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新的一天

林渊睁开眼的时候，阳光正从矿洞的裂缝里照进来，落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第三十一天。

任务失败了。

但他还活着。

小八蹲在旁边，光学眼睛盯着他。看到他醒来，那只完好的眼睛闪了闪。

“你醒了？”

“嗯。”

“睡得好吗？”

林渊想了想。昨晚他躺在金币堆旁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人，很多事。想老周，想胡贩子，想那八百米深的矿井，想那场塌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还行。”他说。

小八递过来一块干粮。

林渊接过来，啃了一口。还是那么难吃。但他现在有钱了，可以买点好吃的了。

“今天干什么？”小八问。

林渊看着矿洞外面。

阳光很好。荒原上，几棵歪脖子树在风里摇晃。远处，盟军基地的烟囱还在冒烟。更远处，苏联的边境线隐没在晨雾里。

“赚钱。”他说。

小八愣了一下。

“还赚？”

“赚。”林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三十天没赚到，就三百天。三百天没赚到，就三千天。总有一天能赚到。”

小八看着他，光学眼睛亮得厉害。

“好。”它说，“我陪你。”

林渊笑了。

他走到矿洞深处，把那堆金币重新数了一遍。

二十九万九千一百。

他拿起一枚金币，对着阳光看。金灿灿的，上面印着盟军的雄鹰标志。

这玩意儿，真好。

但他知道，光有这些不够。

他需要更多。

需要一百万。

需要一千万。

需要成为那种——坐在家里，钱自己往口袋里跑的人。

“小八。”他说。

“嗯？”

“把所有人都叫来。开会。”

半小时后，矿洞里挤满了“人”。

小八、小九、小十，三个核心机器人。伊万也来了，庞大的车身挤在洞口，把阳光都挡住了。迈克和汉克坐在一边，两个人都是第一次来这个矿洞，四处张望，眼神里带着好奇和紧张。

格里戈里没来——他是苏联那边的，不方便过来。维克多和约翰逊更不可能来。

但这就够了。

林渊看着面前的这群“人”。

一个盟军司机，一个盟军焊工，三个破机器人，一辆苏联采矿车。

这是他全部的家底。

“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事商量。”他说，“昨天的事，你们都知道了。三十天，我没达标。”

没人说话。

“但我不打算停。”林渊继续说，“三十天没达标，就接着干。干到达标为止。”

迈克举手。

“说。”

“那个……你达标是要多少？”

“一百万。”

迈克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汉克在旁边小声说：“咱们现在有多少？”

“三十万。”

汉克也沉默了。

三十万到一百万，差七十万。

在座的这些人，这辈子没见过七十万。

“我知道这数字很大。”林渊说，“但一个月前，我只有八十七金币。那时候谁能想到能有三十万？”

没人说话。

“所以，我想问问你们，”林渊看着他们，“还愿意跟着我干吗？”

沉默了几秒。

迈克先开口：“我跟着。反正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不跟着你，也就是个开车的。跟着你，还有可能发财。”

汉克点点头：“我也是。”

小八没说话，但它的光学眼睛闪得厉害。

小九和小十也点头。

伊万晃了晃车身，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我早就说过了，你救我一命，我跟着你。”

林渊看着它们，心里有点暖。

“好。”他说，“那咱们就继续干。”

他站起来，走到那堆金币旁边。

“这是三十万。我打算拿出五万，当本钱。剩下的二十五万，存着不动。”

“五万够吗？”汉克问。

“够。”林渊说，“咱们现在有路子，有钱只是周转。五万够了。”

他看向迈克和汉克。

“你们两个，以后就是正式的合作者。不是拿钱干活，是分成。赚了钱，按比例分。”

迈克的眼睛亮了。

“多少比例？”

“百分之五。”林渊说，“你俩各百分之五。”

迈克算了一下。

百分之五。如果赚一百万，就是五万。

五万。

他干一辈子也攒不到五万。

“行！”他说，“干了！”

汉克也点头。

林渊看向小八它们。

“你们几个，也是。各百分之二。”

小八的光学眼睛闪了闪。

“我们也有？”

“有。”林渊说，“你们跟我最早，应该的。”

小八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说：“林渊，我跟对人了。”

林渊笑了。

伊万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如果一辆采矿车能咳嗽的话。

“我呢？”

林渊看着它。

“你想要什么？”

