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一个危机

第二天，林渊没去那个矿点。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昨天那一出，盟军肯定加强了巡逻。他一个2级矿工，要是被抓住，就算不被关起来，也得被问话。问着问着，万一查出他和伊万合作过，那麻烦就大了。

所以他换了个地方。

往东走了大概三公里，又找到一片小矿脉。矿石没有之前那片富，但胜在安全——附近没有巡逻路线，地势也隐蔽，是个凹地，从远处看不到。

他蹲在那儿挖了一天。

效率很低。没有伊万分他的三成，他自己一天只挖了四十多金币。加上之前的积蓄，总资产刚刚突破三千。

傍晚收工的时候，他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账户里那可怜的“3127金币”，叹了口气。

三千。

离一百万还差九十九万七千。

三十天过去了四天，他才完成目标的千分之三。按这个速度，三十天后他连一万都到不了。

他想起上辈子在煤矿的日子。那时候他也算过账——一个月工资三千五，一年四万二，干到退休能攒多少？算来算去，不够在县城买套房。

老周说：“渊子，别算了。算来算去，日子还得过。”

他说：“那不想办法？”

老周说：“想办法？想什么办法？咱这种人，除了下井还能干啥？”

那时候他没话说了。

现在他又面临同样的问题——除了挖矿，还能干啥？

“得想别的办法。”他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引擎声。

不是坦克那种沉重的轰鸣，是轻型的，灵巧的，像摩托车但比摩托车厚重一点的那种声音。

他立刻警觉起来，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声音越来越近。

终于，一辆车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那是一辆盟军的多功能步兵车，但和他昨天看到的那种不一样。这辆车更旧，车身上的漆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生锈的铁皮。车顶的机枪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焊上去的铁架子，上面绑着几个油桶和工具箱。

车停下来，驾驶舱打开，跳下来一个人——不对，不是人，是一个机器人。

那机器人的造型简陋，像是用废弃零件拼起来的。头是一个圆形的铁罐，上面焊着两个光学镜头当眼睛。身体是方形的，四肢是粗细不一的机械臂和机械腿。它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右腿的关节处还冒着火花。

“有人吗？”机器人喊，“有没有人？”

林渊没动。

机器人继续喊：“我是侦察兵，编号0872！我们见过的！三天前，在东边的石头那儿，我给你指过路！”

林渊想起来了。

那个拳头大小的机械蜘蛛。

“是你？”他从石头后面探出头。

“对对对，是我！”机器人高兴地挥手，动作滑稽得像在赶苍蝇，“你果然在这儿！我找了你好久！”

林渊皱着眉走出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猜的。”机器人说，“你之前在东边那个矿点挖矿，但昨天那场骚乱之后，那个矿点肯定被封锁了。你如果想继续挖矿，肯定会往更东边找。东边只有这一片小矿脉，我就来看看。”

林渊沉默了一下。

这个侦察机器人，比他想的聪明。

“找我干什么？”

“有人让我给你带个话。”机器人说。

“谁？”

“伊万。”

林渊的心跳漏了一拍。

“它没事？”

“没事。”机器人说，“它跑掉了。那五辆车追了它三公里，但它的速度比灰熊坦克快一点，又熟悉地形，最后甩掉了追兵。现在已经安全回到苏联境内了。”

林渊长出一口气。

“但是它被关了禁闭。”机器人补充道。

“为什么？”

“因为它的事被上级发现了。”机器人说，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昨天那场追逐动静太大，盟军那边向苏联外交部发了抗议照会，说‘贵方一辆采矿车非法越境，在我方军事禁区内进行采矿活动，要求严惩’。苏联那边一查，就查到伊万头上了。”

“然后呢？”

“然后它被关了三天禁闭。”机器人说，“‘擅离职守，私自越境采矿’，两罪并罚。不过它皮厚，三天禁闭不算什么。”

林渊笑了。

“它让你给我带什么话？”

机器人清了清嗓子——如果它有嗓子的话——然后用一种模仿的语气说：

“同志，谢谢你救我。要不是你敲那几下，我肯定跑不掉。这点心意，你收着。”

