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邬氏兄妹

又是十几天过去，这天陈掌柜给赵凤仪回信，他找到一处门面房，虽不是最繁华的地段，可也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赵凤仪看后感觉还不错，他知道，看病跟买东西不一样，买东西图的是近便，看病图的是疗效，只要你医道深，路再远患者都会打听到，就像韩杏儿说的酒香不怕巷子深。

赵凤仪回去和两位太太商议，说商议其实就是跟穆妍红要钱。穆妍红开玩笑道：“爷，我现在是人是你的，钱也是你的，真不晓得上辈子我欠了你什么？”赵凤仪说事不能这么讲，人们不是常说这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才修得共枕眠，既然他们已经结为夫妇，就说明他们有缘份。穆妍红问他想拿多少钱，赵凤仪让先给他一千两，除了交房租，他还得把屋里的设施按药堂置办一下。待进药时倘有缺欠，再从穆妍红那儿要。韩杏儿对钱的事插不上嘴，只说她娘家的房子已翻盖好，她娘急着要搬回去。赵凤仪认为急不得，这房子不干透容易得风湿病，让韩杏儿劝劝她娘，再等等。

交完租金，赵凤仪就找陈掌柜，叫他的大儿子家福尽快到位。陈掌柜让赵凤仪放心，明天他就让家福过去。办完这些事，赵凤仪去见穆怀瑜，把他已“另起炉灶”的事向岳丈告诉。

在穆怀瑜的诊室，有个面容白皙举止斯文的男子，看年纪比赵凤仪也长不了几岁，身上的衣袍虽干净却摞着两个补丁，一看就是家境困顿。从他们的谈话中了解，年轻男子的娘得的是腰疼病，在穆怀瑜这儿吃了一段时间的药剂没啥好转。穆怀瑜对年轻男子道：“邬相公，你娘的腰疼病既然药剂不能够奏效，我看只有另寻别的办法。”被叫作邬相公的年轻男子说他娘的病如果连穆先生都治不好，那别的还有什么办法？穆怀瑜讲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穆怀瑜治不了的病，不能说别人也不行。说到这儿，穆怀瑜问赵凤仪能不能用他的推拿按摩术进行医治，赵凤仪答如果这腰疼病是由于腰骨突出或错位导致的话，那自然先要用推拿按摩的方法将它复位，再加以药剂辅助。穆怀瑜颇为赞同，给邬相公介绍这是他的女婿叫赵凤仪，叫赵凤仪出诊替他跑趟腿。

路上邬相公说他叫邬廷猷，四年前考中的秀才，话里话外对赵凤仪的医术不大信任。来到一家幽深僻静的院跟前，邬廷猷叩门，门开后闪出一个清秀的女子，听说话，得知她叫邬素瑶是邬廷猷的妹妹。

屋里弥漫着熬药的气味，邬廷猷他娘的身上带着腰疼的痛苦状态，邬廷猷介绍赵凤仪是来给她治病的。顾不上寒暄和客套，赵凤仪让邬廷猷扶他娘趴到炕沿，用指关节轻叩她的腰间盘处，对方马上哼了起来。赵凤仪摸准腰椎的突出部位运气到指，稍一发力瞬间将其推回原位，然后让其下地走走，对方走了走高兴道：“不疼了！不疼了！好多了！” 眼前的这一幕，让邬氏兄妹几乎不敢相信他们的眼睛，邬素瑶问她娘真的不疼了？她娘肯定地说不疼了。邬廷猷服气，叹赵凤仪如此年纪，医术却是这样的高深绝妙。赵凤仪讲此病要想完全康复，还需在肾俞、命门、环跳、次髎等穴位上按摩，并佐以舒筋通络之药稳固。

小半个时辰之后，赵凤仪给邬廷猷他娘做完了按摩，邬廷猷把赵凤仪请到他的书房。书房内左图右史，墨砚飘香，墙上贴着两条字幅，一幅是孟子的“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另一幅是论语里的“仰之弥高，钻之弥坚”。赵凤仪称赞邬廷猷写得一手好字，邬廷猷谦虚赵先生过奖了，这在众多的读书人里根本算不得什么。