伊万想了想。

“我不要钱。”它说，“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如果苏联那边有人找你麻烦，你得帮我救一个人。”

林渊愣了一下。

“谁？”

伊万沉默了几秒。

“我兄弟。”它说，“也是一辆采矿车。跟我一样，偷偷跑出来挖矿，被抓了。关了三年了。我想救它出来。”

林渊看着它。

这辆车，从来不说自己的事。

原来它也有故事。

“行。”他说，“我答应你。”

伊万的车身晃了晃，像是松了口气。

“谢谢。”

林渊点点头。

会议结束，人陆续散了。

矿洞里只剩下林渊和小八。

“接下来干什么？”小八问。

林渊想了想。

“先稳住现有的四条线。”他说，“迈克和汉克那边，继续出货。格里戈里那边，继续收货。维克多和约翰逊那边，继续合作。”

小八点点头。

“然后呢？”

“然后，”林渊说，“找新的路子。”

“什么路子？”

林渊看着它。

“你听说过‘黑市’吗？”

小八愣了一下。

“黑市？”

“对。”林渊说，“每个世界都有黑市。专门买卖见不得光的东西。武器、情报、违禁品。咱们的钢材，在黑市上能卖更高的价。”

小八的光学眼睛闪了闪。

“你怎么知道的？”

林渊笑了笑。

“上辈子听说的。”

他没说谎。

上辈子在矿上，他听过很多黑市的故事。有人偷矿上的煤卖到黑市，有人偷矿上的炸药卖到黑市，有人偷矿上的雷管卖到黑市。那些人的下场，有的被抓了，有的发财了。

胡贩子跟他说过：“黑市这地方，水深。但水越深，鱼越大。”

他现在需要大鱼。

“能找到吗？”他问。

小八想了想。

“我问问伊万。它来苏联时间长，可能知道。”

“好。”

三天后，消息来了。

伊万还真知道。

苏联边境有个小镇，叫“红星镇”。镇上有家酒馆，叫“老兵之家”。那酒馆的老板，是个退役的老兵，叫彼得罗夫。据说，他表面上是开酒馆的，实际上是个中间人。什么都能买，什么都能卖。只要钱到位。

林渊听完，心里有了主意。

“去看看。”他说。

当天晚上，林渊带着小八出发了。

红星镇在边境线以北五十公里，是个偏僻的小地方。镇子不大，就一条街，几十户人家。街上冷冷清清的，偶尔有几个行人，裹着大衣匆匆走过。

“老兵之家”在街尾，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推门进去，里面烟雾缭绕，坐满了人。大多数是男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军装，有工装，有皮夹克。他们喝着酒，聊着天，眼神都很警惕。

林渊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杯伏特加。

小八没进来——它是机器人，太显眼。在外面等着。

林渊慢慢喝着酒，观察着每一个人。

吧台后面站着个老头，六十来岁，满脸皱纹，左眼有道疤。他一边擦杯子，一边扫视着酒馆里的人。目光扫到林渊时，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林渊知道，那就是彼得罗夫。

他喝完酒，走到吧台前。

“再来一杯。”

彼得罗夫给他倒上。

林渊掏出十枚金币，放在吧台上。

“听说你这儿能买东西？”

彼得罗夫看了一眼那堆金币，又看了一眼林渊。

“买什么？”

“钢材。”林渊说，“好钢材。两百吨。”

彼得罗夫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盯着林渊。

“你是谁？”

“生意人。”

彼得罗夫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那十枚金币推回来。

“不收。”他说，“你走吧。”

林渊愣了一下。

“为什么？”

彼得罗夫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太年轻。”他说，“做这行的，活不长。”

林渊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老周说过的话：“渊子，记住，这世上最难的不是赚钱，是让别人信你。”

“我怎么才能让你信我？”

彼得罗夫想了想。

“有人引荐。”他说，“你认识谁？”

林渊想了想。

“维克多。苏联后勤部的上校。”

彼得罗夫的眼睛眯起来。

“维克多？你认识他？”

“合作过。”

彼得罗夫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维克多的人，来我这儿买东西？”

“不是他的人。”林渊说，“是合作者。”

彼得罗夫挑了挑眉。

“合作者？”

“对。他有货，我有路子。五五分。”

彼得罗夫沉默了几秒。

“你胆子不小。”

林渊没说话。

彼得罗夫又看了他一眼。

“行。看在你认识维克多的份上，给你个机会。”

“什么机会？”

