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寿元，寿数，意外

屠小蝉是被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香味拽醒的。

他睁开眼，炕头搁着一碗鸡汤。他撑起身子喝了一口，愣住了！

这汤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跟之前吃黄瓜地瓜时一脉相承，却更醇厚。

那股暖流顺着食道往下走，酸痛的肌肉像被一双温热的手揉开了，头晕也轻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参须，又抬头看老爷子。

“人参，是玄姬给的那根。”老爷子坐在灶前，手里也端着一碗，“这东西药效猛，一点就起效。”

小黑猫蹲在碗旁边，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

屠小蝉夹了一小块鸡肉，搁在手心里递过去。

小黑猫一口叼走，呜呜地啃了起来。

......

翌日。

早饭是昨天剩下的鸡汤。

屠小蝉夹起炖得烂糊的鸡屁股，放进小猫的食碗里。

小黑猫叼起鸡屁股，“哧溜”一下钻进了柜子底下。

“把它揪出来。”太爷爷发话了，“猫小，护食的毛病得早点扳过来。”

屠小蝉趴到柜子前伸手去掏。

小家伙护食得紧，“嗷”地一声，回头就是一口，在他手背上留下几个牙印，血珠子渗了出来。

“嘿，还挺凶！”

屠小蝉来了脾气，再次伸手，硬挨了两记猫猫拳，连猫带鸡屁股一起掏了出来。

“捏它的尾巴，提溜起来。”老爷子在一旁支招。

屠小蝉依言揪着小猫的尾巴，提溜起来。

小家伙刚开始还使劲蹬跶，但终究抵抗不住鸡屁股的诱惑，翘着屁股，嗷嗷地啃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屠小蝉才把它放下。

这猫崽子心大，转眼就忘了刚才的事儿，吃完鸡屁股，又盯着屠小蝉的碗喵喵叫着讨食。

“这么能吃？”屠小蝉咋舌。这小猫统共也就三两来沉，刚才那个鸡屁股少说也有一两，小肚子都鼓成球了还不满足。

他又挑了块带肉的脊骨给它磨牙。

这次黑猫没跑，趴在地上咔嚓咔嚓啃了起来。

“今天晚上，你去大队仓库弄桶柴油回来。”老爷子吃得差不多了，抹了抹嘴。

屠小蝉一愣：“要柴油干啥？”

“给你拿去练练胆。”

“练胆？怎么练？”

“下半夜，你拿柴油去东山村南河边那片小树林。把靠河边的那个小土包挖开，棺材板子撬开，尸骨掏出来浇上油，一把火烧了。”

“里面有鬼吗？”

屠小蝉眼睛猛地一亮，非但没怕，反而兴奋起来。

老爷子没想到这小子胆子这么肥，心里倒有点欣赏，表面却板起脸：“叫你去练胆，你倒兴奋上了！这年头哪来那么多鬼？绝地天通之后，阴司管得严，老坟里的守尸魂最多待十五年就被拘走了。那坟上百年了，早被筛过多少遍，剩不下东西。”

“那您让我去挖它干啥？”

“练胆，也是练手。”老爷子说，“前几天教你的劈掌，总得找个东西练练手。”

晚上十一点半，屠小蝉提着一个五斤装的塑料桶，溜进了停放拖拉机的大队后院。

夜深人静，他打着手电，找到存放柴油的大铁皮桶，用油管子抽了满满一桶。然后从门缝侧身钻出，猫着腰，一溜小跑朝河边的荒坟地去了。

这大半夜的，遍地积雪，别说人影，连声鸟叫虫鸣都没有，天地间死寂一片。借着月光，屠小蝉连手电都不用开，越过两道结了厚冰的河沟，一溜烟钻进了小树林。

雪地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那个一丈见方的小土包，孤零零地静卧在几棵老榆树中间。

屠小蝉走到坟边，闭上眼，凝神静气，按照老爷子传授的法门，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微蹲成马步，双臂虚抱。

随着他缓缓站直，意念已导至舌下，舌下含着的虎王丹涌出一股热流，沿着手臂直冲掌心劳宫穴。

屠小蝉高举右手，朝着那冻得硬邦邦的坟包，猛地一掌拍下。

掌风未至，一股无形的能量已然透体而出，先一步轰在坟包上。

“轰”的一声闷响，坟包表面的冻土和砖石炸开，碎块四溅。

烟尘散去，坟包上赫然多了一个一掌大小的黑窟窿，里面黑黢黢的，似是深不见底。

“靠！这么厉害！”

屠小蝉盯着自己的掌心，一脸亢奋。

他换了个位置，再次调动意念，朝着坟包又拍出一掌。

结果这一掌下去，坟包屁事儿没有，反震力却震得他小手生疼。

真气不济。

附着在虎王丹表面可供他驱使的那点真气，刚才那一掌就消耗了七七八八。

他赶紧把虎王丹吐出来，撩起衣服，将珠子按在肚脐上，全力运转《两仪功》法门。

游离的灵气、微弱的星月光华、乃至周围的阴寒煞气，甭管是啥能量，临时借用一下，统统吸过来。

他重新拉开架势，对着坟包又拍了一掌。

“轰！”

这一掌下去，窟窿扩开了一圈，碎土块崩了他一脸。

他吐了口唾沫，把嘴里的土星子啐出去，蹲下来拿手电往里照。

棺材板子塌了半边，烂得跟豆腐渣似的，里头黑洞洞的，手电光打进去，照见几根白森森的骨头，横七竖八地戳在烂木头里。

“就这？”屠小蝉有点失望。

他本来琢磨着，上百年没人动过的老坟，里头怎么也得有点邪乎东西。结果就是一副烂棺材、几根骨头，连撬棺材板都省了！

太爷爷说得对，地府那帮临时工早筛过多少遍了，剩不下啥。

他把手电搁下，又在坟包四周开了六个窟窿，令墓室内空气流通，这才拎过柴油桶，拧开盖子，顺着窟窿往里灌。

柴油味冲鼻子，他偏过头，拿袖子蹭了蹭鼻子。

灌了小半桶，估摸着够了，把桶搁下，从兜里摸出火柴。

划火柴的时候，他手停了一下。

周围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河面上的风刮过来，老榆树的枯枝嘎吱响了两声，又没动静了。

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啥也没有。

“自己吓自己。”他嘀咕了一句，薅了一把枯草扎紧，沾上柴油，火柴往火柴盒上一划，“嚓”一声，火苗蹿起来，点燃草团，从窟窿口，往里一扔。

棺材板马上被点燃，越烧越旺，借着夜风从窟窿里往外冒，红色的火苗舔着窟窿口，照亮周围的雪地。

棺材板子烧得噼啪响，一股焦臭味混着柴油味冲上来，屠小蝉往后退了两步，拿手扇了扇鼻子前的烟。

火苗蹿到那些骨头上，骨头烧得噼啪作响。

屠小蝉蹲在旁边看着，火光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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