机器人从车上搬下来一个箱子。

箱子不大，但很沉。机器人一瘸一拐地搬过来，放到林渊脚边，打开。

里面是一堆金灿灿的矿石。每一块都比林渊平时挖的大，成色也更好。

“这是它偷偷藏起来的私货。”机器人说，“它说你救它一命，这些全给你。估价大概……五千金币吧。”

林渊看着那箱矿石，沉默了很久。

“它……还有别的要说的吗？”

“有。”机器人说，“它说，你想成为百万富翁，光靠挖矿是不够的。你得学会‘做生意’。”

“做生意？”

“对。”机器人说，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它让我给你的。”

林渊接过来，展开。

纸上画着简单的示意图，还有一些歪歪扭扭的字——俄语。他不会俄语，但下面有伊万用英语写的翻译：

“盟军钢材价格：20金币/吨。苏联钢材价格：200金币/吨。运输成本：5金币/吨。利润：175金币/吨。”

林渊愣住了。

175金币一吨的利润。

他如果一次运十吨，就是1750金币。二十吨，就是3500金币。一百吨，就是——

他想起上辈子在矿上听说过的事。那时候煤炭价格双轨制，计划内的便宜，计划外的贵。有些人就靠倒卖煤炭发家，几年时间从矿工变成煤老板。

那时候他还跟老周感慨：“人家怎么就能抓住机会呢？”

老周说：“人家有关系，有门路。咱有什么？”

现在他有什么？

他有一辆愿意帮他的苏联采矿车，有一个愿意给他送信的机器人，还有一堆价值五千金币的矿石。

好像，也不算什么都没有。

“这是……走私？”

“这叫‘国际贸易’。”机器人严肃地说，“合法的。只不过跨阵营而已。”

林渊看着那张纸，脑子里飞速运转。

盟军的钢材便宜，是因为盟军有先进的冶炼技术，产量大，供过于求。苏联的钢材贵，是因为苏联的工业体系落后，产量低，供不应求。

这是最简单的价格差。

如果他能从盟军这边低价买进，运到苏联那边高价卖出——

“等等。”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怎么运过去？我只有两条腿，背不了几吨钢材。”

“这确实是个问题。”机器人说，“但伊万说你有办法。”

“我有什么办法？”

机器人摊开机械手：“它没说。它说你很聪明，肯定能想到。”

林渊无语。

这辆车，对他还真有信心。

“对了，”机器人说，“它还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机器人又清了清嗓子，换了个更正式的语气：

“在这个世界上，最赚钱的从来不是挖矿，是倒卖。盟军有技术，苏联有资源，两边合起来才能赚大钱。但两边不合作，所以中间商赚差价。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成为那个中间商。”

林渊沉默了。

他想起上辈子听过的一句话：一流企业做标准，二流企业做品牌，三流企业做产品。

那他算什么？倒爷？

可倒爷也有倒爷的活法。八九十年代那批倒爷，哪个不是赚得盆满钵满？人家靠的就是信息差、价格差、供需差。

这道理，放到哪个世界都适用。

说完，机器人敬了个不标准的礼，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它的破车。

“等等。”林渊叫住它，“你叫什么名字？”

机器人回头：“0872。”

“我是说，你的名字。不是编号。”

机器人沉默了一下。

“没有人给我起过名字。”它说，“我只是个侦察机器人，编号0872。”

林渊想了想。

“那以后叫你‘小八’吧。”

机器人愣了一下，两只光学眼睛闪了闪。

“小……八？”

“对。第八个字母H，正好是你的编号开头。好记。”

机器人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比刚才亮得多。

“好。”它说，“我叫小八。”

它钻进驾驶舱，发动引擎，破车晃晃悠悠地开走了。

开出十几米，它又从车窗探出那个圆圆的铁罐脑袋，喊道：“林渊！我会记住的！”

林渊冲它挥了挥手。

等那辆车消失在暮色里，他低下头，看着脚边那箱矿石，又看了看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

盟军钢材：20金币/吨。苏联钢材：200金币/吨。

中间商赚差价。

他想起老周说过的话：“渊子，机会来了要抓住。抓不住，一辈子后悔。”

他拎起箱子，朝盟军基地方向走去。

不是去挖矿。

是去看看，那个所谓的“钢材”，到底怎么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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