彼得罗夫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明天晚上，城东废仓库。有人会找你。”

林渊接过信封。

“什么人？”

彼得罗夫没回答，转身走了。

林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信封。

信封上没字，封着口。

他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时间。

别的什么都没有。

回到矿洞，林渊把那张纸条给小八看。

“去吗？”小八问。

林渊想了想。

去，可能有危险。

不去，可能错过机会。

“去。”他说。

第二天晚上，林渊一个人去了那个地址。

城东废仓库。

那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到处是倒塌的厂房和生锈的机器。风一吹，铁皮哗啦啦响，像鬼哭。

林渊走到那个仓库门口，推开门。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有人吗？”他问。

沉默了几秒。

然后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

“林渊？”

林渊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声音，他听过。

但他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灯亮了。

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

五十来岁，中等个子，穿着便装，走路的样子一看就是军人。

林渊愣住了。

“维克多？！”

维克多笑了。

“没想到吧？”

林渊确实没想到。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维克多走到他面前。

“彼得罗夫是我的人。”他说，“或者说，我是彼得罗夫的人。”

林渊的脑子飞速运转。

维克多是苏联上校。

彼得罗夫是黑市中间人。

维克多说他是彼得罗夫的人。

什么意思？

“不懂？”维克多看着他。

“不懂。”

维克多笑了。

“慢慢就懂了。”他说，“先谈正事。”

“什么正事？”

“钢材。”维克多说，“你不是要卖钢材吗？我买。”

林渊愣了一下。

“你买？你不是……”

“我不是什么？”维克多打断他，“我是苏联上校，就不能买钢材了？”

林渊没说话。

维克多看着他。

“你知道苏联有多少人靠黑市活着吗？”他说，“士兵、军官、工人、农民。缺吃少穿的时候，都靠黑市。没有黑市，早饿死一半了。”

林渊沉默。

他想起上辈子听过的话：计划经济是明的，黑市是暗的。明的管分配，暗的管流通。明的缺的，暗的补。

哪都一样。

“你要多少？”他问。

“越多越好。”维克多说，“一千吨，一个月内。能搞到吗？”

林渊倒吸一口凉气。

一千吨。

这是他接过的最大的单子。

“价格呢？”

“三百五一吨。”

林渊算了一下。

一千吨，三百五，三十五万。

成本——如果从维克多自己手里拿“损耗”物资，成本几乎为零。分他两成，自己拿八成，二十八万。

二十八万。

加上他现在的三十万，五十八万。

离一百万还差四十二万。

一个月时间，够了。

“能搞到。”他说。

维克多笑了。

“好。”他说，“一个月后，还是这个地方。货到付款。”

他转身要走。

“等等。”林渊叫住他。

维克多回头。

“还有事？”

林渊看着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

维克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慢慢就知道了。”他说，“你只要知道，跟着我干，有钱赚。”

他走了。

林渊站在空荡荡的仓库里，久久没动。

他想起老周说过的话：“渊子，这世上最难的不是赚钱，是看清人。”

他现在看不清维克多。

但他知道，这个人能让他赚大钱。

那就够了。

至少暂时够了。

回到矿洞，小八正在等他。

“怎么样？”

“一千吨。”林渊说，“一个月内。”

小八的光学眼睛瞪圆了。

“一千吨？！”

“对。”

“从哪儿搞？”

林渊想了想。

维克多那边，能供多少？他说“越多越好”，但没说具体数字。

约翰逊那边呢？

格里戈里那边呢？

迈克和汉克那边呢？

他需要算一笔账。

“把所有能调动的货源都算上。”他说，“看看一个月能凑多少。”

小八点点头，开始算。

小九和小十也过来帮忙。

算了一夜，结果出来了。

迈克和汉克那边：一个月最多一百吨。

格里戈里那边：一个月最多一百五十吨。

维克多那边：他说“越多越好”，但林渊估计，最多两百吨——再多就太显眼了。

约翰逊那边：也是两百吨左右。

自己拆车：一个月能拆五十吨。

加起来，七百吨。

还差三百吨。

“不够。”林渊说，“还差三百。”

小八看着他。

“怎么办？”

林渊想了想。

“找彼得罗夫。”他说，“他路子多。”

第二天，林渊又去了红星镇。

还是那个酒馆，还是那个吧台。

彼得罗夫看到他，愣了一下。

“这么快又来了？”

“有事。”林渊说，“需要帮忙。”

