万象森罗,俱於报章见之。是一举而破二千余年之结习,一人而兼百人千人之智力,不出户庭,而得五洲大地之规模,不程时日,而收延年惜阴之大效。凡官焉者,士焉者,商焉者,农工焉者,但能读书识字,即可触类旁通,不啻购千万秘藉,萃十百良师益友於其案侧也。其使中国为极聪强极文明之国,吾於是决其必然矣。
熊庶常秉三喜民智之乍开,欲慈航之普渡,乃鸠同志,集巨资,设湘报馆。义求平实,力诫游谈,以辅《时务》、《知新》、《湘学》诸报所不逮;亦以使圆颅方趾,能辨之无之人,皆易通晓。其願力之宏,转移之速,更有不胫而走,不翼而飞者。今夫古今不可思念之奇,无如电机,孰管錀是?孰邮传是?是理也,在人为大脑小脑,在天为空气中至微至神之物,无以名之,名曰以太。以太之动,电机随之,虽八万余里之地球,无一发间。日报为效之神且速,吾不敢信其至是。其所以感动以太之理,则一也。嗟乎!焚如之灾,迫於旦夕,而士夫泄沓,猥曰:‘若而人者,用意良厚,其如敝箪不能捄盐池之碱,杯水无以止车薪之火矣。’夫诚可以巳焉,秉三亊不自逸也,明知其万不能巳;明知其不巳,即有补聪强文明之运,则摩顶放踵奚辞矣!才常不敏,勉襄斯举,敢揭大旨,告我支那。陈辞之陋,所不恤焉。”
司马鼎文被《湘报》和南学会深深鼓舞,他写信给浙江萧山的文县令,说明湖南已经开始变革运动,新生事物如雨后春笋般不断涌现。如《湘报》、南学会、不纏脚会等。自己已受聘在湖南时务学堂任教之事,并给文县令寄去几份《湘报》,介绍南学会状况。文县令读信后十分欣喜,又看了《湘报》樊锥的文章,很受鼓舞,也想在萧山开办新学堂和南学会。
樊锥,湖南邵阳人,曾在城南书院读书,因品学兼优,被学政江标选为拔贡。他在长沙参加了南学会,被谭公子的演讲深深打动,上书陈抚台,建议“开拓用才之术,不忤狂言,其通者取之,其不通者容之,以转移风气。”陈抚台见此书写得如此大胆,也觉惊异,特召谭公子询问其人,谭公子据实禀报,说此人为拔贡生,品学兼优,是可用之才。陈抚台说:“那就请他帮你在《湘报》撰文吧!”
樊锥回到邵阳后,和一些志向相同之人成立“邵阳分会”,他任会长。他手订南学会邵阳分会章程,提倡民权平等之说。他写了《劝诚篇》,《发锢篇》,《劝湘工》文章,在《湘报》上刊出,该文写道:“一切用人行政,付之国会议院,……使人人有自主之权,人人以救亡为事,……天下之理,天下公之,天下之事,天下议之。”
谭公子看到这些文章,十分赞赏,特意赶到邵阳去见樊锥,那天下大雨,谭公子没有带伞,身上淋得湿漉漉的。樊锥很感动,带领一伙同志备了当地菜肴,热情欢迎谭公子。谭公子拉着他的手说:“你的文章写得太好了,就是要大胆揭露和抨击封建统治制度的罪恶,说别人不敢说的话,让那些贪官污吏在我们的與论面前发抖!”
樊锥说:“好的,有了谭公子的鼓励和支持,我没有什么畏惧的,我还要写许多文章,吐尽心中欲说的话。”
樊锥在邵阳又成立了“不缠脚会”,动员妇女入会,凡入会者不缠脚。许多达官贵人,富商士绅家的小姐深受裹脚之苦,纷纷冲破家庭阻挠,加入“不缠脚会”。
一天,来了一个中年妇女,也要求加入“不缠脚会”,樊锥见她容貌姣洁,衣饰素雅,鬓发上插着一朵白花,答应道:“欢迎,欢迎!请在名册上留下尊姓大名,便于以后联系。”
那妇女签下了姓名,樊锥看了一下,上面写着:“罗秋云,古岸村人。”
樊锥说:“我也是古岸村人,看来我们是同乡。”那罗秋云欣喜道:“原来是同村的,我怎么不认识你?”樊锥道:“多年在外读书,故村里人都不认识。”
罗秋云道:“我除了承诺不缠脚外,还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
樊锥道:“但说无妨,我们南学会就是为平民作主的。”
罗秋云犹豫了一下,含羞道:“我是一个寡妇,丈夫死了多年了,未嫁前,曾有一个青梅竹马的邻居,他出外经商,发了点财,知我守寡在家,想来娶我,不知可否?”
