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罗薇】关于偶像光着膀子做旅馆前台

薰衣草的香气萦绕在空气中，罗薇瞪大眼睛看着前台里的男人——光着膀子，身材优越。

金棕色头发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碧蓝的瞳眸像玻璃珠般澄澈通透。她有点不敢信，居然能在这里遇见他？

莱安！

“门西妮，我们真的在零界吗？这会不会是我的一场梦？”罗薇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他眉眼带笑地弯腰，拿出两把钥匙推过来。

门西妮揉了揉发昏的太阳穴。她在零界待得太久了，负面因子在身体里疯狂扎根，像不知餍足的癌细胞，正迅速吞噬着她的意识。

眼前的景物有些模糊。她甩了两下头，利落的短发在空中摇曳，这才勉强看清前台里的男人，和一脸不可思议的罗薇。

“不好意思，我们需要一间房。”门西妮推回去其中一把钥匙，拿起刻着2034的那把，转过头回答罗薇，“我想我脑袋里的负面因子在时刻提醒我，这是真的不能再真的现实。”

罗薇收回视线，落在门西妮神色恹恹的脸上，眉宇间浮起担忧：“你还好吗？”

门西妮脸色很难看。她摇摇头，似乎多说一句话都会让情况雪上加霜。

罗薇垂下头，回忆起来到这家科道莉娜旅馆之前的事。

今早解决了伯费利修道院的神父后，她在反光的水池里看见一张脸的倒影——血迹斑斑，鼻子只剩下血淋淋的孔洞，耳朵不翼而飞，嘴巴被铁丝串起来。眼皮被撕下时连带着额头一大片皮肤，整张脸唯一幸存的就是那双眼球，失去眼皮庇佑，孤立无援地塞在眼眶里。

是门西妮先开口提到凯瑟琳，罗薇才把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和那个决绝的女人对上号。

其实那时她已经猜到了是谁干的。直到凯瑟琳的眼球里浮现出一张阴沉的古铜色面孔，半眯着异瞳与她对视——凶手亲自认证。

波斯。斐尔公会目前的主管人。

父亲竟然派他来抓自己？

罗薇被那毒蛇似的目光盯得毛骨悚然，甚至生出勇气，用双手捏爆了凯瑟琳那难以直视的头。

“我被盯上了。估计不出一个小时，他就会追来。”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冰冷的水流冲在手上，带走血迹，也让她冷静不少，至少能撑着两条软绵绵的腿站起来。

门西妮显然也看见了凯瑟琳的惨状，她皱了下眉，犹豫着开口：“你应该……不会被那样吧？”

罗薇摇头：“不会。我毕竟是斐尔会长的女儿，他不至于对我下手。但如果碰上他，就真的没有转圜余地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淡淡的，含着无数忧思，不复从前那般清脆。

门西妮若有所思地抬起头，目光落在罗薇那半张落了红痕的脸上。她右肩动了下，似乎想抬起右手，但手背还没离开地面，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住。

眼里闪过诧异。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神父的尸体像刺猬一样扎满了手术刀，已经死透。

那就只能是……

回过头，罗薇绷着脸看她。那张本就张扬貌美的面容，即使带着半脸红色浅疤也依旧夺目，此时正锁着眉，凌厉不满地盯着她。

被发现了啊……

“那是什么？道具？”罗薇抬着左手，压制在门西妮手上的力量不减丝毫。她快步走过来，从门西妮手心里挖出半瓶口气清新喷雾。

标签上写着几个大字——演讲大师的清新喷雾。背面小字介绍功能：“使用者可在喷洒后选择任意发动时间，让目标一定程度听从自己的建议。”

罗薇把喷雾凑到鼻尖，还能闻到淡淡的栀子花香。回忆起和门西妮交谈时那股总是若有若无缭绕在面前的味道，她脸色更沉了。

“你就是用它，把我骗下来的。”她很生气。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她不会一直留在修道院，不会被注射奇怪液体，不会被波斯找上门，甚至还毁了半张脸！

门西妮突然笑了一声。那双眼睛里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反而十分坦然，竟还带着些……肯定？

“罗薇，是你自己决定的。”门西妮的语气十分笃定，那种态度简直让罗薇怀疑是不是自己脑子一抽做出了荒唐的决定。

“这个喷雾的效果，会随着建议带来的后果产生折扣。如果我用了喷雾让你去死，效果就会减半。即使你在喷雾作用下抛去对死亡的恐惧，只把它当作一道客观选择题，你也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选择活下来。”

罗薇不说话，只是比之前更气愤了。

“亲爱的，别生气嘛。你在那百分之五十里选择了留下来——留下来救我，留下来救那些女人。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哪怕没有喷雾，我想你也会留下来。”门西妮的笑意逐渐凝固、变淡。

她垂下眼眸，看着黑漆漆的水泥地，语气严肃又认真：“我们是一类人——被廉价的善意束缚，又被命运安排产生的不甘驱使着反抗。罗薇，我想你能懂我。”眼中的真挚在触及那双翡翠石后，瞬间化作一汪春水，柔和的贪恋。

“胡说。”罗薇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让门西妮听到了，“真正善良的人才不会把无辜者拉下水。”

“那么，我给你一个把我拉下水的机会。我们就扯平了。”

罗薇蹲在门西妮身前，眼里闪过一抹精光：“什么？”

门西妮勾起一抹笑。她就说她们是一类人嘛。

“我陪你去一个他们绝对找不到的地方。”