彼得罗夫挑了挑眉。

“什么忙？”

“三百吨钢材。”林渊说，“一个月内。有路子吗？”

彼得罗夫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你这个人，胃口不小。”

林渊没说话。

彼得罗夫想了想。

“有。”他说，“但贵。”

“多贵？”

“五十金币一吨。”

林渊倒吸一口凉气。

五十。

比汉克他们的四十还贵十。

三百吨，就是一万五。

成本一下子上去了。

“能不能便宜点？”

彼得罗夫摇摇头。

“黑市价，就是这个数。你要就要，不要拉倒。”

林渊沉默了几秒。

他算了一笔账。

三百吨，五十金币一吨，成本一万五。卖给维克多，三百五一吨，收入十万五。利润九万。

加上其他七百吨的利润——那些成本低，利润高——大概能赚二十五万左右。

一共三十四万。

加上现在的三十万，六十四万。

离一百万还差三十六万。

一个月时间，不够。

但他还有别的路子。

“要了。”他说。

彼得罗夫点点头。

“定金五千。剩下的货到付款。”

林渊掏出五千金币，放在吧台上。

彼得罗夫收起来，写了个纸条给他。

“这是地址。三天后，去找这个人。”

林渊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上面是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

“谢了。”他说。

彼得罗夫摆摆手。

“别谢我。以后有生意，还来找我。”

林渊点点头，走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林渊穿越以来最忙的一个月。

六条线同时运转：

迈克和汉克那边，每天出货三吨。小八负责调度，小九负责装车。

格里戈里那边，每天出货五吨。小十负责验收，记账。

维克多那边，每天出货六吨。林渊亲自对接，亲自运。

约翰逊那边，每天出货六吨。也是林渊亲自对接。

自己拆车，每天两吨。小九小十轮班干。

彼得罗夫介绍的那个黑市商人，叫“老K”，每天出货十吨。那是个狠角色，话不多，但办事利索。货从哪儿来的，林渊不知道。他也不想问。

六条线加起来，每天出货三十二吨。

一个月，九百六十吨。

加上之前的一些存货，凑够了一千吨。

第三十天晚上，林渊带着车队去了城东废仓库。

维克多在那儿等着。

一千吨钢材，整整齐齐码在仓库里。

维克多看着那堆钢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好。”

他挥了挥手。

从黑暗中走出来十几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提着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金币。

“三百五十万一吨，一千吨，三十五万。”维克多说，“数数。”

林渊没数。

他知道，维克多不会少给。

“不用数。”他说。

维克多看着他，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他说，“每次都说不数。就不怕我坑你？”

林渊笑了笑。

“坑了我一次，就没下次了。你损失更大。”

维克多愣了一下。

然后他哈哈大笑。

“好！好！”

他拍了拍林渊的肩膀。

“以后，你就是我的人。”

林渊没说话。

他不是任何人的人。

他是他自己的。

但这话，他没说出口。

交易结束，林渊带着三十五万金币回到矿洞。

他把钱倒出来，和之前的钱堆在一起。

三十万加三十五万，六十五万。

加上这一个月其他渠道赚的——他算了算，大概十万左右。

一共七十五万。

离一百万，还差二十五万。

一个月时间，赚了四十五万。

平均一天一万五。

这个速度，再有一个月，就够了。

他躺在地上，看着矿洞顶上的裂缝，笑了。

笑了很久。

小八从外面进来，看着他。

“够了吗？”

“还差二十五万。”

小八沉默了几秒。

“那还得一个月。”

“对。”

“那你笑什么？”

林渊看着它。

“笑我居然活着。”他说，“一个月前，我以为我会死。结果没死。还赚了四十五万。”

小八没说话。

林渊坐起来。

“小八。”

“嗯？”

“你说，我要是真成了百万富翁，会怎么样？”

小八想了想。

“不知道。”它说，“但肯定跟现在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不用再住矿洞了。”小八说，“可以买个房子。好房子。有窗户，有门，不漏风不漏雨。”

林渊笑了。

“就这些？”

小八看着他。

“你还想要什么？”

林渊想了想。

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老周活过来。

他想要回到那个八百米深的矿井，告诉老周，他发财了。

但这不可能。

老周死了。

死在那场塌方里。

他活下来了。

他得替老周活着。

“没什么。”他说，“就这样挺好。”

小八看着他，光学眼睛闪了闪。

它不懂。

但它没问。

外面，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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