赵凤仪环顾四周，看屋里的陈设问邬廷猷还在读书准备科举，邬廷猷回不考又能怎样，到了这时还能再干啥行当。赵凤仪道：“凭邬相公的文采，今后一定会高中。”邬廷猷摇头感慨：“赵先生，这考取功名哪有那么容易。我已经考过一次乡试了，但却没中。如今到了这般年纪，却落得个以卖文写字为生的境地。”赵凤仪认为邬廷猷年纪还轻，这往后的机会还多着呢。邬廷猷又叹气道：“这功名可以接着再考，可这生计却是朝不保夕。不怕赵先生笑话，这有时连隔夜粮都成了问题。惭愧啊！想我一个大男人，却连养家糊口都难以维系……”

事情是这样的。这秀才是分等级的，分廪生、增生和附生三等。廪生属于优等，享受官府按月发放的粮食津贴；增生属于次优等，是增扩名额进来的，没津贴，但可补廪生的缺额；附生是新入学的生员，无津贴和补廪生缺额的待遇，需通过考核晋升。而邬廷猷的秀才等级是增生。

邬素瑶进来献茶走了。

看着邬素瑶离去，邬廷猷接着讲诉：“我这妹子多次劝我改行，可是改行我又能干什么？经商没本钱，且又不谙那经商之道；去当兵，就我这身板，怕是连刀枪都拿不动。这真应了那句话‘百无一用是书生’！”赵凤仪劝抚，这安邦治国到什么时候都离不开读书人，书生到哪儿都得受尊重。

邬廷猷仍唏嘘感叹。

见待得时间差不多了，赵凤仪告辞。邬廷猷窘困给他娘看病的诊费现在拿不上，赵凤仪对邬廷猷明确，给令堂治病的钱他一文不要，明天他接着进行医治，并连药剂一同带到。邬廷猷涨红着脸说这怎么行，这看病哪有不给钱的道理？赵凤仪道：“邬相公，既然这样，那就麻烦你给我就要开业的药堂起个名字，写下来，过后我好用它做一个牌匾字号。”

“中！中！只要赵先生不嫌弃。”

赵凤仪到家时已过了晚饭。穆妍红问他为何这么晚才回来，赵凤仪答他去了邬秀才的家，替她爹治疗邬秀才他娘的腰疼病。得知赵凤仪还没吃饭，韩杏儿去厨房侍弄，赵凤仪问大家都吃了吗？穆妍红回因有韩杏儿她爹娘在，其他人都吃了，只有她和韩杏儿没吃一直等到现在。赵凤仪让以后吃饭不用等他，到该吃的时候就吃。穆妍红说那怎么行，这往后一大家子人，连点规矩都没有还成？赵凤仪讲他考虑的是二太太现在身体有孕。

韩杏儿和桃红端着饭菜进来，夫妻三人围坐在一张桌旁用膳。吃着吃着，穆妍红看出赵凤仪有点走神，问他想什么呢？赵凤仪顺口讲述，那个邬秀才有个妹妹叫邬素瑶，看样子怎么都到了该出嫁的年龄，但不知为何一直没嫁……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赵凤仪的话当即引起了轩然大波，两个太太齐声质问赵凤仪就去了人家一趟，就惦记起人家的妹子。知道失言赵凤仪解释，他的意思是，这女人若不丑陋又无残疾，到了这般年纪还不出嫁，只有性情太清高才是。两个太太更是不依不饶，问她清不清高跟他有啥关系？问赵凤仪是不是心疼了，心疼了就把她也娶回来。穆妍红的话更尖酸刻薄，说赵凤仪把邬秀才的妹妹娶回家也行，但他们家的药堂也别开了，直接改成戏院。

“戏院，为什么？”