就这样，在门西妮吐出“科道莉娜旅馆”几个字后，她们穿过一层浓雾，见到了正在担任前台的莱安。

此刻门西妮斜靠在电梯里。那场大雾中似乎隐藏着更多负面因子，自从走进旅馆，她的状态就急剧下降。

罗薇扶着她进入2034号房。门西妮是从朋友那听说这家旅馆的——似乎是零界的新产物，知道的人不多。关于旅馆怎么运行、里面有什么怪物、要怎么出去，她们一概不知。

真是刚出虎穴又入狼口。

还是自己主动钻进去的。

“唉……”

嗯？罗薇看了一眼挂在自己肩上、贴着她脸颊的门西妮。那人闭着眼睛昏昏沉沉，难道是无意识发出的声音？

不过她可真沉。

罗薇把她放在床上，贴心地掖好被角，独自进了卫生间。

干净的镜面上，出现一个披着淡金色蓬松长发的女人。身上的蓝白条纹病号服粘着灰尘和血迹，甚至还有碎肉残渣抓在上面不肯下来。那双碧绿的眼瞳正仔细打量着脸上的伤痕。

应该会淡下去一些吧。

“叮铃——”

床边的电话突然响起，吓了罗薇一跳。门西妮似乎被打扰，翻了个身。

罗薇取下话筒放在耳边：“您好？”

“小姐，需要客房服务吗？”那道女声清清凉凉的，像一缕独立的泉水，在罗薇心头绕了一圈又一圈。

罗薇下意识吞咽了一下。胸口“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一股气血上涌，脸都红了几分。

不回答是不是不太好？

她又咽了一下，听到自己磕磕绊绊地说：“不……不用了，谢谢……”

脑海里不知不觉多了一道红色身影，瞧不真切，却又勾着她想去看清。心脏从没跳得这样快过。她捂住嘴，生怕陪伴了自己二十三年的它离她而去。

“哈……”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的轻笑。罗薇顿时觉得额头一热，接着鼻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低头一看，鼻血，一滴，两滴……

她瞬间回神，慌乱地捂住鼻子，挂断电话。

真是邪门了。她是喜欢男人的吧？

罗薇越看那个老式座机越不对劲，顺着电话线捋啊捋，直到那头轻而易举被她捏在手里——竟然没接电话线？

“唉……”

罗薇下意识朝门西妮看了一眼。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那是谁在叹息？

罗薇回忆着那声感叹，站在一面墙前。

棕色墙纸上带着金黄花纹，贴得平平整整。她伸手抚摸了一下，冰冰凉凉，和她卧室里那面墙别无二致。

难道墙里藏了东西？

她曲起手指敲了敲。实心的。可太不对劲了！

罗薇挪到床边坐下。不对劲的不光是墙，还有她。

8号晚上进入零界，为了筹划逃离珀迩庄园，她没怎么吃东西。9号在修道院早就吐得胃里干干净净。现在到了旅馆，截止目前，她一点饿意都没有。

可怜的门西妮都饿晕过去了。

还有一点——她爆开凯瑟琳的头时，不像对付修女那么费力了。难道在两天没吃东西的空腹状态下，力气不减反增？

简直是胡扯。

她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化。

罗薇看着自己白皙的双手。手掌处有两颗骑马时落下的薄茧，此刻正微微颤抖。

是那管药剂吗？

她不会真要变成零界里的怪物吧？

不，不能再想了。现在还被困在旅馆，随时可能丧命。

只有离开零界，才能弄明白自己还是不是人类——毕竟怪物没法进入人世。

或许，她也可以“借用”这份力量？

沉静的翡翠绿眸看向平平无奇的墙壁。如果墙能发出心声，她一定会听到那句——

“坏了。”

……等等？是幻听吗？

她好像听到这面墙说了一句“坏了”？

“唉……”

又来了！

这次罗薇确定是墙在说话。她摩拳擦掌，板着脸质问：“你在耍什么花招？”

墙壁不语，装作自己真是一面墙。

下一秒它就破功了。罗薇按在它身上的手力气越来越大，它感觉到身体被按出一个坑。

“等等，等等！这位小姐，我只是这家旅馆平平无奇的一个组成部分，怎么会耍花招呢？”年迈虚弱的老人声音从墙里传出来。

“那可不对。从我们进来到现在，你每叹一声气，我的困意就增加几分。不是你还能是谁？”

“咦？原来你也困啊？”墙壁惊讶道。它看罗薇这么久还精神抖擞，以为是自己能力退步了，甚至还加快了频率。

罗薇是有些睡意，但不多。她突然想到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门西妮：“把我朋友叫醒。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唉，或许她现在睡着才更好。”

“什么意思？”

“她体内的负面因子很多。清醒状态时，活跃思维会让负面因子加快运动，更快吞噬她的意识。”年迈的墙壁故作深沉。罗薇甚至能幻想到一个老头捋着胡子给她讲课——每日一个关于零界的小知识。

她把下巴架在虎口处。墙壁说得有道理。她也曾在书上看到过关于负面因子的运动理论。

可一直让她睡在这，真的没事吗？

似乎是看透学生的苦恼，墙壁老师喂了颗定心丸：“放心吧。清洁工死了，床就安全了。而我被你威胁着，也不会去模糊她的意识。”

“模糊她的意识？”罗薇总能抓住问题的关键。或许等她真正接管斐尔公会，会是个不错的主管。

“嗯。凡是被我催眠的人，都会模糊自己的意识，认为自己是旅馆的工作人员。然后在漫长的自我认定中，他们就会真正成为旅馆的一份子，成为科道莉娜小……”

声音戛然而止。

它好像说错了话，突然噤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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