这问题触动了樊锥的神经,“男尊女卑”这个自古而来的樊笼必须打破,要提倡男女平等。按照平等的法则,男的可以再娶,那么毫无疑问,女的也可再嫁。樊锥毫不犹豫,答道:“当然可以。”
“可是我的公婆不同意,说嫁给他家,生是他家人,死是他家鬼!一女从一夫,岂可再嫁?你说我该怎么办?”
樊锥道:“现在中国正在变,湖南也在变,过去妇女要缠脚,现在就可以不缠脚了。这婚嫁也一样,妇女不再是男人的附属品,也应有自己的自由和权力!”
“先生,你说的没用,我公公是族长,他的话说了算。”
樊锥怔了怔,“族长!”这族权确实利害,一族之中他说了算。
樊锥依他目前的南学分会力量不足以和传统的族权抗衡,他思索了一下说:“我替你写个诉状,你到县衙大堂去告他,看县太爷怎么说。”
樊锥替罗秋云写好状子,罗秋云果然到县衙大堂去告状。
这县太爷是个胆小怕事之人,知省内抚台一昧推行新政,樊锥紧跟省内谭公子等人闹得正欢,成立南学分会又成立“不缠脚会”,提倡民权平等之说,听罗秋云说,这状子就是樊锥所写,不敢怠慢,派衙役去古岸村传罗秋云公婆及相关人员到县衙,听候审判。
樊太公听儿媳告他,起初不相信,真是反了天了。后来他的侄子在县衙当差,是个三班捕头,告诉大伯说是南学分会樊锥撑的腰,这才相信,派人告知侄子在县令面前多多美言几句,侄子会意,给县令送去些银子。县令不受,发话说:“公事公办,现在是什么时候,不兴这一套!”侄子碰了壁,无计可施,又怀恨在心。
相关一伙人跪在大堂上,樊锥和南学分会的人也在堂前旁听。县令要文案当堂宣读诉状,诉状中伸明男女平等,男子可再婚,女子也应可再嫁,告状人罗秋云状告她公婆剥夺罗秋云人身权力,要求县太爷允许罗秋云再嫁。
诉状读罢,县令说:“过去一女从一夫,立贞洁牌坊的事,都是陈旧陋习,现在‘南学会’提倡男女平等,本县遵循这一新规,判令罗秋云自由,可以再嫁。她公婆不应阻挠,否则本县决不宽货!”
樊太公听了宣判大怒道:“我是一族之长,族内事我说了算,县太爷不该管我族内事。再说,我们两个人年纪已大,只有这个儿子,现在儿子不在了,往后我们靠谁养老?”
罗秋云道:“公婆放心,儿媳就是再嫁,也认您们为父母,供养过老!”
公公还要伸辩,县令把手一挥,喝令:“退堂!”
罗秋云得了自由,和梅商人一起向樊锥等南学分会人叩头谢恩,双双离别而去。
樊太公回去,见到孙子无人照看,越想越气,加以年纪已大,竟然一命呜呼。临死之时,嘱族中人说:“为害哉,樊锥。必欲将他驱逐出族,方泄我心头之恨!”
太公之弟樊山又痛又恨,纠集族中诸人,拿着扁担锄头到县里闹事,县学里一伙教授、童生秀才平时早就指责樊锥无君无父,伤风败俗,此时一齐出来,和樊山等一起,将设在县学堂里的南学分会砸个稀巴烂,并声言要将樊锥碎尸万段,为樊太公报仇。
县令见事情闹大,暂时溜了。樊锥见这伙人来势凶猛,只得暂时逃走避开。这伙人并不甘休,将樊锥的家也砸了。
樊锥跑到长沙,向总会谭公子诉苦,谭公子问明情况,笑着安慰他说:“让你受苦了。不过此事真有点操之过急,封建社会族权至上,要想推翻废除这一制度,恐非地方政权能够胜任,这要从国家层面动手,才能做到这一点。等等吧,相信不久就会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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