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新的道路

盟军的基地比林渊想象的大得多。

他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才摸清楚基本布局。

基地分为几个区域：最核心的是指挥中心，一座银白色的圆顶建筑，周围布满了防空导弹。指挥中心旁边是兵营，灰白色的三层楼，门口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美国大兵。

往东是战车工厂，巨大的厂房日夜轰鸣，不断有新的灰熊坦克和多功能步兵车从里面开出来，加入巡逻队伍。

往西是科技中心，戒备最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据说里面研究的是“光棱技术”和“超时空传送”——林渊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而他要找的，是基地最边缘的一个区域：后勤仓储区。

那里有几排巨大的仓库，堆满了各种物资。钢材、木材、燃料、弹药、零件……盟军打的是富裕仗，后勤物资堆积如山。

林渊蹲在仓储区对面的一个小土坡后面，观察了整整三个小时。

他想起上辈子在矿上，也干过类似的事。那时候他想调去采煤二队，因为二队的活儿轻，钱还多。他就蹲在二队的更衣室门口，观察了三天，摸清了队长几点来、几点走、喜欢抽什么烟、跟谁关系好。

后来他买了条烟，递上去，就成了二队的人。

老周说他“鬼精鬼精的”。他说这不是鬼精，是生存。

现在他干的，是一样的活儿。

他注意到几件事：

第一，仓储区的守卫不算严。只有两个美国大兵在仓库门口抽烟聊天，偶尔有个巡逻队路过，但间隔时间很长。

第二，每天下午三点左右，会有一辆卡车开进来，装满钢材，然后开走。卡车上印着“盟军后勤部”的标志，驾驶员是个胖子，每次都叼着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第三，那个胖子驾驶员，和守卫认识。他每次来都会给守卫带两瓶啤酒，守卫每次都笑着收下，然后打开仓库门让他进去装货。

林渊心里有了底。

第四天下午，他等那辆卡车开走之后，绕到仓库后面，从一个没锁的小门溜了进去。

仓库很大，堆满了各种物资。他找到钢材区，码得整整齐齐的钢锭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每块钢锭上都有编号和标价。

【标准建筑钢材，重量100kg，单价2金币】

一百公斤两金币。一吨就是二十金币。和伊万说的一样。

他正看着，突然听到脚步声。

有人来了。

他迅速躲到一堆木箱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是说话声：

“……这批钢材明天要运往前线，你清点清楚。”

“是，长官。”

“还有，最近基地周边不太平，听说有苏联间谍活动。你们仓储区也要提高警惕，看好物资。”

“明白，长官。”

脚步声远去。

林渊从木箱后面探出头，长出一口气。

苏联间谍。

他算吗？

不算吧。他只是个想发财的矿工。

但他要做的事，如果被发现，肯定比间谍好不到哪儿去。

他悄悄溜出仓库，回到自己的藏身处。

接下来几天，他继续观察，把所有的细节都摸清楚：守卫换班的时间，巡逻队的路线，那辆卡车每天来的时间，胖子和守卫交接时的动作。

然后他开始行动。

第一步，接近那个胖子。

这比他想的容易。胖子叫汤姆，是盟军后勤部的司机，每天的工作就是把钢材从仓储区运到火车站，再由火车运往前线。汤姆喜欢喝酒，喜欢聊天，喜欢吹牛。

林渊在汤姆常去的酒馆蹲了三天，终于等到一个机会——汤姆喝醉了，被人抢了钱包，林渊帮他追了回来。

“兄弟，太谢谢你了！”汤姆拍着他的肩膀，酒气冲天，“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有什么事尽管说！”

林渊想起上辈子在矿上，也有这么个胖子。那是食堂的掌勺师傅，姓王，大家都叫他王胖子。王胖子手里有勺，想多打点肉就得跟他搞好关系。林渊帮他搬了半个月煤，换来的是每顿多一勺红烧肉。

那时候他就明白一个道理：人情往来，是最便宜的买卖。

“其实……”他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我有个亲戚在苏联那边，想盖房子，缺钢材。但苏联那边的钢材太贵了，他想问问，能不能从这边买点便宜货……”

汤姆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是说……走私？”

“不不不，不是走私，就是……帮亲戚买点建材。”林渊连忙摆手，“量不大，就一两吨。你要是为难就算了，我再想别的办法。”

汤姆想了想，又想了想，最后咧嘴一笑。

“一两吨？小意思。”他压低声音，“我每次出车都有损耗指标，少个一两吨没人发现。你要是想要，我可以帮你夹带出来。价钱嘛……”

“按市价的两倍？”林渊试探着问。

“成交！”

林渊想起上辈子听过的一个词：双赢。

汤姆赚了钱，他赚了差价，仓库里的钢材少了没人发现，前线的士兵不会知道他们用的钢材少了几吨——这算不算双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笔生意，他必须做。