“为什么，你没听说过三个女人一台戏，到那时咱家可就热闹了，那跟唱戏的也差不多。”

赵凤仪被说得一脸狼狈，分辩他就提了一下邬小姐，就把她们姐妹俩给恼成这样，至于吗？问她们真以为这天底下的女人都想嫁给他？穆妍红讲那可没准，尤其现在要是大宋朝的话。

“大宋朝？这怎么又扯到了大宋朝？”

“对呀！那大宋朝的皇帝就姓赵，他和你们老赵家是同宗一脉，那天底下的女人可不都想嫁给他。”穆妍红满脸的讥刺。

韩杏儿笑得一口饭差点没喷吐，翠儿和桃红也笑弯了腰，用手捂住嘴跑出屋去。

赵凤仪叫穆妍红以后说话注点意，这丫头还在跟前呢，说话怎么也得给他留情面。穆妍红说给他留情面也中，但赵凤仪不可再滥情别的女子。

第二天一早陈掌柜就领着他大儿子家福过来。

家福中等身材，面容清瘦，给人的感觉诚实憨厚。赵凤仪把药堂的事全权交给家福操办，指着穆妍红介绍这是大太太，以后有什么事他不在，可以直接找大太太，尤其是用钱的时候。赵凤仪叫家福着手药堂的装修和布置，等他把药堂的名字取回来，就拿着去做一个匾额。

等外人走了，韩杏儿问穆妍红，他们家的这位爷是不是越来越有当爷的派头？穆妍红应和，戏谑她们今后说话办事要注意，千万不能惹自家的这位爷生气。知道两位太太在拿他插科打诨，赵凤仪一本正经讲他那是对外人，对自家人可不能这样。让韩杏儿去问个搬迁的好日子，搬家的时候全家人都过去，放放鞭吃吃酒喜庆一下。随后又想到什么，叫穆妍红一同去也问个吉日，等二太太的爹娘搬走后，就举行一个拜师仪式。

赵凤仪离开家直奔瑞安堂，在瑞安堂拟了一个方剂抓了三副药，提着药二次登门给邬廷猷他娘医病。

邬素瑶将他迎进屋内，清秀的面庞多了一丝笑意。赵凤仪把药递给她，问令堂的病好些了吗？邬素瑶答好多了！这多亏了赵先生！赵凤仪叫她把药先熬上一副，熬好了就让她娘服下。邬廷猷也闻声出来。邬廷猷他娘现在已行动自如，赵凤仪问过安后，接着给她做推拿按摩。

推拿按摩完又到了邬廷猷的书房。

邬廷猷指着书案上的一张字幅告诉药堂的名字已起好，叫“济和堂”，赵凤仪看后连连称赞，夸字也写得遒劲正直。让赵凤仪意外的是，邬廷猷告诉赵凤仪，“济和堂”这个名并非是他所起，而是他妹妹邬素瑶。他原先起的是“回春堂”或“明仁堂”，邬素瑶嫌俗气，而“济和堂”包涵着悬壶济世、和气生财的寓意。恰逢邬素瑶端着茶水走进，赵凤仪抱拳感谢她给他的药堂起了这么一个好名字，邬素瑶淡然说赵先生过誉了。赵凤仪从怀里掏出一锭二十两的银子，指明这是给她起药堂名子的谢酬。

邬素瑶见状变色：“赵先生，你这是做什么？我家虽然清贫，但是也不会接受你这样的谢酬。”说罢拂袖而去。

赵凤仪一脸尴尬，邬廷猷替妹妹赔不是：“赵先生，你不要生气，我妹妹她就是这么一个脾气，她一向是清高孤傲惯了，要不然怎么到了这般年纪，还待在家里没嫁。赵凤仪说他没生气，倒是令妹的才学和品行让他钦佩！邬廷猷也赞扬道：“赵先生说的没错，我这个妹妹只可惜是一个女流之辈，不然的话，她一定能过得了乡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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