三天后，汤姆的卡车像往常一样从仓储区开出，但这次，车厢最里面多了一吨钢材，用帆布盖着。

林渊在约定的地点等着。那是一个废弃的矿洞，离基地大概五公里，非常隐蔽。

汤姆把车开进矿洞，林渊帮他把那一吨钢材卸下来。

“钱呢？”汤姆问。

林渊掏出四十金币——市价二十，两倍四十。

汤姆数了数，满意地揣进怀里。

“下次还要的话，提前说。”他发动卡车，“不过别太多，多了容易露馅。”

卡车开走了。

林渊看着地上那一吨钢材，心跳得厉害。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这玩意儿运到苏联去。

他扛不动一吨钢材。雇车的话，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而且他根本不知道苏联那边的买家在哪儿。

就在这时，矿洞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需要帮忙吗？”

林渊回头。

是小八。它站在矿洞口，那辆破破烂烂的多功能步兵车停在它身后。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一直跟着你。”小八说，光学眼睛闪了闪，“伊万让我照看你，怕你出事。”

林渊愣了一下。

那辆车，关禁闭还不忘操心他。

他想起老周。每次他下井，老周都要叮嘱一句：“小心点，别逞能。”有一回他不耐烦了，说：“知道了知道了，烦不烦？”老周没吭声，后来他才知道，老周有个弟弟，就是在矿上出的事。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嫌过老周烦。

“你来得正好。”他说，“我需要把这批货运到苏联去，你有办法吗？”

小八看了看那堆钢材，又看了看自己的破车。

“我的车能装半吨。”它说，“但只能装这么多，装多了跑不动。”

“那就分两次。”

“可以。”小八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带上我。”小八说，光学眼睛认真地看着他，“我不想再做侦察兵了。天天巡逻，天天看别人打仗，自己什么都干不了。我想做点不一样的事。”

林渊看着这个简陋的机器人，看着它那焊着铁罐的脑袋，一瘸一拐的机械腿，还有那双闪着光的眼睛。

他想起自己。十年前，他也是这样，不想一辈子在矿下，想做点不一样的事。可做着做着，就做了十年。

“你知道跟着我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不知道。”

“意味着可能会被抓住，会被拆解，会比现在危险一百倍。”

小八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它说，“但至少，那是我自己选的路。”

林渊看着它。

这句话，他听过。

老周说过。那年在医院，老周吸了瓦斯躺在病床上，他跟老周说：“周哥，你这是图啥？”老周说：“图啥？图个心安。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完。”

“好。”他说，“带上你。”

小八的眼睛更亮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渊看着那堆钢材，又看了看矿洞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现在，”他说，“我们去找买家。”

苏联那边，肯定有人在等便宜的钢材。

问题是怎么找到那个人。

他想起伊万说过的：苏联那边缺钢材。

一个缺东西的地方，一定有愿意出高价买的人。

他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人。

“走。”他对小八说，“我们去苏联边境转转。”

小八愣了一下：“就我们俩？开着这辆破车？”

“对。”林渊说，“就我们俩。”

他想起上辈子听过的一个故事。有个温州人，背着蛇皮袋，坐绿皮火车，跑遍全中国卖纽扣。后来他成了纽扣大王，身家过亿。

人家问他怎么做到的，他说：“没什么，就是敢跑。”

他敢跑吗？

他敢。

他跳上那辆破破烂烂的多功能步兵车，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小八钻进驾驶舱，发动引擎。

车晃晃悠悠地开出矿洞，朝东边驶去。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盟军基地的灯火次第亮起。

更远处，苏联的边境线隐没在暮色里。

林渊看着前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

是期待。

在这个坦克遍地走、战争随时可能爆发的世界里，一个拎着扳手的矿工，一个一瘸一拐的机器人，开着一辆随时可能散架的破车，要去苏联做生意。

这要是成了，得是多大的故事？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小八扭头看他：“笑什么？”

“没什么。”林渊说，“就是觉得，这趟活儿，有意思。”

“有意思？”小八不解，“哪儿有意思？”

“哪儿都有意思。”林渊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边境线，“哪儿都有。”

夜色降临。

荒原上，一辆破旧的多功能步兵车摇摇晃晃地驶向远方。

车上的两个人——一个人类，一个机器人——正在开启他们的第一次冒险。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边境线的另一边，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

那双眼睛属于一个苏联边防军的哨兵。

哨兵举起望远镜，看着那辆越来越近的破车，皱起眉头。

“这是……”他喃喃自语，“盟军的侦察车？”

他抓起对讲机，刚要报告，却看到那辆车突然停下来，从车上跳下来一个人类和一个机器人，朝他的方向挥手。

挥得很热情。

哨兵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他犹豫了三秒，最终还是放下了对讲机。

他决定先看看再说。

毕竟，那辆车看起来……实在不像是有威胁的样子。

荒原上，夜色越来越深。

而一场足以改变整个红警世界格局的生意，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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